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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他将是参与者 夜色已经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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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长乐宫。
苍穹之上,繁星点点。那些星星密密麻麻地缀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聚集在一处,有的孤独地闪烁。银河横亘在天际,像一条乳白色的巨河流过了夜空,那是无数星辰汇聚而成的光带,壮丽而又冷漠。
他抬起头,仰望着这片星空。
一样的星穹,照过秦始皇。那个统一六国的千古一帝,曾经站在骊山之巅仰望着这片星空,以为自己的功业会延续万世。他自称"始皇帝",以为后世会有二世、三世,直至万世无穷。但秦朝二世而亡,阿房宫被付之一炬,骊山陵墓在千年后会被挖掘开来,他的兵马俑会站在博物馆中供后人参观。
一样的星穹,照过项羽。那个力能扛鼎的西楚霸王,在垓下被围的那个夜晚,是否也曾仰望过这片星空?四面楚歌响起的时候,他帐中饮酒悲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那歌声穿越了两千年,至今读来仍令人动容。
一样的星穹,照过刘邦。那个从亭长起家的草莽英雄,从一个小小的沛县走向了天下,从泗水亭长变成了大汉天子。他的一生就是一部传奇,他打败了比他强大的秦朝,打败了比他勇猛的项羽,打败了一个又一个试图挑战他的异姓诸侯王。但即便是他,也无法打败时间和死亡。
一样的星穹,也终将照过他,陈牧。
当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这片星空依然不会改变。星辰不关心地上的帝王更替,不关心血与火的厮杀,不关心一个人内心深处的恐惧和决心。它们只是静静地挂在那里,以一种永恒的姿态,俯视着这片大地上的芸芸众生。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句话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那是《道德经》中的话,据说是老子出函谷关前留下的五千言。天地没有仁慈之心,它对待万物就像对待祭祀用的草扎狗一样,用过之后便弃之不顾,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这个时代的每一个人,都是刍狗。那些死于战乱的百姓是刍狗,那些在权力斗争中失败的将领是刍狗,那些被刘邦清算的异姓王是刍狗,那些被吕后残杀的妃嫔和皇子是刍狗。甚至连刘邦本人,这个曾经站在权力巅峰的帝王,在天地面前也不过是一只稍微大一点的刍狗。
但他不想做刍狗。
陈牧握紧了拳头。夜风灌进他的袖口,冰凉刺骨,但他的血液却在燃烧。他不想成为历史长河中一个被随意丢弃的名字,不想成为后人读到"惠帝刘盈"时那一声轻描淡写的叹息。他要改变这一切,他要用自己两千年后的知识和见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书写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他抬起头,望着北方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那是北极星,悬挂在北斗七星的勺柄所指的方向。它几乎不动,永远固定在天穹的北端,所有其他的星辰都围绕着它旋转,像是臣子围绕着帝王。在占星术中,北极星是帝王的象征,"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孔子如是说。
在他所知道的历史中,围绕这颗星,这片大地上还将上演无数的悲欢离合、阴谋阳谋、刀光剑影。他看到了文景之治的休养生息,看到了汉武盛世的雄才大略,看到了卫青霍去病北击匈奴,看到了张骞凿空西域,看到了司马迁忍辱负重写下《史记》。他也看到了巫蛊之祸的血流成河,看到了王莽篡汉的阴谋诡计,看到了光武中兴的浴火重生,看到了东汉末年的天下大乱。
两千年。他把目光从星空收回,落在脚下冰冷的青砖上。他离那个熟悉的后世,隔了两千年的漫长时光。秦砖汉瓦会变成博物馆中的文物,这个时代的一切辉煌和悲壮都会变成史书上薄薄的几页纸。而他此刻站立的这块土地,两千年后会变成一座叫西安的现代都市,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霓虹灯彻夜闪烁。
而他,陈牧,将不再是历史的旁观者。
他曾是旁观者。在后世的课堂上,他听着历史老师讲述这个时代的兴衰成败。在图书馆的阅览室中,他翻着《史记》《汉书》,用荧光笔标出那些重要的段落。在网上论坛里,他和网友们争论着刘邦和项羽谁更适合做皇帝,吕后的手段是否过于残忍,文景之治和汉武盛世哪个对后世影响更大。那些都是旁观者的视角,安全的、超然的、不痛不痒的视角。
但现在,他身处其中。他闻到了这个时代的气味,血腥味、药味、泥土味、马汗味。他看到了这个时代的颜色,宫殿的金碧辉煌、战场上暗红的血渍、田野里青翠的禾苗、天际边灰黄的沙尘。他触摸到了这个时代的质地,粗糙的麻衣、冰冷的青铜、温润的玉璧、坚硬的甲胄。
他将是参与者。
从现在开始,他不再仅仅是历史长河中的一个名字。他将伸出手,搅动这条长河的流向。哪怕只是改变一个微小的支流,哪怕只是让一滴水偏离了它原本的轨迹,那也意味着他不再是历史的奴隶,而是历史的创造者之一了。
甚至,是书写者。
这两个字从他的心底浮现出来,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力量。书写历史,不是被历史书写,不是作为历史中的一个注脚,而是成为执笔的那个人。这听起来狂妄,但陈牧知道,他甚至不需要帝王之位,只需要活下去,活得比历史上那个刘盈更长久、更强大,就已经是在改写历史了。如果他能够遏制吕后的专权,如果他能够让刘氏宗亲免遭清洗,如果他能够为后来的文景之治奠定更坚实的基础,那么史书上关于他的记载,将不再是"惠帝仁弱,吕后专权",而将是另一番模样。
夜风更大了。长乐宫的飞檐斗拱在星光下勾勒出巨大的黑色剪影,像是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更远处,未央宫的灯火隐约可见,那是帝国的另一颗心脏。更远的更远处,长安城郭的轮廓在夜幕中若隐若现,城墙上的火把连成了一条蜿蜒的光带,像是大地的手臂环抱着这座天下第一城。
陈牧收回了目光,裹紧了身上的衣袍。
他不能在这里站太久。夜已经深了,他该回去了。但在他迈步之前,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段记忆,关于刘邦晚年最后那场盟誓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