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会喜欢我》三月逢

4、第 4 章 秦津渡有可

　　“气急败坏？”秦津渡说。

　　他盯着南笙一张哭花的漂亮脸蛋，又哭又笑的，他既不适应南笙对他微笑的表情，也不适应南笙握住他手热情的动作。

　　手也不好收回，他刚一攥手心，南笙已经下意识抓紧。

　　不让他逃脱。

　　“什么？”南笙过了好久，盯着年轻的秦津渡问。

　　这时候，他不像几年后那样运筹帷幄、居高临下的眼神下是更不好接近的礼貌示意。

　　他说‘气急败坏’时挑了一下眉。

　　秦津渡长得很帅气，一张脸看起来就很贵，皮肤通透白皙，五官深邃冷冽，唇色偏淡，深棕色的瞳孔总是带着股生人勿进的威压。

　　“抢了你的第一。”

　　“……”，南笙：“第一不是我的，”盯人盯太久了，他终于松开他的手背。

　　秦津渡下意识低头。

　　手背上留下几个鲜艳明显的指痕，足见南笙握得有多久，多用力。

　　“那你哭什么，”他下意识回应。

　　秦津渡很不喜欢南笙刚才悲伤的神情，滚烫的眼泪让他心里难受。

　　仿佛南笙不是因为这次成绩，而是遇到了极其困难过不去的坎，在这里委屈无措成这个样子……还好，他很快就好了。

　　秦津渡看到南笙抽过几张纸，盖在自己的眼睛上，擦掉湿润。

　　南笙再睁眼时，眼睛亮晶晶的，他饶有兴致地歪着头，视线一点点，从秦津渡，移到讲台上的班主任，旁边的同学，一个个充满好奇但他记忆里无比熟悉的脸庞。

　　他又躲回头视线看着墙面笑了。

　　秦津渡无法，只能转回去。

　　南笙不知道，他刚才一系列表情和动作，都和三花猫似的。

　　先是挂着湿漉漉的泪珠，伤心地哭，又是被前桌几句话“哄”好了，亲近和人贴贴，最后探头探脑，留给大家一个我见犹怜好看的后脑勺。

　　南笙捂着眼睛，下课了，听着周围越来越大的声音和动作。

　　一个人闷在那里，又哭笑不得。

　　八九年的时光被宇宙中哪个缝隙偷走了……他果真如愿，见到了活着的秦津渡，哪怕秦津渡不是几年后那个留给他一地遗憾和不解的故人。

　　可是年轻时候的秦津渡，也是他的意难平。

　　呼，他呼出一口气，突然的惊喜和幸运，让南笙变得不再“南笙”了。

　　他一点点收回表情，心里默念着希望一切不是梦。

　　人已经快速从座位上起来，他几步朝前，站在秦津渡面前。

　　秦津渡还坐着，有点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惊愕在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男生握紧黑笔。

　　南笙弯腰，双手撑在秦津渡桌子两侧，他有一米八高，是180cm整，高中时候的南笙，也是挺拔利落的，不像往后那么消瘦苗条。

　　他继续微笑，红润的嘴唇吐出意料之外的几个字，“秦津渡，我们换座位吧。”

