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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无间   整篇日 ...

  •   整篇日记读下来,得知关于自己降生的秘密,陈爻心中除了震惊没有别的情绪。
      他就像读完一则恐怖猎奇故事,大大地惊讶了一下,也就放下了。
      如今塑造他的,是前世的现代思想与今世的无我教导,那些充满执念、扭曲的试验与此并无关系。
      陈爻本以为这笔记写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可是还有一页。
      “东方家的[课题]于我之手终结,可我却没感到任何喜悦或是其他感情。我只感到深深的疲惫。”
      “生命对我已是无用之物,我再无执念,可唯独这个孩子……这算是‘母爱’吗?……我应该没有这种高尚的东西。”
      “我名东方清谷。追寻此处之人,你所寻求之物在树的中央,即象征‘美丽’的第六质点。”
      日记到此完毕。
      陈爻反复咀嚼日记的最后一句:“寻求之物在树的中央,象征美丽的第六……”
      谢思华:“中央……”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纸笔,铺在桌面画了起来。陈爻见他突然如此,有些疑惑:“思华,你有什么想法吗?”
      谢思华在纸上简单画了几个圈,陈爻凑过去看,不解其意。谢思华解释道:“师兄你看,这是集落里所有房屋的大概位置。”
      谢思华画完之后,笔尖指向其中一个圆圈。从整个图形来看,这个圆圈正是中心。
      陈爻惊喜道:“这就是树的中央!”
      谢思华继续道:“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排列的,但如果把这座最大的房屋当作第一点,按左右顺序数下去,第六个圈对应的那间屋子就是了!”
      陈爻心头一喜,不只因为谜底解开,更因为谢思华高兴了起来。他知道谢思华平日话少,看着不显山露水,心里却极其聪慧通透。
      或许自己不该总以保护者和管教者的态度对待他。谢思华比自己聪明得多,他看待事物有自己独到的一面。
      陈爻心里感慨:总说不愿带他同行、没法保证他的安全,可实际上,是自己需要他聪明的脑瓜才对。
      他摸了摸谢思华的头,少年黑发发丝柔软。谢思华被陈爻突然一摸,有些不知所措。陈爻就一直微笑,一句话没说。
      谢思华茫然试探问道:“师兄?”
      陈爻:“没什么,只是突然感慨,我们思华真的很聪明。”
      谢思华被陈爻这么一夸,低头没说什么,只是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脸上也因害羞浮起一层薄红。陈爻待身边亲近的人一向宽厚和善,却很少夸人。以往谢思华被夸,多半是因为糕点之类的吃食做得好;今天被陈爻这么直白地夸了一通,谢思华真的很开心。
      谢思华羞赧道:“师兄也夸得太早了,万一不是,岂不是闹笑话了。”
      陈爻轻笑两声,温柔道:“聪明不只是找到正确的结果,思路开阔本身也是一种聪明。”
      “不过,你说的也是,去看看吧。这笔记出现得过于巧合,我想……应该很快就能看见印无咎了。”
      两人走出大屋,向着远处正前方的小屋走去。
      小屋与两人刚进集落时搜查过的房间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陈爻心里呼唤道:“小白,你能感到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小白:“没有,我的探查依旧没有效果。”
      谢思华手里拿着他画的集落图,这图上的图案实在是过于奇特了……
      “法阵?”
      陈爻听见谢思华语气疑惑,他问道:“是想到什么了吗?”
      谢思华把心里的想法如实说出:“这图案过于奇特,我想它可能是个法阵。”
      “法阵吗……”陈爻接过图纸,细细打量起来,随后道:“既然是法阵,那就试试吧!”
