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会喜欢我》三月逢

2、第 2 章 开什么玩笑

　　黑夜和寒冷，像冰冷的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身体。

　　也可能是疼痛和孤独。

　　秦津渡还能扯出笑，耳畔的呼吸，平静又甜蜜，像睡在他身边似的……

　　秦津渡闭眼前想：

　　要是睡在我身边，就好了。

　　-

　　南笙忽然醒来，经理要的PPT被他把第三页第四页内容替换了一下，就发过去，得到那边一个苛刻的“OK”，每天除了在工位前忙得脚不沾地，南笙还被安排到各部门去跑腿，但凡有和人接洽交涉的任务，他的美色就派上了用场。

　　上司讨厌他凭一张脸进面试，用他的时候可毫不客气。

　　南笙拿着刚被扔到手边的项目计划，沉默地下楼坐车。

　　上午十一点多，人人都低头看着手机，南笙打开了一点车窗缝，立马钻进来一股凉爽的风。

　　秦津渡死亡的消息，铺天盖地。

　　打开手机，随便就能刷到秦氏集团最年轻的总裁，乘坐私人飞机失事，不幸离世。

　　有人讨论他的长相，有人讨论他的成就，有人分析秦氏集团下一步花落谁家，有人关注秦津渡在位的这几年，他是怎么成就这个商业帝国的……

　　一瞬间，好像人人都知道了他。

　　他的身份，本就是社会各界关注的对象，如今意外离世，更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那是作为秦总的秦津渡，作为“秦津渡”本人的秦津渡，也在高中同学群里被频繁刷屏。

　　南笙没有兴趣点开那个消息免打扰的红点。

　　合上手机。

　　忙完再到公司时，已经接近八点，外面的路灯全亮了，南笙关了电脑，又扒了两口凉掉的米饭，将垃圾全部扔到垃圾桶，一个人站在萧瑟的路灯下。

　　明天加半天班，下午接了个单子，在xx公园。

　　他还兼职摄影，有空的时候，给人拍拍照修修照片，一个月能赚几千块钱。

　　晚上可以早点去医院了，南笙翻看着手机里的计划表。

　　日子，重复地过着，警局之行，好像从南笙的过去里被抹掉了……

　　最好的朋友之一打来电话时，南笙正在修照片，咬着半片面包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听梁樹惊讶怪叫。

　　“秦津渡死了你知道吗！南笙！”

　　她语气里听不出伤感，倒是全部是对这条消息的震惊，“我刚出差回来，要不是别人说我还不知道……”

　　南笙拉鼠标的手一顿，心脏突兀的一疼。

　　又过去了两天。

　　“我知道。”

　　梁樹：“我看高中群里都传疯了，唉，太意外了，那时候就你和秦少爷关系最好，能说得上话，你对他还有印象吗？”

　　南笙干脆窝在椅子里，听她絮叨有的没的，“小道消息说秦津渡的死亡不是意外，是秦家争权夺利，哼，人死还不叫人安生，”梁樹对那些没影的网络阴谋论讨厌已久。

　　傻白甜地说：“官方都说了是意外，哪那么多谋财害命的事。”

　　南笙仰着头，紧紧闭上眼，拇指和中指一下一下摁压着太阳穴。

　　一直没等到南笙一起讨论，梁樹忽然反应过来，南笙现在生活压力太大了，这等不好的消息就不要拉着他东扯西扯了，反正就算关系好过也是曾经，南笙和那个秦总，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讪讪道：“阿姨的手术费凑得怎么样了？”

　　南笙：“……还差十几万。”

　　梁樹憋了又憋，她也不是能忍住话的人，恍惚滑过一个念头，要说他们认识的最有钱的人，可能就是秦家少爷，秦津渡了。

　　“要是你这些年和秦津渡还有联系，几十万说不定先能从他那里借来了……我还有两万，先给你转过来吧。”

　　南笙捏紧手机，喉头一紧，“唔。”

　　各种酸涩一过，他突然开起玩笑，替代眼里刚才的悲伤，“那我还不如抱着中彩票的梦呢……”

　　梁樹：“你倒是买啊！我祝你明天就中千万大奖！”

　　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格子伞面上，南笙忽视风衣下摆被溅上去的污水，公司楼下真有一家卖彩票的，他驻足侧头。

　　脚步刚往旁边一挪，手机突然响了。

　　又是一个陌生电话，他神情恹恹的想接不想接。

　　电话不死心，竟又打来了一遍，南笙已经做好了又是一条坏消息的准备。

　　“滴——”

　　送外卖赶路的电动车，险而又险匆忙地擦过南笙的侧身，外卖小哥的铃声震耳欲聋，他回头看南笙，被他差点撞到的人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你说什么？”

　　南笙放大了声音，毫无顾忌地朝电话那头喊道！

　　约好的私下见面，地址订在一家高档咖啡馆，店里没有一个人，南笙不知道是对方包场了。

　　他坐在那人的对面。

　　西装革履的眼镜男人没有废话，边掏出一沓又一沓文件边条理清晰地对他说，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我是秦津渡先生的私人资产受托人，也是一名律师。”

　　“按照秦先生的遗嘱，他名下所有个人动产和不动产，全部无偿赠予您，还有这份保险，受益人也是您。”

