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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这里是权力的中心 这里是权力 ...

  •   这里是权力的中心,从这里发出的每一条诏令,都会抵达帝国最偏远的角落。东到大海之滨,西到流沙之外,南到瘴疠之地,北到长城边塞,千万里的土地、数千万的黎民,他们的命运全部系于这座宫殿之中的一句话、一个念头。
      这里也是深渊的边缘。
      陈牧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在这座宫殿金碧辉煌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的杀戮与阴谋。吕后、戚夫人、刘如意、韩信、彭越、英布,这一个个名字背后,是一条条在权力斗争中陨落的生命。他们中有人站在权力的巅峰,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最终却发现自己也不过是权力祭坛上的牺牲品。
      刘邦死后,吕后将会专权。
      那个女人,他现在的"母亲",有着钢铁般的意志和毒蛇般的耐心。她隐忍了二十多年,在刘邦宠爱戚夫人的时候咬碎了银牙往肚子里咽,在刘邦想要废掉刘盈太子之位的时候暗中布局、不动声色地请来商山四皓。她等得起,就像一匹潜伏在草丛中的母狼,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戚夫人会变成人彘,那是中国历史上最残酷的刑罚之一。砍去手足,挖去双眼,熏聋双耳,毒哑喉咙,然后扔进茅厕之中,让人在无尽的黑暗中等待死亡。那个曾经以一曲《翘袖折腰舞》倾倒刘邦的美人,那个曾经差点让自己的儿子取代刘盈太子之位的女人,将在吕后的报复下变成一个不人不鬼的肉团。
      刘如意会被毒杀。那个被刘邦寄予厚望的儿子,那个"类我"的少年,将在哥哥刘盈的全力保护下还是难逃一死。吕后会趁刘盈外出狩猎的时候派人闯入寝宫,灌下毒酒,等刘盈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具余温尚存的尸体。
      刘氏宗亲会遭到一轮又一轮的清洗。刘友会被幽禁饿死,刘恢会在悲愤中自尽,刘建唯一的儿子会被吕后派人暗杀,绝其祭祀。那些姓刘的诸侯王,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吕氏的屠刀下。
      而他,作为太子刘盈,将会被推上皇位,成为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皇帝。
      他会在吕后的阴影下度过屈辱的七年。每一次上朝,他坐在皇帝的宝座上,而真正做出决断的却是坐在他身后的那个女人。每一道诏书,都要经过她的首肯。每一个大臣的任命,都要得到她的同意。甚至连他的婚姻,都要由她一手安排,她会让他娶了自己的外甥女张嫣,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为的就是把皇帝牢牢控制在吕氏家族的手中。
      史书上的刘盈,在目睹吕后将戚夫人做成人彘后,从此纵情酒色,不理朝政,二十三岁便抑郁而终。
      他会被吕后故意带到茅厕前,掀开帘子让他看到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这就是戚夫人,"吕后会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你看,她多美。"那一幕会彻底击溃刘盈的精神,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过是母亲手中一个精致的玩偶。从此以后,他会用酒精和女人来麻痹自己,试图忘记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他的身体会在七年的放纵中被彻底掏空,在二十三岁那年的冬天,在未央宫的寝殿中吐出一口鲜血,然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陈牧不想成为那样的刘盈。
      他不是刘盈。他是陈牧。他来自一个每个人都可以掌握自己命运的时代,他读过这段历史,知道每一个即将到来的陷阱。他不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不是一个注定要走向毁灭的悲剧角色。
      他要活下去,要改变这一切。
      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理想,不是为了什么救万民于水火的豪情壮志,不是为了什么改写历史的野心。仅仅是,他不想死。他不想在二十三岁的时候被人用一杯毒酒或一段白绫结束生命,不想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变成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行字,"帝崩于未央宫,年仅二十三"。
      他曾经死过一次。在那个世界,他死于一场毫无征兆的车祸。那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雨天早晨,他开车去上班,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被一辆失控的泥头车撞翻。他甚至来不及反应,眼前一黑,然后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时代。
      死过一次的人比任何人都更珍惜活着的机会。哪怕这个世界危机四伏,哪怕他面对的是中国历史上最残酷的女主之一,他也要拼命地活下去。
      "殿下。"身后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那个声音像是从阴影中生长出来的,又轻又薄,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低沉。
      陈牧回过头。
      一个不起眼的黄门内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殿中,正向他躬身行礼。这个人大约四十来岁,面容普通得让人过目即忘,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长不短的脸,不大不小的眼睛,放在人群中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正是这种普通,让他成为了最理想的情报人员。没有人会注意一个长相毫无特点的内侍,没有人会对一个永远低眉顺眼、脚步无声的黄门产生警惕。