      “先出去看看。”
      两人走出房屋,继续向前走,回到刚入集落的入口处,陈爻御剑飞起,悬于高空观察。
      “完全对称吗……”陈爻细细观察房屋的位置,发现这些房屋左右对称,丝毫不差。
      陈爻御剑飞回谢思华身边,摸着下巴琢磨道:“如果以每个房屋为节点创造法阵,这范围太大,对灵力的损耗太严重了,而且路线排序的可能性也很多,除了中间那个房屋疑似第六节点,其他位置只能穷举……”
      “思华,我需要你帮我汇灵。”
      “好的,师兄。”
      陈爻尝试绘阵,灵力自他脚底向外延伸。这法阵节点极少,创造模型并不费力,应该是起到钥匙的作用,用来激活其他东西的。
      谢思华见陈爻开始施法,立刻起阵汇灵。汇灵阵是汇聚自然中混杂的灵力,将它们转化成阴阳灵力,再将阴阳灵力以自身为中枢转化成修士能接受的五行灵力。
      陈爻体内灵力不断消耗又不断补充,没过多久,法阵模型覆盖集落。
      路线……只能瞎蒙。假定第六节点位在正中央房屋,陈爻随意试了一条路线,灵力在最后选定的房屋收尾时,青绿灵力笼罩集落,而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虽然有谢思华汇灵补充灵力,但法阵笼罩的范围跟一个村子差不多大,消耗实在太大了,陈爻长舒一口气。
      “停下吧,思华,即便有汇灵也做不到连续释放这么大阵法。”
      谢思华收起汇灵阵,他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陈爻消耗的灵力太大了,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做不到百分百的补充。
      陈爻也注意到了谢思华的窘迫,他牵起谢思华泛凉的手,青绿灵力缓缓注入谢思华体内。
      “不要勉强。”
      谢思华点了点头。
      “再去找一些线索吧,不能盲目。”
      “好。”
      最后还是回到那个最大的房屋搜查了起来。
      手指扫过书架,手指沾满了灰尘。整整一架子的书,陈爻灵力注入书架,一本本残书断页从书架飞起,有几本承受不住陈爻灵力,整本书直接解体了。
      “啧,我可没工夫一本一本看。”
      谢思华有点心疼,他最喜欢看书了,这里说不定有什么残卷孤本,没看的绝版禁书什么的。
      “寂魂·断芜”
      寂魂剑法重在锻炼心智,能消耗心力(精神力)探查。
      断芜剑阵一起,房屋内的所有事物尽数映入陈爻脑海,文字化作记忆,陈爻迅速搜索着有关阵法的书籍。
      搜索的过程中,陈爻脑袋的压力不断加大,愈发头疼,但陈爻面上依旧轻松,只是喘气声不自觉地加大。
      不到万不得已陈爻是不会用这招的,强行将事物转换为记忆,对大脑的损伤是不可逆转的,但没办法,谁让陈爻没那个耐心一本一本翻呢。
      谢思华注意到了陈爻的窘迫,他缓步靠近陈爻,静心咒清凉的灵力缓缓注入,缓解了陈爻的头疼。
      唔,有师弟真好!
      在静心咒的加持下,陈爻搜查的速度越来越快。
      陈爻心道:除了那本笔记,全是志怪小说……
      等等!
      陈爻剑指东方,梧桐剑出,直刺向一本书。
      谢思华:!
      梧桐剑飞回,陈爻一把扯下那本书,迅速翻到了不对劲的那一页。
      书页被扯得稀烂,但里面的内容已经存入陈爻记忆中,他脑海中浮现出这上面画的是什么:
      王国、基础、荣耀、胜利、美丽、严厉、仁慈、理解、智慧、王冠。
      十个质点落到树的枝条上,如同课本上的涂鸦,画在扉页之上。
      “卡巴拉生命之树……”
      虽然前世陈爻只有高中学历,但他杂七杂八的书都看,对西方神秘学也有一些了解。不过他终究不是专业研究者,一开始居然没看出来;而且他实在想不到,修剑界会有西方神秘学的理论。
      陈爻暗忖:苍衍大陆连国家的概念都没有,怎么可能出现“王国”这种词……这真的是东方家研究出来的吗?
      不过重要的不是这些,知道这是卡巴拉生命之树,陈爻便能绘制法阵了。
      “走吧,师兄知道怎么解决了。”
      谢思华默默跟上,看了眼地上的书,有些可惜地随陈爻离去。
      陈爻把生命之树的十个质点方位与集落房屋一一对照,中央房屋为第六点,其余九点按对称关系落位。
      但阵法不只是按照节点的顺序,每个相邻的节点都要连接,构建卡巴拉路径。
      “不需要汇灵了,思华,这次一定会成功。”
      谢思华看着陈爻自信的样子,微微一笑。
      师兄一直是这么耀眼……
      青绿灵力重新化作模型覆盖集落,陈爻绘制路线,节点相连,二十二条路径缓缓激活。
      法阵完成,陈爻青绿的灵力光芒转化为耀眼的金色,一阵金光闪过,法阵熄灭,只有树的中央依旧闪烁着耀眼光芒。
      那正是谢思华之前指出的房屋。
      “走吧,思华,看来我们解开这个谜题了。”
      谢思华笑道:“果然,有师兄在什么都能解决。”
      陈爻挑眉:“哈哈,那当然了,师兄什么实力你还不知道。”
      两人走进闪着金光的房屋,房里的布局没什么变化。
      “怎么回事……”
      陈爻话还没说完,两人脚底一空,原本结实的地板化作黑洞,两人瞬间跌落。
      谢思华惊呼:“师兄!”陈爻反应迅速,梧桐剑应声而出,急速冲下。他以灵力凝结成藤蔓缠住谢思华,谢思华扑进陈爻怀里。
      陈爻脚下阵法层层铺开,下落的速度渐渐减缓。他关切地问怀里的谢思华:“有没有摔疼?”