　　一摞一摞，被推到南笙面前，这就是他电话里听到的消息。

　　这个自称受秦津渡委托的律师说，秦津渡死了，但他立下了遗嘱，所有独立于秦家的归于他个人的资产，都将属于南笙。

　　而且还有一份天价保险，假如哪天他死亡，保险受益人就是南笙。

　　南笙紧紧盯着眼前的白纸黑字，气笑了。

　　“呵，”他咬牙嘲讽。

　　他他妈的总是喜欢和人开一些惊天动地的玩笑！

　　好笑吗？南笙觉得这一刻自己生活的世界像假的似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天崩地裂。

　　他无法相信，他要怎么认真地考虑，秦津渡突然在死后，就和他紧紧牵扯到一起的可能？

　　律师不太在乎他的情绪，还在机器人般地说：“您可以放心，这些都是严格保密的。”

　　“所以除了我，不会有任何一个秦家人知道。”

　　南笙抬头冷冷地刺向他，“怎么，他提前知道自己会死了？所以做好了准备？”

　　律师：“……不，这是意外，事实上这份遗嘱，”他把其中一份文件拿给南笙看。

　　“从两年前起，秦先生就已经立好了，”只不过他的资产一步步增加。

　　从房产、别墅，到商铺写字楼，从名表、珠宝，到游艇私人飞机，零零散散，外加几个亿的保险，共有十亿了。

　　为什么给我？为什么给我？

　　南笙额角青筋凸起，他既接受不了什么屁的两年前，也接受不了律师安慰‘这些东西比起秦先生持有的股份不值一提，您不用有负担’。

　　被几辈子花不完的财富砸中脑袋，南笙并没有中彩票的惊喜感。

　　反而头晕目眩，一阵模糊，弥漫在他心头的疑云更大了，大到下一秒就能将他吃了。

　　他往后倒了一下，如此想不通、不接受的神情，在律师看来，还以为他默认了。

　　正要叫南笙签字，南笙吐出三个字，“我不要。”

　　他明明有好多理由和事实说服对面的律师，可律师几句话就打消了他的念头。

　　“秦先生生前在我这里做的手段和遮掩，千方百计把他所有的资产从秦氏独立出去，再秘密赠予一个他认为值得的人。”

　　“我想，就算你不要，也不想再见到它们重新归于秦家吧。”

　　“秦先生还活着的话，他不愿意看到的。”

　　“属于你了，你怎么处理是你的事。”哪怕全部赠向社会，那也再无关他和去世的亡人。

　　南笙颓然卸力，再多的对抗都成了惘然。

　　“祝您生活愉快，”律师离开前对南笙说，他和秦总本身也不熟，完成他该做的事，和南笙告别，就当是替当事人送的祝福了。

　　咖啡厅关上门，轻柔的音乐还在响着，南笙却突然闭眼，世界在他面前扭曲成一副混乱的样子。

　　南笙合上门，他刚从医生办公室过来，坐在妈妈床前，一个和南笙肖似上了年纪的美丽温柔的女人，自己抽着枕头，垫在腰后，疼痛没有在她脸上表露出一分，但病痛长久的折磨，还是让她看起来羸弱又苍白。

　　南笙替她整理床铺的动作慢了半拍。

　　等温热的流食喂进嘴里时，妈妈忽然看着儿子问：“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对了，你朋友之前意外离世的事，处理好了吗？”

　　南笙用勺子一下一下舀着碗底，“没什么处理的，警察只是叫我过去了解一下情况，我什么也不知道，”他失神地举起勺子。

　　“不累，只是之前重感冒，一直没好。”

　　妈妈沉默地叹了一口气，她知道是她拖累了孩子，如今看着南笙这样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心里如刀绞般的疼。

　　她不吃了，看向窗外，“南笙，钱不够了，手术就不做了吧……”

　　南笙：“……哼，”他发出一声低沉的意味不明的笑。

　　再抬头看女人时，斩钉截铁地说：“够，妈，我现在是亿万富翁。”

　　妈妈调侃他中大奖了啊，南笙笑得和往常一样，‘对啊’他大方承认，病房里很快响起欢声笑语，一改刚才的沉闷消极。

　　“我那个死了的朋友，叫秦津渡，是我们高中同学，妈你可能不记得了，那时候他老考第一，我万年老二，超不过他。”

　　“嗯？我记得他的名字啊。”

　　南笙嘴角的笑一僵，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妈妈，“你记得他？”

　　他们那时候有关系那么好过吗？能让从未见过他的妈妈记得？

　　“对，”女人往后躺了躺，“他是你最好的朋友，我记得，”她陷入回忆，“你们快高考的时候，他来家里给你送礼物，做了自我介绍，他说他要出国念书了，没机会再见到你……”

　　“他送你的礼物是一套书，当时被你爸放你书架上，怎么，你不知道这回事吗？”妈妈疑惑。

　　南笙疯了似的往老家跑，中间跨越四个多小时的高铁，扑在陈旧楼房的楼梯上时，他恨不得一步直接跨向家门。

　　南笙手抖着钥匙打开卧室门，坐在书架旁的地上。

　　一套崭新的教辅书，谁高考快结束了还看教辅书啊，南笙白皙的手指翻开第一页。

　　一张白色的画纸，突兀地掉在地上。

　　他捡起来。

　　真正送的礼物太好找了，南笙哪怕曾经随便翻一翻，就能看到。

　　是他的画像，秦津渡在八年前的那个夏天画的。

　　画里，一个乖巧的美少年，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南笙鼻尖小巧的红痣，被秦津渡特意点出来，整个人跃然纸上，栩栩如生，带着憨直可爱的神情。

　　夕阳透过白色的纱帘，南笙佝偻着腰。

　　谁都能看出来画作主人对里面的人物的喜爱与珍视，南笙觉得他不会再被这温吞的夕阳温暖起来了。

　　一滴泪，猝然砸在木质地板上。

　　他可能喜欢过他，秦津渡怎么会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