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会喜欢我》三月逢

3、第 3 章 南笙回到了

　　妈妈的手术安排在周三这天，南笙在上司极不情愿的恶心嘴脸中请了假。

　　他爸也从老家赶过来了，这两年风餐露宿没挣到大钱，社会对他的教训倒是刀刻般印在脸上，褶子多的和南笙像隔了两辈人。

　　“我守着，你靠这里睡一会儿，十几个小时呢，”他爸说。

　　拍着南笙的肩膀，手术室显示正在手术中，他木然地坐在走廊冰冷的椅子上。

　　手指，在牛仔裤兜里捏着一个线头疙瘩转。

　　南笙盯着对面发白的墙壁，时间推移，墙上一个小小的黑点在他眼里形成光晕，黑白交替的巨大光斑闪烁，他被拉回记忆中。

　　不怪同学们都叫秦津渡少爷，那时，秦津渡上下学都有豪车接送，他被保镖邀请上车时，他们站在旁边稀稀拉拉地啃着几块钱的零食。

　　目光对视，他们总是比秦少爷先一步移开眼光。

　　秦津渡长着一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是学校唯二被承认的帅哥！（唯一是南笙）可他的气质太冷漠，秦津渡话很少，拒人千里，除非必要，他都不跟别人交流。

　　在他们为考试为分数愁得抓耳挠腮时，秦津渡轻轻松松就考上了第一。

　　还有时间去学习管理公司。

　　那时，他在他们眼里就是异类，没人喜欢自己被对比成蠢货的异类，尤其这个人还很成熟，一看就跟他们玩不到一起打不了交道。

　　起初，南笙也这样以为。

　　可谁叫他们坐前后桌，他又是被比下去的老二，两人自然而然就多了些交集，不知道是不是南笙的错觉。

　　人群中，他总是能第一眼和秦津渡对上视线，无论双方在干什么，无论他们周围是安静还是喧嚣。

　　南笙喜欢打篮球，秦津渡却喜欢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看。

　　他总是握着一瓶水，南笙在兴奋中猝然和头顶的眼光对上，秦津渡从来不懂得避开。

　　他仰头喝水，南笙却被看得毛骨悚然，接下来打球也心不在焉。

　　秦津渡的后背有时候会碰到他桌子，他有时候也会伸长腿踢到他，除此之外，他们在楼梯拐角突然撞到的几率也很大，那天，南笙孤零零地往教室走，拐弯处突然扑进秦津渡的怀里。

　　秦津渡背他去医务室，其实他的脚本来就被扭伤了，并不是秦津渡撞的，但他也太好心了。

　　自此，南笙觉得前桌虽然有点沉默寡言，虽然有点不好接近，还有点奇怪，但人不坏。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热情地贴上去，选修课坐在秦津渡旁边。

　　谁料正是那次，他下午太困睡着了，梦里正和怪兽缠斗，不小心胳膊肘杵了一下秦津渡的手，秦津渡就突然告旁边的老师，“南笙一直在睡觉！”

　　南笙刚醒来，懵逼地对上老师严厉的视线。

　　他没注意，秦津渡被一胳膊肘吓了一跳，偷偷松了口气，把画纸往自己书下藏了藏。没藏好，还露出南笙小半张脸，但南笙已经被叫去罚站了……

　　南笙有了气性，他脾气好学习好还长得好，多的是朋友，主动接近一个人还被坑，让他心里有了点疙瘩，挺不舒服的。

　　他决定了，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秦津渡他招惹不起，就躲得远远的。

　　第二天就被打脸。

　　做出故意藏起秦津渡作业本等他被叫老师的事时，南笙有一秒钟自我怀疑会不会太幼稚了，这报复。

　　转头他还能更幼稚，更过分。

　　偷偷把秦津渡家里带来的早餐和他的换过来，吃着美味食物时，他在脑海里幻想秦津渡皱眉难以下咽的神情嘎嘎乐。

　　明明是康维把自己的校服弄脏了墨水，南笙却和秦津渡换过来，光明正大地穿着他的衣服，说康维弄脏了你的，你去弄死他吧。

　　不在意他的校服比秦津渡小一号。

　　秦津渡越是不在意不发火，南笙越是来气，他上课偷踹他屁股，再装得一脸茫然。

　　下课藏在楼梯处，故意吓得秦津渡跌倒然后再说‘我也送你去医务室吧’，却是扑在他怀里故意压着人不让他起来……

　　南笙发现了秦津渡一个巨大的优点，他比较大度。

　　实在气狠了，冷冷地盯着南笙，像吃人似的吼一句，“南笙！”

　　南笙：“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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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的日子就是这样平凡又忙碌，班里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南笙和秦津渡关系很好，秦津渡唯一的朋友就是南笙，他们默认这两个名字应该在一起，什么活动都喊两人一起参加。

　　南笙也以为自己交到了少爷朋友。

　　他没告诉任何人，秦津渡其实一点也不少爷，真的，人很好的，他自己揣着这个秘密偷偷乐。

　　可是临近高考的突然某一天，秦津渡消失了。

　　他出国留学了，不告而别，南笙和其他陌生人的待遇一样。

　　没有从秦津渡口中听到这个消息，老师宣布后，他盯着前面那个空空的桌子缓不过劲来。

　　如果关于秦津渡的记忆，到这里就戛然而止，南笙也就不会在若干年后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就隐隐泛酸。

