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无忧》念纾

11、安乐

　　江风裹着碎雪，轻轻拂过两人交握的手。

　　顾缘的手掌还带着冬日的凉意，被许之念牢牢攥在掌心。十指紧紧扣在一起，熟悉的触感跨越漫长七年，不再是年少时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成年人下定决心后的安稳。

　　顾缘微微低头，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转瞬消散，唇角的笑意浅浅淡淡的。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就只能做故人。”她轻声说道，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许之念侧过头看向她，眼底盛着落雪的柔光。

　　“我曾经也是这么以为的。”许之念放慢语调，“无数个夜里，我都觉得，当年放手那一刻，我们的故事就结束了。重逢之后，我不敢奢求更多，能偶尔见一面，我已经很知足。”

　　雪花依旧慢悠悠飘着，落在她们的睫毛上，轻轻一眨便化了。江面上笼着一层淡淡的白雾，江水静静向前流淌，一如多年前那个盛夏黄昏。

　　“我害怕。”顾缘顿了顿，继续开口，“害怕这份心动只是一时怀旧，害怕等新鲜感褪去，你又会看见前路的难处，再次选择躲开。”

　　许之念转过身子，正面看向顾缘，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们交叠的手背上。

　　“我明白。”她语气郑重，“十七岁的我，遇到难题第一反应是逃跑。可七年的孤单教会我，真正的安乐无忧，不是独自避开所有风雨，是愿意和你一起面对风雨。”

　　“以后所有难题，我们一起商量，不再由我一个人做决定，不再独自推开你。”

　　顾缘抬眼望她，眼底残存的最后一点不安，慢慢消融在落雪的晨光里。她轻轻用力，回握了许之念。

　　两人没有再多说华丽的情话，就这么手牵着手，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往前走。积雪在脚下发出细碎咯吱的声响，整条江岸安安静静，只有风雪相伴。

　　路过熟悉的老街入口，香樟树枝压着白雪。当年她们在这里相遇，在这里许下诺言，也是在这里，遗憾分开。如今再次并肩走过，心境全然不同。

　　“要不要去吃点热的？”顾缘偏头问她。

　　“好。”许之念弯起眼睛。

　　她们找了老街一家小小的粥铺，暖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屋内热气氤氲，驱散一身寒意。两个人坐在靠窗的小桌，点了两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几碟小菜。

　　隔着升腾的白雾，许之念看着对面的顾缘，心底满是踏实。

　　不再是隔着距离的遥望，不再是藏在心底的思念。这个人，终于回到她身边。

　　吃完早餐，顾缘看了看时间。

　　“下午我还要去咖啡店。”

　　“我陪你。”许之念笑着说，“我坐在窗边等你下班。”

　　顾缘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

　　回到咖啡店，顾缘换上工作服开始忙碌。许之念照旧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安静看着店内，偶尔抬眼，就能看见吧台里忙碌的顾缘。顾缘空闲的时候，会望向窗边，和她对视一眼，轻轻弯一下唇角。

　　不再是客气疏离的微笑，里面藏着独属于她们之间的温柔。

　　傍晚，顾缘结束一天的工作，脱下围裙，拎起背包走到许之念身边。

　　“下班啦。”

　　“嗯。”许之念起身，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走出店门，天色已经暗下来，街边路灯亮起，积雪反射暖黄的光。两人沿着老街慢慢散步，手一直紧紧牵着，没有松开。

　　“还记得那句安乐无忧吗。”许之念轻声开口。

　　顾缘侧过头看她，声音温柔：“记得，是你给我的告白。”

　　“从前我以为安乐无忧是两个人避开苦难，平安度日。现在我懂了，安乐无忧，是无论风雨，身边是你。”

　　顾缘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许之念。漫天夜色下，她轻轻靠近，额头抵上许之念的额头。

　　“那往后，我们一起，安乐无忧。”

　　雪还在零星飘落，落在肩头，落在发间。

　　跨越一整个青春的遗憾，漫长拉扯，反复试探。

　　她们终于不再错过。

　　盛夏的遗憾，在这个冬天，圆满落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