      谢思华连忙摇头,问道:“师兄,这下面真的有印师兄吗?”
      “肯定在,我能感受到紫玉剑令活跃了起来!”紫玉剑令揣在陈爻怀中,他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其中灵力愈发活跃。印无咎就在这下面!
      梧桐剑直刺黑洞深处,陈爻的灵力连绵不断涌入剑身,木星闪耀,岁星驱祸,稚阳剑意以流星划破长空之势,直入黑渊!
      哐当一声,梧桐剑尖直入地面。
      陈爻挑眉:“探到底了?”
      “抓紧点,师兄我加快速度了。”
      谢思华:“好。”
      谢思华紧紧抱住陈爻,陈爻环着谢思华腰部的手也更紧了些。法阵缓缓消散、变幻,两人下降的速度明显更快了。
      就在临近地面之时,法阵又层层铺展、扩大。陈爻稳稳踩在地上,全然没有从高空坠落应有的惯性冲击力。
      松开谢思华的时候,陈爻还顺便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发丝。
      在梧桐剑光照耀下,原本漆黑的幻境也变得清晰可见。谢思华左右环顾,轻声道:
      “师兄,这里好像是祭坛?”
      两人所站之处是一个不知用途的平台,下方地板刻着大小不一的圆圈,互相交叠、重合。
      陈爻:“这纹路……我从没见过这种法阵。”
      这法阵就像在一张白纸上不断地演算,新的数式盖过旧的,不断叠加,最后整张纸都被炭笔涂满,变成全黑色的废纸,只留下模糊的、笔尖刻下的压痕。
      平台共七层:第一层是一个圆圈,两人跳下;第二层同样是一个圆圈;第三层是两个平行平台;第四层一个;第五、第六层各两个;第七层一个。
      每一层都是密密麻麻、混乱而无规则的纹路。
      陈爻冷声道:“一看就知道他们有多疯狂。”
      他看着身边安静的谢思华,谢思华正四处打量,目光最后落在地下的纹路上。陈爻伸手搭上谢思华肩膀,正色道:
      “都是些歪门邪道残留的渣滓罢了,有一点好奇心可以,但不要怕,也不要敬畏。”
      谢思华听懂了陈爻的意思:不要沾染这些。
      谢思华:“有师兄在身边,我不会怕的。比起这些,我更喜欢看书。”
      陈爻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两人走到最后一层,环顾四周,只有眼前一个洞口。剑令光芒愈发明亮,印无咎就在洞口内!
      *
      “就这么倒……”
      那女人话还没说完,骤然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她素指轻抬,莹粉如玉的指尖轻飘飘地格开了梧桐剑的刺击。
      “啧。”
      陈爻偷袭未成便迅速退后。眼前之人境界难测,恐怕不低于入轮境。印无咎就躺在她面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陈爻立剑身前,谢思华紧随其后拔剑,二人一同警戒着眼前人。
      “不由分说就攻过来,真没礼貌。”
      女人身形轻转,黑发与紫色纱裙无风自动,黑紫魔气环绕四周。
      陈爻惊道:“魔族!”
      这可坏菜了……
      “你很惊讶?”
      那女魔族掩面轻笑,笑声甜蜜,连说出的话也如糖果一般:
      “我说过,下次,我会杀了你。”
      陈爻皱眉,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对方。大量灵力注入剑身,梧桐剑上日纹亮起,剑式:日照,激活。他语气低沉:
      “谢思华,护好自己。”
      谢思华没做声。他从第一剑起就看出来自己插不上手,上去只会添乱。可让他看着陈爻一人上前……他咬了咬牙,还是退开几步,让自己远离战场。
      陈爻剑尖微抬,忽然扯出个笑:“姐姐刚才说下次杀了我,莫非,你我是旧相识?”