　　南笙白长了一张美人脸，没谈过恋爱，甚至单身到大四那年，他才突然意识到，他可能喜欢男生。

　　那段时间，秦津渡作为国外留学归来的精英，在他们学校有宣讲海报。

　　南笙开始频繁记起这个人，哪怕四年没见，他还记得他每一个生动的表情，记得他懒散的、冷淡的、气狠狠的声音。

　　过去一幕幕重新活过来似的，南笙梦里梦到过好几次高中样子。

　　突然，有一天做梦，是那种羞耻的不好意思提的梦，梦里的对象是秦津渡！

　　南笙脸红了一整天，当天差点让人误会他发烧给送去医院……

　　秦津渡在演讲后给以前的同学都发了消息，但是没单独告诉南笙他的归来，那天晚上他们寝室恰好有聚会，南笙第一次在饭桌上喝得七荤八素、烂醉如泥。

　　他抱着酒瓶哭，抱着学校里秦津渡的等身立牌哭，舍友都笑死了。

　　安慰他，“好了好了，知道秦津渡冷落了你。”

　　可只有南笙自己知道，他在哭他突然发现他喜欢秦津渡。

　　迟来的喜欢，迟钝如他，终于体会到，当初一次次故意纠缠招惹，热脸贴“冷”屁股，无外乎是在意他，关注他。

　　如今他的样子声音越发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里，可是秦津渡这个人，却和南笙的差距越来越大。

　　他看着他，说不出口告白。

　　他们之间如此生分。

　　突然说我好像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了，只不过最近才明白，会像个变态吧……

　　最后匆匆一面，发生在南笙毕业后刚参加工作。

　　妈妈突然检查出重病，必须要尽快做第一次手术干预，那段时间他一个头两个大，突然从孩子成长成大人。

　　他要面临经济压力，面临工作欺恼，一场兼职摄影，他状态最狼狈的时候，碰到了一表人才的秦津渡。

　　他是那场活动的被采访人。

　　南笙却是角落里最不起眼打杂的……

　　期间他们倒是有几次眼神交流，南笙垂眸躲过，活动快结束时，梁樹给他送来晚餐，梁樹和康维是一对，那段时间不知怎么就想突然结婚，他和梁樹话语间调侃时。

　　被摄影组的人听到，还以为要和梁樹结婚的是南笙！

　　秦津渡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脸色僵在那里。

　　就转瞬没拆穿玩笑的时间，秦津渡已经误会了，南笙闭嘴。

　　秦津渡做了一件让南笙很难再和他好起来的举动，他在高中同学群里大发红包，指名道姓将巨额红包给南笙！

　　他嘲讽他，“不是抱着我的立牌哭吗，不是抱怨我冷落了你吗？现在你成了最特殊的，开心吗？”

　　“祝你们新婚快乐。”

　　冷静孤傲的秦津渡，第一次不择手段又如此不体面，他把事情做绝了，留下南笙怔愣在那里快碎掉一样。

　　秦津渡在啪啪打南笙的脸，他在他面前疲惫、自卑。

　　解释的话成了多余。

　　南笙也不知道，秦津渡转过头去，就红了眼眶。

　　和一个人失去联系没有关系如此简单，从此，他是忙到只在新闻里瞥见的新锐，他是普普通通在生活里打转的凡人。

　　这些年母亲的病父亲的生意失败，对他打击太大了，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要不是警局突然来电话，南笙都以为他忘了。

　　眼睛逐渐湿润，如果真相是秦津渡也喜欢他，他也喜欢秦津渡。

　　那他们这七八年算什么？

　　如今天人两隔，秦津渡在临死前都要将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他，还在两年前就惦记着未来遗产给他。

　　难道他还一直喜欢着自己吗？为什么？

　　南笙哭得蜷缩起来，秦津渡在这世间最后的牵挂，可南笙连那通电话是秦津渡打来的都不知道。

　　他再得知他的消息，全部关于他的死亡。

　　明明他一辈子唯一喜欢过的人就是秦津渡啊，可是硬生生被他搞错过。

　　为什么总是这么残忍，让他面对一个个惊天噩耗！

　　南笙仅有的一丝理智让他忽然明白，秦津渡和秦家，肯定不是他表面以为的无忧无虑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少爷。

　　秦津渡那人总是藏着很多秘密。

　　南笙的心一阵阵抽疼，泪水模糊了他所有的视线。

　　有个念头突然强烈地袭上他的心扉，要是秦津渡还活着多好？

　　要是他还有机会，再见见他，再跟他说句话多好？

　　无论说什么，南笙想，他太久没见过秦津渡了，他太想他了……

　　肩膀上好像被人拍了拍，南笙一阵剧烈的头晕，惦记着手术，他忽然抬头。

　　印象里好像听见了模糊的久远的“手术成功”。

　　可是南笙盯着眼前的讲台和老师，周围忙忙碌碌低头或说小话的同学，呆住了。

　　他……他……？

　　秦津渡回头，高三第一次考试成绩出来，他抢了南笙原本的第一，南笙在课堂上闷闷不乐，刚老师一直叫都没反应，玩笑让他“安慰安慰”后桌。

　　“你……”

　　搭在后桌边上的手背，突然被南笙猛猛抓住，南笙盯着眼前稚嫩的熟悉的身影，眼泪愈发汹涌。

　　他把自己白皙的指节，毫无缝隙地插进秦津渡指缝里。

　　他看到眉骨锋利的男生皱了一下眉。

　　是活着的，温热的，会有生动表情的秦津渡。

　　南笙朝旁边侧头，本来想笑的，真的笑出来了，于是又哭又笑，情绪太激烈，猛的一个呛咳。

　　秦津渡很懵逼他知道，可能还有班上的老师同学在看他们他也知道。

　　南笙头脑从没像此刻这么清晰过。

　　两只年轻的手，手握手传来的力道越痛，他越明白。

　　他回来了。

　　南笙重生到了八年前，这个躁动、平静、美好，有秦津渡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