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无忧》念纾

9、旧诺 那

　　那场大雨过后，两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牵绊，变得愈发清晰。

　　许之念按时把伞送回咖啡店。归还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只简单道了一声谢。但往后的每一个周末，她们见面时的氛围，悄悄变了。不再仅仅是客人与兼职店员的寒暄，闲聊的话题，慢慢越过天气与老街，落到那些被时光埋藏的心事上。

　　顾缘愿意和她说起这七年独自在外求学的日子，说起曾经一个人熬过的难熬夜晚。许之念也坦诚，这么多年，她尝试过往前走，却始终没办法真正放下十七岁那个夏末。

　　顾缘听得安静，不评判，不疏远，只是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谨慎。当年被放开的那一下，留下的印记太深。她愿意靠近一点，却不敢毫无保留地交付心意。

　　进，害怕再次承受落空；退，又舍不得就此断了联系。两个人就在这片狭小的中间地带来回拉扯。

　　深秋一天天推进，气温持续走低。临江老街两旁的香樟树叶大片枯黄，一阵风吹过，满地落叶簌簌滚动。天气预报推送消息，再过几天，这座城市就会迎来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初雪。

　　是十七岁那年，她们约定要一起等候的冬天。

　　许之念对着手机屏幕犹豫了整整两天，指尖反复在输入框删改文字，最后发出消息，邀约顾缘一起去看一部安静的文艺电影。消息发送之后，她心里悬着，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直到傍晚，顾缘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字：好。

　　电影放映厅光线昏暗，银幕的光影来回落在顾缘的侧脸。许之念侧头静静看着她，心底翻涌万千。影片讲述一对错过多年的人重逢，鼓起勇气再次尝试相爱。

　　影片播放过半，周遭只有银幕低沉的对白。许之念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气息轻轻落在顾缘耳边。

　　“顾缘，当年是我，胆小逃走了。”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这么多年，我慢慢学会承担，不再逃避。如果还有机会，我想兑现那句，安乐无忧。”

　　顾缘没有转头，视线依旧落在荧幕上，放在座椅上的手指，悄悄蜷起。

　　“许之念，我不是没有心动。”顾缘的声音很轻，裹着一层疲惫，“可我忘不了那年夏末，你松开我的手的瞬间。那种突如其来的落空，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我明白。”许之念认真看向她，目光坚定，“我不会逼你立刻做出决定。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不是十七岁那个只会逃跑的人了。”

　　电影散场，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路灯将两道影子拉长，时而交叠，又悄然分开。

　　一路慢慢走到咖啡店附近，到了往常分开的路口。

　　顾缘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许之念。夜色模糊了她眼底复杂的情绪，挣扎、动摇，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心动。

　　“给我一点时间。”

　　许之念悬着的心轻轻落下，唇角扬起一抹温柔浅淡的笑意，轻轻点头。

　　“我等你。多久，都可以。”

　　之后的日子，许之念没有急切地催促，不索取答案，只是安静陪在顾缘身边。她们会在顾缘下班之后，一起去超市挑选食材；咖啡店打烊，两人坐在窗边安静喝茶；闲暇的午后，沿着江边缓缓散步，闲话日常。

　　遇到分歧，许之念不再像年少时独自胡思乱想、默默逃避，她会主动开口，好好沟通。顾缘一点点看见她身上的改变，心里筑起的高墙，一寸寸慢慢松动。

　　旧年的诺言还悬在空气里。

　　而初雪，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