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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八回:定都长安,萧何营建未央宫 话说天下初 ...

  •   话说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摆在刘邦面前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定都何处。
      这一日,未央宫还是荒地一片,临时搭起的军帐之中,刘邦正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张粗糙的木案,案上摊着一幅皱巴巴的帛图。帐中挤满了文武大臣,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
      “陛下!”张良率先开口,抱拳道,“洛阳居天下之中,四方入贡道里均,乃周室旧都,王气所钟。陛下定都洛阳,天下归心,此万世之业也!”
      话音未落,娄敬便从人群后排挤了上来,扯着嗓子喊道:“不可!陛下万万不可!关中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沃野千里,天府之国。且秦都咸阳百年,根基深厚,若陛下据秦之故地,扼天下之咽喉,进可攻、退可守,此百世之利也!”
      “娄敬!你一个戍卒出身,也敢妄议国都大事?”张良身后的几个老臣当即驳斥。
      帐中顿时吵成一锅粥。有人喊洛阳好,有人喊关中妙,有人干脆提议回沛县老家,理由是陛下是沛县人,衣锦还乡才叫气派。刘邦听了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就在这群臣争辩不休的时候,刘邦却一言不发,端坐上首,脸上挂着一种高深莫测的微笑,那笑容,一半是刘邦自己的痞气,一半是后世研究生刘季的笃定。
      他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洛阳还是长安?这个问题在后世的历史课本上写得明明白白。娄敬说得对,张良说得也对,对了一半。洛阳确实是好地方,但那是太平天子的好地方。如今天下初定,异姓王虎视眈眈,北有匈奴窥伺,东有诸侯坐大,定都洛阳等于把脖子伸到别人刀下。
      而关中,四塞之地,东有函谷关,西有大散关,南有武关,北有萧关,天然的地理屏障加上渭河平原的粮仓,这简直就是老天爷给大汉王朝量身定做的首都选址。
      但这些话他不能直说,一个泗水亭长出身的刘邦,什么时候研究过军事地理学了?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抄起桌上的酒杯往案上一顿,“嘭”的一声,满帐皆静。
      “吵什么吵?你们一个个嗓门比我还大,到底谁是皇帝?”刘邦环视一圈,又露出那标志性的市井笑容,“子房说得有道理,娄敬说得也有道理。可朕寻思啊,朕是沛县人没错,但朕现在是天下人的皇帝,不是沛县的皇帝。衣锦还乡?朕把整个天下都治理好了,那才叫真正的衣锦还乡!”
      群臣面面相觑,不知陛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邦站起身,走到帐外,指着西边的天际线,忽然道:“你们看这天。”
      众臣跟着出了帐,抬头看去,碧空万里,白云如练,没什么特别的。
      “朕昨夜做了一个梦。”刘邦背着手,语气忽然深沉下来,“梦见一个金甲神人,手持一张舆图,图上山川河流清晰如画。神人对朕说:'得关中者得天下,守关中者守天下。崤函之固,有如天堑;渭河之利,胜似江南。此乃帝业根本,不可不察。'”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悚然动容。张良若有所思地看了刘邦一眼,娄敬则激动得满脸通红,陛下这是被神明点化了啊!
      只有刘邦自己知道,他昨晚根本没做梦。他只是在被窝里把后世学过的《史记》《汉书》中关于定都关中的分析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然后用最“接地气”的方式包装了一下。
      ,对,这就是刘季的生存法则:不能说“根据历史规律”,得说“朕做了个梦”;不能说“地理战略价值”,得说“神人指点”。古代的百姓和群臣就吃这套。
      “传朕旨意。”刘邦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定都关中。新都名曰,长安。”
      “长安?”萧何上前一步,“陛下,此名何意?”
      刘邦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刘邦的豪气,也有刘季的温情。“长治久安。朕不想让老百姓再打仗了,这天下,该安顿下来了。”
      群臣闻言,齐刷刷跪倒一片:“陛下圣明!”

