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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初雪 ...
泊城的春节,比往常要安静许多。外地打工的人走了一大半,平日里拥挤不堪的地铁空出了大半个车厢,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紧闭着卷帘门,只剩几棵光秃秃的行道树在寒风中站岗。
但许希那间不到六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却难得地积攒起了几分浓厚的人气。
年初一的早上,许希是被厨房里细微的动静吵醒的。
她裹着被子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手机,才八点半。平时这个点,她要么还在熬夜后的深度睡眠中,要么刚刚睡下没多久。但昨晚大概是喝了点酒,又或者是被陈泽扬那句“以后每年都可以有”顺了毛,她竟然睡得极其踏实。
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红糖姜茶的味道,还夹杂着一点点煮汤圆的清甜。
陈泽扬正站在流理台前。他没穿平时那种冷硬的大衣,身上套着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子挽到小臂,正低头拿着汤勺在锅里搅动。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醒了?”他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和没睡醒的眼睛,嘴角勾了一下,“洗漱去,汤圆马上好了。”
许希看着他这副无比自然的样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就好像他们已经这样一起过了很多个早晨。
洗漱完坐到餐桌前,面前是一碗冒着热气的黑芝麻汤圆。许希拿勺子舀了一个,咬下去,甜腻的馅流出来,烫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慢点。”陈泽扬在她对面坐下,递过来一张纸巾。
“陈泽扬。”许希一边吃一边叫他。
“嗯。”
“你以后要是天天这么伺候我,等过完年你搬走了,我估计连挂面都不会煮了。”许希半开玩笑地说。
陈泽扬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谁说我要搬走?”
许希咽下嘴里的汤圆:“你不是说年后可能会去深市……”
“我上次说了,那是可能。”陈泽扬打断她,语气平静而笃定,“我已经跟总部递了申请,把那个项目转成了线上统筹。虽然前期需要跑几趟深市出差,但大本营还是留在泊城。”
许希捏着勺子的手指微微一紧。
“那你之前还大晚上跑过来,一副被调令砸傻了的模样。”她故意板起脸,“害我白担心一场。”
陈泽扬看着她明明嘴角已经快压不住、偏要装作生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我那天是真的被烦到了。后来想想,办法总比困难多。我又不是非要去那边才能把项目做起来。”
其实他没说的是,留在泊城多跑几趟差,意味着工作量会比常驻深市大出将近一倍。但他没提这些,只是低头继续吃汤圆。
许希心里其实清楚。她只是没说破,低头把碗里的汤圆吃得干干净净。
初三那天,泊城迎来了今年的最后一场雪。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许希原本打算在家闭关把下一话的草图赶出来,结果荔枝一个夺命连环call打了进来。
“希大!救命!”荔枝在电话里哀嚎,“那个星辉传媒的陈立远,不知道怎么搞到了我的私人号码,一直打电话说要约你谈合作,话里话外还打听你跟陈总是什么关系。我都快被他烦死了!”
许希揉了揉眉心:“你直接拉黑他。”
“我倒是想拉黑,但人家好歹是个公司,我总得给个面子。”荔枝叹气,“不过他确实提了个挺有意思的方案,是拿一部大IP的周边短剧外包,预算卡得挺死,但要求画一套联名的主视觉海报。说白了,就是看中你现在在平台的热度,想蹭一波流量。”
“我没空接。”许希拒绝得很干脆,“我自己的连载还画不完呢。”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跟他说的是‘近期没档期’。”荔枝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极其八卦,“不过希大,你跟陈总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年前那场晚宴,我可听说了啊。他当场替你挡人,那手揽在你腰上,那姿势,那神态,活脱脱正宫宣示主权啊!”
许希无语地闭了一下眼:“荔枝,你是不是太闲了。”
“我这是关心老板娘的日常生活!”荔枝反驳得理直气壮。
挂了电话,许希回到画板前。
陈泽扬正坐在沙发上看一份文件,应该是公司那边的事。他今天穿了件奶咖色的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荔枝的电话?”他头也没抬,问了一句。
“嗯。那个陈立远还在缠着她。”许希拿着笔,随口抱怨了一句。
陈泽扬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空,让她推了。”
陈泽扬“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但许希总觉得,他那声“嗯”里藏着点什么。
她也没多想,继续低头画图。
年初五,迎财神的日子。
街上的一些店铺开始重新营业了。陈泽扬下午出去了一趟,说是公司那边有个紧急的线上会议,需要去办公室处理。许希一个人待在家里,正给新一话的男主打草稿,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荔枝。
“希大,你看群里的消息了吗?”荔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
“哪个群?”
