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无忧》念纾

10、初雪

　　夜色沉淀的深夜里，气温骤降。

　　整座城市悄无声息落了雪。

　　细碎、绵软的雪粒从漆黑的夜空缓缓飘落，覆盖屋顶、树梢、老街青石板的纹路。一夜之间，秋末的萧瑟尽数褪去，天地间铺着一层干净温柔的白。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也是她们十七岁，未曾等到的那场冬。

　　许之念清晨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窗外漫天落雪。纯白的雪雾朦胧了整座城市，心口骤然狠狠一跳，积压了七年的执念与遗憾，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拿起手机，指尖飞快敲下消息。

　　【下雪了，要不要去江边？】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甚至不敢呼吸，紧紧盯着屏幕。

　　没有让她久等。

　　几秒后，屏幕亮起，顾缘的回复简单利落。

　　【好，我马上过来。】

　　许之念迅速套上厚重的米色外套，围上围巾，推门走进凛冽的冬日清晨。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雪特有的清冽，却吹不散她心底滚烫的温度。

　　老街早已覆雪，香樟枝头积着薄薄一层白雪，风一吹，细碎雪沫簌簌落下，安静又温柔。往日喧闹的江边此刻人烟寥寥，整片江岸安静得只剩下落雪的轻响。

　　顾缘比她先到。

　　她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身形清瘦挺拔，独自站在崭新的护栏边，面朝流淌不息的江水。肩头落着星星点点的白雪，发丝被冷风吹得微乱，安静得像一幅定格的画。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回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落雪无声，江水静默。

　　七年的夏末离别，七年的岁岁思念，七年的拉扯试探，在漫天白雪里，尽数有了归宿。

　　许之念一步步朝她走近，脚步沉稳，目光坚定。

　　不再是十七岁那个怯懦、犹豫、只会逃避的少女。

　　她停在顾缘面前，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她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挣扎、柔软、动容，还有藏不住的心动。

　　“顾缘。”

　　许之念轻声唤她，声音落在风雪里，温柔又郑重。

　　“十七岁的夏天，我对你说，我想和你安乐无忧。”

　　“那年我太小，太胆怯，怕前路难走，怕自己给不了你安稳，所以我亲手松开了你的手。”

　　“我让我们的夏天，死在了夏末。”

　　雪片轻轻落在两人的发梢、肩头，微凉的触感，却一点都不冷。

　　许之念眼底泛红，却无比认真地看着她。

　　“七年了。”

　　“我一个人走过了很多秋冬，学会了沉稳，学会了担当，学会了怎么好好爱人。”

　　“我错过了你的盛夏，不想再错过你的寒冬。”

　　“这一次，我不逃了。”

　　顾缘静静看着她，睫毛落满细雪，眼底积攒多年的冰封，一寸寸碎裂、融化。

　　这么久的拉扯，这么久的克制，这么久的不敢回头，在许之念坚定的目光里，彻底溃不成军。

　　她不是不怨。

　　不是不痛。

　　只是比起当年的遗憾，她更舍不得眼前失而复得的人。

　　“许之念。”顾缘的声音轻轻发哑，带着风雪的微凉，“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我不怕苦，不怕等，我怕你再一次半途而废。”

　　“我怕我再一次，被你留在原地。”

　　这是顾缘最后的防线，也是她七年最深的阴影。

　　许之念伸手，轻轻、稳稳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十指相扣，紧紧相缠。

　　时隔七年，她们终于再次牵手。

　　掌心滚烫，抵过漫天风雪。

　　“不会了。”

　　许之念望着她，字字铿锵。

　　“从今往后，盛夏是你，深秋是你，寒冬也是你。”

　　“我所有的安乐无忧，只给你一个人。”

　　风雪漫漫，江水东流。

　　顾缘看着她眼底真挚滚烫的爱意，隐忍多年的情绪终于尽数软化。她轻轻抬手，回握住许之念，眉眼间终于卸下所有防备，漾开一抹温柔至极的笑。

　　落在肩头的白雪融化，风吹散了七年的遗憾。

　　迟到了七年的冬天。

　　迟到了七年的告白与相守。

　　终于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