　　他不想盯着他的背影琢磨了，上辈子这种追随的视线早看够了。

　　南笙要坐到前面去，要掌握主动权，想看秦津渡的脸就自己转回去，想跟他主动说话就回头说。

　　不用等这个人转头才能回应。

　　秦津渡用沉默表达他的态度，可是却用行动表明他的意愿。

　　没有说行或不行，他搬着自己的书桌，已经在南笙稍显怔愣的脸颊下，把两个人的座位换过来了。

　　南笙坐在前面，他坐在他身后。

　　刚才换书桌时，南笙低头捡掉到地上的卡片，抬头时不小心蹭到了秦津渡握在桌沿边的手，他和秦津渡都没在意。

　　他不知道秦津渡在他离开后，若有似无地蹭着刚才摸到南笙脸的指骨。

　　就像秦津渡也不知道，南笙并不是表面那样无波无澜，一脸平静，他感受到了脸颊上一闪而过的热意，热意泛红，他冷静想：

　　秦津渡有可能现在就喜欢自己吗？

　　这么早？

　　秦津渡其实高一高二压根没来班里上过课，只是学籍挂在他们学校，这个名字和传说一样，直到高三这学期，他才突然出现，大家发现这个人也和传说一样……

　　按理说他们才刚认识，他们并不熟悉。

　　南笙隐隐皱着眉。

　　因为丢了第一直接在课堂上气哭的事，被大家广泛传播，一两节课后，他的好朋友康维从后面兴奋地跳过来揽住他的脖子。

　　“不是吧南笙！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小气啊？”

　　他大大咧咧，比南笙更高更壮的个头，稍微有点胖，笑起来很喜庆，脸上还有几颗冥顽不灵的青春痘。

　　“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成绩了？”

　　秦津渡低着头偷听到他们对话，心想你可别惹他了，以前一直第一当然不在意啊……

　　“我看看哈，”康维趴低身体，整个人半块压在南笙背上，“比他只少几分嘛。”

　　秦津渡眉头下压，冷着脸面无表情看。

　　‘他’是指秦津渡，南笙想回一下头，但愣是被康维压住了动弹不得，忍耐了一会儿，想到他话里的后续。

　　又蔫蔫地耷拉下来挺立的头。

　　“下次只会差得更多，”他老实自言自语。

　　啊啊啊啊南笙忽然想到，重回高三了啊！他可是要重新考试重新高考的！

　　他现在脑子空空荡荡，以后考试别说第二了，倒二还从差不多……

　　南笙眼睛发直。

　　第一个下午，就被他这样稀里糊涂地混过去，放学铃声响，和康维、磨磨蹭蹭收拾好的梁樹，无精打采地往回家的路走去。

　　康维买了一大包零食，分给女生一半，正要给南笙分时，发现他忽然愣在原地。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哎，他怎么还在这儿？”

　　秦家的车，是一辆带着R字车标的黑红配色的豪车，此刻相当有分量感地停在校门口路边。

　　车窗开着，南笙和秦津渡的视线对上。

　　不知道是偶然，还是某人刻意为之。

　　南笙耳边滑过康维的疑问，同时心里涌上无数个熟悉的瞬间。

　　秦津渡总是在放学后第一个出教室，可是明明比他们早那么多，南笙多次出校门，又总能见到好像刚上车，准备要回家的秦少爷。

　　他们看一眼彼此，秦津渡收回视线。

　　前面司机提示，老爷定下的规矩秦津渡应该直接去公司，今天他又迟了一点，晚上八点还要参加晚宴。

　　秦津渡皱着眉头，嗓音平淡又疲惫，“我去跟父亲说。”

　　车窗快合上，南笙却没有和往常一样，跟康维、梁樹直接走开。

　　他在想，秦津渡在等他吗？

　　等着放学后再见他一面？

　　自作多情？

　　如此四个字冒出来时，南笙已经快步朝旁边的超市走去，很快，他举着两个绿色的冰淇淋甜筒出来。

　　清爽的颜色，一下给这沉闷炎热的夏日傍晚，添了股凉意。

　　错过茫然的康维和梁樹，他跑到秦家的车前。

　　“咚咚，”敲下车窗，秦津渡惊讶。

　　南笙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秦津渡被他欣喜的笑脸以及明艳的鼻尖痣，晃了一下眼。

　　等反应过来时，手里已经接过一个甜筒。

　　“秦津渡，吃吗，第二个半价，”南笙将它从车窗递进去。

　　和司机对了眼，收回来。

　　秦津渡显而易见地没反应过来，司机缓缓开车走了，南笙舔着甜腻冰凉的冰淇淋，一步步往后退。

　　站定，看着越走越远的车身。

　　车内，秦津渡看到冰淇淋冒出的水珠，以及快要流淌到手指的绿水，忽然从前边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南笙还在舔冰淇淋。

