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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摊牌与一碗 ...

  •   发完那条微信,许希就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转身去厨房接了一杯温水。

      她靠在流理台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试图用微凉的液体把脸颊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热度压下去。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塞了一团缠在一起的耳机线。

      陈泽扬就是Z。Z就是陈泽扬。

      这个事实已经足够有冲击力了。但更让她觉得荒谬的,是刚刚那条来自荔枝的短信。

      “陈总,下期的封面图,平台那边已经在催了……”

      “您真的不打算告诉希大,您不仅是个榜一,还是我们平台的幕后投资人吗?”

      许希把这几句话在心里来回咀嚼了两遍。

      平台的幕后投资人。

      一个游戏公司的美术总监,一个大学客座教授,不仅每天准时蹲点看她的连载、在评论区一掷千金,甚至还悄悄买下了她所在平台的股份?

      这算什么?资本下场精准扶贫?还是现代版的霸道总裁爱上我?

      许希自嘲地笑了一下。她租住的这套一居室每个月还得还房贷,冰箱里常常只剩鸡蛋和挂面,怎么想,自己跟“总裁”这种生物都扯不上关系。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一阵极其轻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三声,不轻不重,透着门外那个人的急切和克制。

      许希放下水杯,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的冷风夹杂着楼道里的感应灯光涌了进来。陈泽扬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黑色的夹克肩膀上落着几片细碎的雪花,额头甚至有一层薄汗。

      他显然是跑上来的。

      许希看着他,有些意外:“你不是有电梯吗?跑这么急干什么?”

      “怕你多想。”陈泽扬看着她,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客厅茶几上那部亮着屏幕的手机上。他喉结滚了滚,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手机呢?”

      许希侧了侧身,让开路:“茶几上,自己拿。”

      陈泽扬换了鞋,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荔枝那条短信的界面,他甚至没有点亮屏幕,就转过身,把手机直接递到了许希面前。

      “密码是0904。你可以自己解开看。”他看着她,眼神很坦荡,“免得你觉得我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东西。”

      许希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

      0904。那是《暗河》在平台上开连载的日子。

      她看着递到眼前的手机,没有伸手去接。

      “陈泽扬,你不用这样。”许希走到沙发边坐下,抱着靠垫,抬头看着他,“我不是你的审讯官。”

      陈泽扬举着手机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了下来。他拉过一把椅子,在茶几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那你问吧。”他看着她,语气极其认真,“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许希看着他这副“坦白从宽”的模样,原本心里那点被隐瞒的不悦,竟然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种想笑的感觉。她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人外表再怎么冷峻,骨子里就是一只做错事主动叼着项圈来认罚的狗。

      “平台的幕后投资人,是怎么回事?”许希先问了最让她在意的一点。

      陈泽扬抿了抿唇,视线微微下移,似乎觉得这个问题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半年前,平台那边融资遇到了点困难,加上我一直有投资一些优质独立漫画家和游戏IP的打算。我看了几部作品,觉得《暗河》的潜力最大,就顺水推舟投了一笔钱。”

      “所以你投资,是因为觉得我画得好?”

      “嗯。”陈泽扬点头,随即又补充道,“但我想跟你签约的初衷,绝对不是因为看了你的脸。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许希点点头。她其实相信这句话。如果陈泽扬真是那种会因为一张脸去砸钱的人,那他这半年来大可不必隐藏身份,早就拿着投资人名帖直接来找她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许希问,“荔枝知道你的身份,平台也知道。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天天在群里被人骂跑路。”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真切的委屈。

      陈泽扬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下意识地倾身向前,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收紧:“我没打算一直瞒着你。投资的事是商业层面的,我没想拿这个去干涉你的创作。至于荔枝那边,她也是因为工作对接才知道的,我严令她不许跟你说,是怕你觉得……有压力。”

      “什么压力?”