      定都之事既定,接下来便是营建宫城的重头戏。
      这日午后,刘邦单独召萧何入帐。帐中无人,只摆了一张桌案,案上摊着一卷空白竹简,旁边搁着笔墨。刘邦正趴在桌上,拿着一支炭笔在帛布上涂涂画画,嘴里还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
      萧何掀帘进来,见陛下这副模样,不由一愣:“陛下召臣,有何吩咐?”
      “来来来,萧何,你过来看。”刘邦头也不抬,招手让他过去。
      萧何走近一看,只见那帛布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和方块,旁边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有些字他认得,有些则像鬼画符,横平竖直、缺胳膊少腿,一看就是陛下自创的简笔字。
      “陛下,这是”
      “长安城规划图。”刘邦把炭笔往桌上一丢,双手叉腰,面带得色,“朕这两天琢磨出来的。你看啊,这是皇宫区,这是官署区,这是市集,这是居民坊。每个坊用坊墙围起来,按时开门关门,坊内设坊正管理。主干道呢,至少要容得下四辆马车并行,路两边种上槐树,树底下挖排水沟。哦对了,最关键的是,整个城市坐北朝南,中轴线贯通南北,左右对称。”
      萧何越听眼睛瞪得越大。他精于政务,博学多识,但刘邦刚才说的这套东西,他闻所未闻。
      “陛下这中轴线之道,莫非是效法《周礼·考工记》中'匠人营国'之法?”
      刘邦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萧何果然博学,差点被他问住了。好在他这个研究生也不是白读的,当即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萧何你果然博闻强识。不错,周礼有这个说法,但后世的实践经验更丰富,你看秦咸阳宫,虽然壮丽,但布局散乱,宫殿东一座西一座,不成体系。朕要的长安城,必须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宫城、皇城、外郭城三重城垣环环相套,功能分区明确,管理井然有序。”
      “有机整体?”萧何咀嚼着这个古怪的词汇,眼睛却越来越亮,“陛下的意思是,如同人之肌体,五脏六腑各安其位、协调运作?”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刘邦一拍大腿,心里暗暗给萧何竖了个大拇指,这哥们儿的理解力简直一流。“你看这儿,”他指着草图上城北的一块区域,“东西两市,市集中管理,日中击鼓开市,日落击钲收市。为什么分东西两市?因为长安城南北向的主干道是朱雀大街,以此为界,东边住的人去东市方便,西边住的人去西市方便,不至于全城的人挤到一个市场里。这叫,城市功能分区与人口密度分流规划。”
      萧何听得如痴如醉,手指跟着刘邦的炭笔在图上划来划去,忽然抬头问道:“陛下,这些精妙绝伦的规划之术,臣斗胆一问,您是从何处习得的?”
      刘邦一愣,手里的炭笔停在半空。
      完了,又露馅了。
      他总不能说,他在二十一世纪的大学课堂上,跟着导师做过整整一个学期的秦汉长安城遗址复原课题吧?他总不能说,他写过一篇三万多字的论文,专门分析汉长安城的规划设计思想吧?他总不能说,他脑子里装着一整套《中国城市建设史》吧?
      “这个嘛”刘邦干咳两声,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扯,“朕当年在沛县当亭长的时候,管着十里八乡的治安和赋税,常在各村各寨之间来回跑。你别小看那个小小的亭长,朕每天琢磨的就是,怎么规划巡逻路线效率更高?怎么划分片区管理更方便?怎么避免赶集的时候老百姓堵成一锅粥?久而久之,心里就攒下了这些心得。再加上朕读过几年书,触类旁通,举一反三,融会贯通嘛!”
      萧何将信将疑地看着眼前的皇帝。他认识刘邦十几年了,从沛县小吏到当今天子,这个人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当年那个好酒及色、不拘小节的刘老三,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深谋远虑、心思缜密了?