      "张让。"陈牧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当然,这个时代没有张让,那会是一个多世纪以后才会出现的名字。这个内侍本名叫做曹季,是少府管辖下的一名不起眼的黄门令。三年前,陈牧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中救了他唯一的弟弟,一个因为偷窃宫内器物而即将被处死的少年。从那以后,曹季就成了他在宫中最忠心的耳目。
      这是他在宫中安插的心腹。三年来,他并非什么都没做。
      在那些看似无所作为的日子里,在那些被吕后和戚夫人的争斗所掩盖的日子里,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太子之位会不会被废的时候,陈牧像一只耐心的蜘蛛,一点一点地编织着自己的网。他拉拢那些被吕氏排挤的官员,笼络那些在宫中地位低微但不乏才干的内侍,安插那些不起眼但能接触到核心信息的小人物。
      "都准备好了?"陈牧低声问。
      他的声音平静,但其中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今晚的计划,是他花了三个月时间筹备的。刘邦的病情每况愈下,随时都可能驾崩。而一旦刘邦死去,吕后将立即以太后之尊掌控整个宫廷。到那时候再想安插眼线,就难如登天了。
      "准备好了。"那内侍回答,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风吹到别处去,"已按照殿下的吩咐,在宫中和朝中安插了三十二名眼线。其中长乐宫十五人,未央宫十人,各诸侯王府中七人。每月密报,定期呈送。"
      三十二人。陈牧在心中默默盘算。长乐宫是吕后的地盘,在那里安插十五人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未央宫是皇帝起居和朝会之所,十人虽然不多,但覆盖了关键的几个节点,寝殿、御书房、朝堂入口、内侍总管房。至于各诸侯王府中的七人,则是为了监视那些姓刘的宗室王和异姓诸侯王的动向。在这个时代,长安城里的风吹草动,往往和千里之外某个诸侯王府中的密谋息息相关。
      但三十二人,还不够。
      远远不够。
      吕后在后宫经营了二十多年,她的手像树根一样深深扎入了这座宫殿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宫女、宦官、侍卫、太医,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她的眼线。陈牧这三年虽然尽力经营,但与吕后的势力相比,依然像是萤火之于皓月。
      但眼下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时间不等人,刘邦的命数不等人。
      "继续盯着吕氏那边的动静。"陈牧吩咐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尤其是吕产、吕禄这两个人。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报我。"
      吕产和吕禄,这两个名字在陈牧的头脑中标注着鲜红的警示符号。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他们将在刘邦死后被吕后封为南北军的统帅,掌握长安城的兵权。吕产掌南军,镇守未央宫;吕禄掌北军,控制长安城。控制了南北两军,就等于扼住了整个帝国的咽喉。后来周勃和陈平诛灭诸吕时,最关键的步骤就是夺取吕禄手中的北军兵权。
      但现在,吕产和吕禄还只是两个靠着姐姐吕后撑腰才得以在朝中立足的平庸之辈。他们的野心还没有膨胀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们的羽翼还没有丰满。如果要动手,现在是最佳时机。
      但陈牧知道,他不能动。他还不够强大,他的布局还不够周密,他的根基还不够深厚。贸然行动只会暴露自己,让吕后提前动手,将他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需要时间。
      而他最缺的,也是时间。
      "诺。"曹季应声道,声音恭敬而沉稳。
      然后他无声地退了下去。他的脚步轻得像猫,踩在殿中的青砖上不发出一点声响。帷帐微微晃动了几下,他的身影便融入了阴影之中,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陈牧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阴影出神。在这个宫殿里,有多少像曹季这样的人?他们不起眼,不被注意,但却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这座帝国的中枢。他们能决定一道密诏是否被送达,能决定一个消息是否被泄露,能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或者毁掉一切。
      陈牧最后看了一眼榻上沉睡的刘邦。
      烛火的光映在老人脸上,忽明忽暗。他的呼吸依然是那种断断续续的节奏,偶尔会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像是梦到了什么痛苦的往事。他梦到了什么?是沛县街头那些和卢绾、樊哙一起喝酒打架的日子?是芒砀山中躲藏时那些饥寒交迫的夜晚?是荥阳城头面对项羽大军时的绝望?还是垓下之围后项羽首级被送到面前时那复杂的快意?
      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梦境,无人知晓。
      陈牧转身走出了寝殿。
      他的脚步落在青砖上,发出沉稳而清晰的回响。一步,两步,三步。他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像是在用脚步丈量这座宫殿的重量。
      走出寝殿的那一刻,一股清凉的夜风迎面扑来。风中带着深秋的凉意,带着桂花的残香,带着远处宫墙下泥土和枯草的气息。陈牧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肺中那沉闷的药味和沉香全部置换出来,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这里是权力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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