      “怕你觉得,我不是真心在看你的画。”陈泽扬看着她,“我最初关注你,真的只是因为在咖啡厅看到你画画时,觉得那个画面很吸引人。后来看了连载,越看越觉得作者是个特别有灵气的人。我不想让这个身份,变成一个让你觉得‘我是为了讨好投资人才画的’那种错觉。”

      许希听着他这番有些笨拙的剖白,心底那点委屈和生气,像被温水化开的糖块一样,不知不觉就散没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泽扬见她不说话,越发有些坐立不安。他像是为了缓解气氛,咳嗽了一声,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厨房那半开的冰箱门上。

      “你……还没吃晚饭?”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许希被他这生硬的转移话题逗得有些无语:“刚才在画图,没顾上。”

      陈泽扬立刻站了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弥补过错的机会:“我去给你做。”

      “你会做饭?”许希震惊地看着他。

      “会一点。”陈泽扬已经脱掉了外套,挽起了衬衫袖子,走向那个对她来说都显得有些逼仄的厨房。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语气有些无奈,“你冰箱里就这些东西?”

      “说了是单身独居女青年,你还指望里面有什么?满汉全席?”许希抱着靠垫,跟到了厨房门口。

      陈泽扬没接话,从冰箱里拿出了那半包挂面、两个鸡蛋,还有一把蔫了的青菜。他洗了手,动作利落地把青菜择了洗净,又在碗里磕了鸡蛋,用筷子快速打散。

      许希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在自己这间狭小的厨房里忙碌。

      他个子高,厨房的吊柜微微压低了他活动的空间,显得有些局促。但他动作很专注,像是之前在无数个日夜里练习过千百遍。

      “你平时经常自己做饭?”许希忍不住问。

      “以前在纽约留学的时候,吃不惯西餐,就自己学着做。”陈泽扬头也没回,锅里已经烧上了水,“后来回国就忙了,基本上都是点外卖。”

      “那你为什么今天突然要给我做?”

      陈泽扬往沸水里下面条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靠在门框上的许希一眼。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显得柔和又安静。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只会砸深水鱼雷。”他低声说,转过头继续煮面,“我至少还能在冬天,给你煮一碗热面。”

      许希看着他流畅的侧脸线条和因为低头而微微露出的后颈,没再说话。

      二十分钟后。

      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上了茶几。

      陈泽扬在挂面里加了煎得焦香的荷包蛋,烫了几根青菜,又滴了几滴香油。热气氤氲上来,把许希的眼镜都熏得有些起雾。

      “尝尝。”陈泽扬坐在对面,甚至没先动自己的筷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许希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味道其实说不上多惊艳,就是很家常的清汤面,但咽下去的时候,胃里暖融融的,很舒服。

      “怎么样?”陈泽扬问,语气看似随意,但眼神里分明透着“求表扬”的期待。

      “还不错。”许希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比外卖强点。”

      “就比外卖强点?”陈泽扬不满地皱了皱眉。

      “你还指望我给你打五星好评?”许希一边吃面一边说,“陈教授,你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陈泽扬看着她吃得脸颊微微鼓起来的样子,自己拿起筷子,也吃了一口面。其实味道确实一般,但他觉得,这大概是这个冬天吃过的最踏实的一顿饭了。

      吃完面,陈泽扬主动包揽了洗碗的工作。

      许希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哗啦啦的水声,有些恍惚。如果在一个小时前,有人跟她说,泊城大学的陈泽扬教授会在她家厨房里洗碗,她一定觉得那人是病得不轻。

      但现在,事实就是如此。

      陈泽扬洗完碗,擦干手走出来,重新拿起外套。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他走到玄关,穿上鞋。

      “嗯。”许希站起来送他。

      陈泽扬站在门边,手里攥着门把手,似乎还有些话想说。他转过身,看着许希,犹豫了几秒,终于开口:“那个……关于我在网上的身份。如果你觉得别扭,或者以后不想在评论区看到我,我可以注销那个号。”

      “不用。”许希回答得很快,快到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她看着陈泽扬有些诧异的眼神,轻咳了一声:“你画得挺好的。而且……有榜一大哥撑腰,我下周交稿的时候,底气也能足一点。”

      陈泽扬看着她,嘴角缓慢地弯了起来。

      “行。”他说,“那就继续当你的榜一大哥。”

      说完,他拉开门。外面的风已经停了一会儿,走廊里显得格外安静。

      “陈泽扬。”许希忽然叫住他。

      他回过头。

      “明天还降温,你路上慢点。”许希站在门内,看着他。

      陈泽扬笑了笑:“知道了。”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键。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许希才轻轻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晚的事情,信息量实在太大了。她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消化。