　　他笑了一下。

　　秦津渡低头，学着南笙刚才的样子，小心翼翼伸出舌头。

　　车子走远了，南笙咬着脆筒，好像看到车窗内伸出一只细长的手，朝后招了招。

　　他赧然、微笑。

　　秦津渡在说‘再见’吗？

　　“喂，你今天很奇怪，你跟他很熟吗？”康维歪着头，走上前捣了南笙一下。

　　看到南笙脸上还未化开的愉悦和欢喜，更加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糖衣炮弹？打算用两块钱的冰淇淋哄秦少爷让他下次考试发挥失常？南笙，你在做什么？”

　　梁樹也走上前，三个人看着消失的黑车，“还骗秦津渡第二个半价，抠搜的南笙都舍得给男人花钱了。”

　　“喂，”南笙无语，气笑了。

　　听着他们一句句不着调的调侃，也没办法明说自己心里那点未知得到一点确认的高兴，只能糊弄过去。

　　“走了，”他骑上自行车，率先迎风灌饱蓝白的校服短袖。

　　背影意气风发。

　　回到家里，南笙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推开门，就是熟悉的热闹和吵闹。

　　妈妈唰啦唰啦的锅铲声从厨房闷闷传来，还有念叨爸爸干活不行的抱怨。

　　还年轻的老爸，一边跟妈妈回嘴，一边一点儿也不见着急地边挪动到电视前，边三心二意地手里忙妈妈吩咐的事。

　　厨房门推开，两人又是一通有来有往，直到看到站在门口的南笙。

　　齐齐顿声，“儿子，怎么不进来？”

　　爸爸先说，然后妈妈说：“快洗手吃饭了，”转身带着笑脸温柔地继续回厨房。

　　南笙往前走的每一步，都由沉重一点一点变得轻快，曾经总是习惯到视而不见的温馨，如今在他看来如此难得，一家三口可以平平静静地坐在一起吃口饭了。

　　不用担心妈妈的身体，不用操心钱，不用顾虑爸爸的生意失败，辛苦困顿，不用想下一秒医院或公司给他打来电话……

　　他低头扒着米饭，眼泪夺眶而出的前一秒。

　　转头大力咳嗽，“妈，你炒的菜太辣了！”

　　妈妈迅速给他倒白水，爸爸已经抽着纸替南笙擦鼻涕了……

　　南笙不好意思，“爸，我自己来……妈，不用了不用了，菜很香！”

　　“我吃得太急了……”

　　一直到晚上睡觉，南笙躺在卧室安静的床上，耳边和眼前好像还回放着今晚回家的一幕幕。

　　他们如每个平凡的普通家庭一样，父母有吵闹，不是大事，关心孩子，未来好像都会和今天一样普普通通地过着……

　　所以南笙没有给他们压力，没有告诉或警戒母亲，‘你可能会因为劳累过度，情绪问题引发严重的心脏疾病’，没有站在过来人的角度教育父亲，‘工作中体制内留个心眼，别被人当了替罪羊丢了职位，又辗转周折做小生意，你实在不是那块料’。

　　这些在他们听来通通都是空洞的大话，如果他说得太着急，太重复，又会让爸妈心里焦急、担心。

　　比起对自己的在意，比起相信他的提醒，他们可能更猜测是不是南笙遇到啥事了。

　　所以南笙打算不说。

　　揣着对未来的预知，自己一点一点干预妈妈和爸爸遇到的问题。

　　这些事不是近在眼前的，也急不来，南笙心里压得沉甸甸，却很踏实。

　　因为他有办法。

　　男生两条胳膊枕在脑后，一点点放松地露出感激的表情，重新来一次真好。

　　他可以不让秦津渡死。

　　可以不让爸妈遭遇职场或身体的问题。

　　他喜欢过，或者说会继续喜欢秦津渡，可生命中不只有秦津渡。

　　南笙念叨着每一件要关注的事，要改变的未来，香甜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