      魔族:“你这是失……”
      未等话落,一道青绿闪电袭来,剑式:时隙·迅雷,直冲魔族面门。
      笑意未散,语气却已冰冷:
      “去死吧。”
      木剑直入头颅。魔族身下魔气翻涌,陈爻迅速拔剑,唤出灵藤缠住印无咎,用力把他甩给谢思华,随即急速后退。魔气轰然震碎地板。那魔族怒目圆睁,半张脸因为剑痕和血液变得狰狞。
      玉手拂过剑痕,伤口慢慢愈合,连同木剑上的血迹一同倒流回伤口,那张甜美面容再次出现。可她语气不再温柔,低沉怒道:
      “陈爻,你死定了!”
      大片魔气释放,状若薄雾,魔族身形模糊,下一瞬便出现在陈爻眼前。
      陈爻立刻提剑挡住,魔族仅一伸手,大量魔气便压向梧桐剑——剑式:寂魂·重德,寂魂剑法以心为力,能做到消耗心力转化灵力,这一剑消耗了陈爻大半心力,才堪堪击退魔族半步。
      那魔族也没想到陈爻竟然能击退自己,虽然只露出一瞬间的缝隙,也足以让她错愕。陈爻抓住机会,稚阳剑意翻腾,剑式·乍破不等蓄力便直接使出。虽然威力下降,但他连续挥剑,数道剑光刺破魔族腹部。魔族面色不变,抬手间魔气上腾,直接击飞陈爻。魔气环绕,数道魔气直冲陈爻,他虽奋力抵挡,但两道魔气还是击中腹部,陈爻眉头紧皱,喉头腥甜。
      魔族身形一纵,直追而上。
      陈爻怒喊:“枕虚!你他妈的再不出来老子真要死了!”
      白光一闪,枕虚剑出,直冲魔族。那魔族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枕虚剑刺落,钉在地上。她无法挣脱,全身化作魔气,重新凝聚成形,远离枕虚剑。
      陈爻在半空中因伤痛渐渐脱力,意识也逐渐模糊。远处谢思华放下印无咎,驾驭银剑飞速赶来,在陈爻落地之前接住了他。银剑折返,谢思华立刻施展法术治疗陈爻伤势。
      枕虚剑飞回陈爻身边,立在两人面前。魔族心中暗惊:竟然是枕虚剑!啧,不能硬拼,要一招致命……
      谢思华看着虚弱的陈爻,嗓音不自觉地颤抖:“师兄……”
      陈爻强撑着保持清醒,他握住谢思华施法的手,轻轻推开他。
      谢思华疑惑道:“师兄?”
      陈爻用力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痰。
      “还没打完呢……”
      “哈——”
      他深吸一口气,青绿灵力环绕周身,模糊的双眼瞬间清明。
      小白提醒道:“陈爻,‘涅槃’只能持续三分钟,请把握好时间。”
      “知道了。”
      陈爻如同往日那般笑道:“思华,一会儿拜托你了。”
      谢思华摇了摇头,他不知道陈爻在说什么……
      陈爻迈步上前,一把抓住面前的枕虚剑。剑身颤抖,一直在挣扎。
      “给老子消停待着。”
      “这是你欠我的,枕虚!之前的账还没找你算呢!”
      枕虚性傲,它不允许除主人以外的任何人握住自己,不过之前的事确实是它对不起陈爻……
      [仅此一次]
      绿叶与霜花在剑周飞舞,陈爻死死握住剑柄,感受枕虚的无念剑意。
      冰晶自他脚边不断向外蔓延,枕虚剑身微颤,白绿两光缠绕其上。
      魔族看着陈爻举剑,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觉得拿了枕虚剑就能赢过我?它根本不会臣服你!”
      “无念——”
      “阿鼻·那落迦——”
      寒霜冻结空间内的一切,一瞬间,一切坠落无间……
      陈爻始终无法领悟无念剑法,但为了教导谢思华,他记住了每一式剑招,此刻借枕虚剑意,才得以施展出这无念剑法最强的一招。
      魔族一怔,但她没有惧意,反而笑了起来。陈爻读懂了她的唇语:
      “下次,一定杀了你。”
      一瞬过后,万物寂灭,而那魔族已不见身影……
      谢思华一直盯着陈爻。那一剑在他的感知中,只过了一秒,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爻冷哼一声:“下次,是我杀了你。”
      “死魔族……”
      语毕,陈爻再也撑不住,重重摔倒在地。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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