      但萧何没有追问。他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不管陛下这些见识从何而来,对大汉子民来说都是好事。
      “陛下所言,令臣茅塞顿开。”萧何深深一揖,“不过,若要按此规模营建长安城,恐怕耗费巨大。如今天下初定,府库空虚,若大兴土木,臣恐民力难支。”
      刘邦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忽然收起嬉笑之色,把炭笔往桌上一撂,站起身来,背着手踱了两步。帐中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摇曳不定,将他侧脸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这一刻,萧何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他说话的腔调、拿筷子的姿势、骂人的口头禅,分明还是那个沛县刘老三;可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洞明世事的深沉目光,却又像是活了几千年的人。
      “萧何。”刘邦转过身来,语气忽然郑重,“朕正要与你说这件事。”
      “陛下请讲。”
      “宫殿不必奢华。”刘邦一字一顿地说,“国用当以养民为先。”
      萧何怔住了。
      刘邦继续道:“朕知道你要说什么,皇帝的面子,朝廷的威严,天子的威仪。朕都懂。可萧何你想想,秦朝怎么亡的?二世而亡,亡在哪儿?亡在秦始皇把全天下的民力都抽干了去修长城、修驰道、修陵墓、修阿房宫!老百姓活不下去了,才会跟着陈胜吴广揭竿而起。朕亲眼见过咸阳的废墟,老百姓的尸骨,朕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发颤,这不是装的。刘季在穿越之前,曾在考古现场亲眼见过那些两千年前的累累白骨,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些骨骼上还残留着刀斧的痕迹。那些画面刻在他脑子里,比任何历史课本都更触目惊心。
      “所以朕要你记住一句话。”刘邦看着萧何的眼睛,“长安城的营建,底线是什么?不是多大、多高、多华丽。底线是,不要累死一个老百姓。宫殿可以慢慢建,今年建不完明年再建,明年建不完后年再建。但老百姓的命,等不了。”
      萧何听了这番话,只觉胸中一股热流涌上,眼眶竟有些湿润。他一生阅人无数,见过多少王侯将相,但从未见过哪个开国之君能说出“国用当以养民为先”这样的话。
      他退后两步,整了整衣冠,然后双膝跪地,郑重叩首:“臣萧何,谨遵圣谕。必定竭尽心力,以最小的民力耗费,营建一座配得上帝王气度的长安城!”
      “起来起来。”刘邦伸手扶起他,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朕不是跟你客气。对了,还有个事,朕这草图你看懂了吧?看不懂没关系,回头朕再画一份详细的给你,比例尺呃,就是尺寸比例,朕标注清楚。还有未央宫,你别看朕说不要奢华,但格局不能小。前殿、宣室殿、温室殿、清凉殿、椒房殿一个都不能少。”
      萧何心中默记,却又忍不住问了一句:“陛下,这未央宫之名,有何深意?”
      刘邦想了想,笑了笑,笑里有刘邦的豁达,也有刘季的感慨。
      “未央,就是没完没了。朕希望这大汉的江山,如同这未央之名,夜未央,国祚永续,没有尽头。”
      萧何闻言,只觉心中激荡,竟说不出话来。他再度下拜,这一次,诚意十足。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待萧何退下后,帐中又只剩下刘邦一人。
      他慢慢坐回案前,低头看着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长安城规划草图,忽然笑了。
      “萧何啊萧何,你要是知道这图上的排水系统设计,参考了两千年后的城市规划教材,估计你下巴都得掉下来。”
      他自言自语着,又拿起炭笔,在草图的空白处添了几笔,那是一个小小的方框,标注了四个字:太学预留。
      “教育得跟上。”他喃喃道,“光会打仗不行,得有人搞科研、搞文化、搞经济唉,慢慢来吧,老子这一辈子,有的忙了。”
      油灯跳了一下,将他伏案疾书的身影投在帐幕上,拉得很长很长。
      帐外,夜幕降临,繁星满天。不远处的渭河平原上,几堆篝火明灭不定,那是先期到达的工匠和民夫们在扎营。
      明天,长安城的营建就将正式动工。
      而这座即将拔地而起的伟大城市,将在此后两千年的漫长岁月里,成为中华文明最耀眼的坐标之一。
      ,当然,此刻的刘邦还没想到,他最头疼的不是城市规划,而是怎么跟吕雉解释,为什么他要把椒房殿设计得那么大、采光那么好。
      “这娘们儿肯定以为我金屋藏娇天地良心,我就是想让屋子通透点儿而已!”
      帐中传来一声郁闷的叹息,随即被夜风吞没。
      不知东方之既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八回:定都长安,萧何营建未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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