“作者大群。有人在传,说星辉传媒那边在疯狂挖你的老粉,说如果你不接他们的外包,他们就打算用另一部同类型的漫画去截胡《暗河》的平台推荐位。”
许希握着手机,眉头皱了起来。
星辉传媒。陈立远。
她想了想,点开工作群翻了翻。果然,已经有几个眼熟的作者在讨论这件事了。说星辉这次来势汹汹,不仅是抢推荐位的问题,似乎还想用同类型作品去分走《暗河》的流量。
许希放下手机,走到画板前。
她不太擅长处理这种事。在她以往的认知里,只要把画画好,这些东西自然就找不上门。但现实往往不如人愿。
晚上,陈泽扬从公司回来,手里提着一袋从楼下便利店买的热饮。
他一进门就看出许希情绪不对。她没在画画,只是坐在沙发上,手机捏在手里,盯着茶几发呆。
“怎么了?”他把热饮放在她面前,脱下外套挂好,走过去。
许希把手机递给他看。
陈泽扬接过手机,划了几下屏幕。群里的讨论很多,他只是大致浏览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把手机还给许希,表情极其平静。
“这事交给我。”他说。
“你怎么处理?”许希看着他,“星辉那边虽然不算顶尖,但在业内也有些根基。这种事如果硬碰硬……”
“谁说我要硬碰硬。”陈泽扬走到厨房倒了两杯水,语气极其淡然,“我只是刚好认识他们老板。之前在一次行业论坛上,人家还主动加了我微信。既然底下的项目经理不太懂规矩,那就让上面的人来跟我谈。”
许希看着他。
陈泽扬把水杯递给她,在她身边坐下:“你不是不喜欢接这种乱七八糟的项目吗?那就不接。没人能逼你。”
许希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陈泽扬,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麻烦?”
陈泽扬愣了一下。
“动不动就被人找麻烦。不是被读者骂,就是被编辑催,现在连别的公司都要来踩一脚。”许希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陈泽扬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走,放在茶几上。
“麻烦?”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轻微的不满,“我从来没觉得你麻烦。”
“可是……”
“许希,我当初在咖啡厅里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一个人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画画。周围那么吵,你好像完全听不见一样。”他看着她,声音放轻了,“我那时候就想,这姑娘一定很热爱她正在做的事。后来看了你的画,我就更确定了。能画出那种故事的人,本身就不应该是被这些鸡毛蒜皮的事绊住脚的。”
许希的眼眶有些热。
“所以你不用因为这些事觉得抱歉。”陈泽扬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极其自然,“我既然在这儿,就是用来替你挡这些东西的。不然我这男朋友当着,也太没存在感了吧。”
许希被他这句“男朋友”弄得彻底愣了一下。
这是陈泽扬第一次极其直白地把这个身份甩在她面前。
“谁说你是我男朋友了?”她下意识地嘴硬。
陈泽扬挑眉:“那你觉得我是什么?长期免费厨子?”
“……”许希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陈泽扬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心情极其愉悦地笑了一声。他站起身,重新拿起外套。
“行了。这事我来处理。你别管了,安心画你的图。”他走到玄关换鞋。
“你这就走?”许希问。
“我今晚回去帮你查点东西。明天再来。”他回过头,看着她,“对了,明天初六。按照我们老家的习惯,要吃顿好的。我明天早点过来,给你做顿饭。”
“又做饭?”许希无奈,“我冰箱里快塞不下了。”
“那就再买个冰箱。”陈泽扬说得极其轻巧,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许希听着门外渐远的脚步声,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拿起桌上的热饮,喝了一口。是热巧克力,甜得有些腻。但她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喝了。
第二天,陈泽扬果然早早地就来了。
他不仅带来了菜,还带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什么东西?”许希接过来看。
“星辉传媒那边新发来的合作意向。我昨晚让法务过了一下。”陈泽扬一边脱外套一边说,“他们老板主动打电话给我道歉,说下面的项目经理不懂事,擅自搞那些小动作。现在这个版本是他们重新出的方案。条件不错,而且不会干涉你的创作。你看看,如果有兴趣,可以接下来,当成副业赚点零花钱。不想接就直接扔了,他们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许希看着手里那份文件。
条款写得很清楚,报酬给得也很合理,并且明确写了“主笔拥有最终定稿权”。
“你昨晚就干这个了?”许希问。
“顺手的事。”陈泽扬走进厨房,“他们老板还送了我两盒茶叶,算是赔礼。”
许希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忽然觉得,陈泽扬这个人,其实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他不是那种会冲上去跟人打架的莽夫,但他会在看不见的地方,把事情处理得干干净净。
她把文件放在茶几上,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陈泽扬。”
“嗯?”
“你以后……要是一直这样,”她看着他,极其认真地说,“我可就真离不开你了。”
陈泽扬洗菜的手停住。
他转过头,看着靠在门框上的许希。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放下手里的菜,擦了擦手,走到她面前。
“那就别离开。”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然后,他低下头,极其自然地吻了上去。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窗台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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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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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