      她拿出手机,点开荔枝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荔枝,明天有空吗?我有个事,想当面问问你。”

      第二天,下午两点。

      一家开在大学城附近的咖啡馆里。

      荔枝坐在许希对面,双手捧着一杯热美式,表情极其无辜。

      “希大,你听我解释……”

      “陈泽扬是我平台投资人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许希端着热牛奶,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今天要是不说实话我就把你画成反派”的平静。

      荔枝咽了咽口水,在许希的眼神压迫下,最后一丝倔强也土崩瓦解了。

      “就……三个月前。”荔枝把咖啡杯放下,“平台那边换了新的资方,要对作者版权进行整合。陈总来公司开会的时候,我认出了他手里的一个文件夹上,有你的名字。我本来以为他是在看你的稿子,后来才知道,资方的大老板就是他。”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总说不让说。”荔枝小声嘟囔,“他说如果你知道了,可能会影响你画画的状态。希大,我发誓,我一开始也觉得这老板是不是图谋不轨。后来发现他是真的在看你的作品,还给你打赏,我才稍微放下心来。不过他这人确实挺靠谱的,平台那边最近给你推流量,也是他特批的。”

      许希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些复杂。

      她切回自己平台的作者后台,看了一眼近几个月的流量数据。确实,涨幅明显。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作品终于出圈了,没想到背后还有这层原因。

      “你回去告诉他,让他少插手我的数据。”许希说。

      “别啊希大!”荔枝急了,“这事儿真不怪陈总。他对你的作品是真的上心。你都不知道,之前有别的资方想花大价钱挖你,出的价比平台高了一倍,陈总愣是没同意,说你是非卖品。”

      “……”许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把眼底那点复杂的情绪压下去。

      “行了,这件事翻篇了。”许希放下杯子,“不过以后再有这种事,你提前跟我说一声,不然我再发现什么瞒着我,连你一起算账。”

      荔枝如获大赦,连连点头。

      两个人又在咖啡馆里聊了一些关于下一话剧情的事情。荔枝的意思是,既然热度已经起来了,可以适当加快一点节奏,把男女主的感情线再往前推一推。

      “我考虑考虑。”许希说,“现在还没想好。”

      和荔枝分开后,许希走在回家的路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陈泽扬发来的微信:“今天在学校处理事情,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许希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回了一个字:“好。”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今晚不想吃面了。”

      那边很快回过来:“行。我做饭。”

      “你还会做别的?”

      “不太会。”陈泽扬回复,“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学。”

      许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画的那张草稿。

      那张在雨中相拥的图。

      当时陈泽扬站在她旁边,指着画上的光影,让她把光源收紧,让男人的眼神更突出。

      她记得他当时说:“你要让读者只能看清他的眼神——那种为了怀里的人,可以对抗全世界的眼神。”

      许希点开数位屏上的软件,把那张草稿调了出来。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男性的轮廓,又看了看手机里陈泽扬发来的那句“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学”。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压感笔,重新调整了光源的位置。

      这一次,画里的男主的眼神,变得清晰又灼热。

      就像那天在雪地里,陈泽扬站在楼下抬头看她时的样子。

      傍晚六点多,陈泽扬提着一大袋食材敲开了许希的门。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毛衣,大概是刚下课赶过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站在门口,对着许希笑了一下。

      “今晚吃什么?”许希接他进来,好奇地看着那袋子。

      “排骨,玉米,还有冬瓜。”陈泽扬把食材放在厨房的流理台上,“喝汤。你这几天不是还有点咳嗽?”

      许希靠在旁边看他挽起袖子清洗排骨,忽然觉得这间冷清了好久的出租屋,好像终于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

      “陈泽扬。”

      “嗯?”

      “我今天找荔枝聊过了。”许希说。

      陈泽扬洗排骨的手停住了。他转过头,眼神里有一丝紧张。

      “她都跟你说了?”

      “嗯。”

      “……那你生气吗?”

      许希看着他微微绷紧的下颌,认真思考了一下。

      “有一点。”她说。

      陈泽扬关掉水龙头,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那你告诉我,我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气?”

      许希想了想,指了指水槽里的排骨:“把它做的好吃点。”

      陈泽扬愣了一秒,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他重新打开水龙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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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冬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