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六回:乌江自刎,来自对手的敬意 却说霸王项 ...

  •   却说霸王项羽率八百亲骑,趁夜色从垓下突围而出。汉军四面楚歌已唱了三日,楚军粮尽援绝,军心已散。霸王纵马挥戟,连破汉军三道防线,待冲到乌江渡口时,身边只剩二十八骑。
      此刻天色微明,江雾弥漫,乌江亭长早已撑船等候。那船不大,只一叶扁舟,泊在芦苇丛中,随波轻摇。
      "大王!快快上船!"亭长压低声音急唤,"江东父老日夜盼望大王归去,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人口数十万,足可称王。渡江之后,重整旗鼓,何愁不能卷土重来!"
      项羽翻身下马,走到江边。晨风吹动他残破的血色披风,盔甲上刀痕纵横,血迹斑斑。他望了望江对岸的方向,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二十八骑齐齐愣住。
      "天要亡我,我渡江做什么?"项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沉重,"当初我率八千江东子弟渡江西征,如今无一人得还。就算江东父兄怜我,仍愿拥我为王,我又有何面目去见他们?"
      他顿了顿,忽然挠了挠头,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妈的,这要搁以前,我肯定先上船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不是最基本的道理吗?"
      ,这话来得太突兀,二十八骑面面相觑,不知霸王在说什么。唯有乌骓马打了个响鼻,似乎在表示赞同。
      亭长也懵了:"大王说什么?"
      "没事。"项羽摆摆手,将心中那个"现代灵魂"的嘀咕强行按了下去。他知道,此时此刻,他不是那个穿越而来的现代人,他是西楚霸王项羽。霸王有霸王的死法。与其狼狈逃窜,不如慷慨赴死。
      "把我的乌骓马牵上船去。"项羽抚摸着马鬃,"它随我征战多年,日行千里,天下无双。我舍不得它死,让它回江东去吧。"
      乌骓马嘶鸣不已,前蹄刨地,不肯上船。几名骑士含泪强拽,它却挣扎着回头,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项羽。
      项羽别过头去,不看了。
      "大王!"二十八骑齐齐跪倒。
      项羽环顾众人,忽然又露出那个熟悉的、带着三分痞气的笑容:"哭什么?你们跟我这么久,什么时候见我吃过亏?,行吧,这次确实亏大发了,但亏也得亏得漂亮!"
      他持戟转身,面向追击而来的汉军。
      汉军前锋已至,黑压压一片,将乌江渡口围得铁桶一般。为首将领灌婴勒马观望,不敢贸然上前。
      项羽将长戟往地上一顿,朗声说道:"听说汉王悬赏千金买我的头,还要封万户侯?"
      灌婴在马上拱手:"霸王,大势已去,何不放下兵器?汉王仁厚,必不,"
      "得了吧。"项羽打断他,笑得很不正经,"我项某人好歹也是当过霸王的人,你让我投降?我这张脸往哪儿搁?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刘季那老小子,我太了解他了。投降?他都未必敢收。收了我,他晚上睡得着吗?"
      灌婴嘴角抽了抽,竟无言以对。
      "来!"项羽拔剑出鞘,剑锋映着晨光,寒芒刺目,"既然今天必须要死,那就多拉几个垫背的!"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道黑色闪电冲入汉军阵中。
      那一战,史书上只寥寥数语,但每一个活下来的汉军士兵,都在余生中反复梦见那个画面,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在千军万马中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长戟扫过,七八人齐齐倒下,剑光掠过,又倒下五六人。
      一盏茶工夫,项羽已斩杀汉军数百人。他身上中了十余处伤,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却兀自酣战不休。
      忽然,他在乱军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汉军骑司马吕马童,曾是楚军旧将,项羽认得他。
      "吕马童!"项羽大喝一声,竟在万军之中停下脚步,"听说汉王悬赏要我的头?那我这个人情就送给你了!"
      他横剑于颈,仰天长笑。
      那一刻,所有汉军士兵都停止了攻击。天地之间,似乎只剩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和他响彻云霄的笑声。
      "我项羽,生于人世间三十一载,灭暴秦,分天下,封诸侯,号霸王!"他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天要亡我,非战之罪!刘季,你听着,"
      他顿了顿,那抹穿越千年的现代灵魂忽然在最后时刻闪烁了一下。
      "老子这次是真玩脱了!但玩脱了,也值了!"
      长剑一横,血光飞溅。
      西楚霸王项羽,自刎于乌江之畔。
      全军肃然,半晌无声。江风吹过,芦苇低伏,乌骓马在船上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纵身跃入江中,随波而去。
      灌婴缓缓下马,对着项羽的尸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三个礼。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任何人不得亵渎霸王遗体。违令者,斩。"
      ,
      刘季赶到乌江渡口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他骑马奔了一夜,衣袍上满是泥尘,头发也散了半边。跳下马时,还差点踉跄了一下,被萧何一把扶住。
      "怎么样?抓住了?"刘季气喘吁吁地问。
      灌婴上前,面色沉重,低声禀报了几句。
      刘季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愕然,又从愕然变成沉默。
      他一步步向江边走去。众人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项羽的遗体已被安放在一袭白布上,盔甲被整理过,脸上的血迹也擦拭干净了。他双眼紧闭,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刘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了很久。
      久到韩信都忍不住想上前说话,被张良一把拽住,摇了摇头。
      "你们都退下。"刘季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汉王,"灌婴想说什么。
      "我说,都退下。"
      众人面面相觑,终于陆续退开,但并未走远。他们看到,刘季在项羽身边缓缓蹲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
      刘季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项羽盔甲上残留的血迹。接着,他伸手将项羽散乱的头发一缕一缕拢好,又将歪斜的领口整理端正。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整理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说你,"刘季忽然开口了,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跑得那么急干嘛?咱们还没聊完呢。"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
      "我知道你听得见。"刘季把项羽的腰带重新系好,"当初在鸿门,你放我一马。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来着,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明知道放了我就是放虎归山,你还放。你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低了下去。
      "还是说你觉得,没了我刘季,这天下太无聊了?"
      江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落叶。
      刘季将项羽的盔甲整理完毕,退后两步,整了整自己的衣冠,虽然他自己的衣服也乱得不像话。然后,他在三军注视之下,对着项羽的遗体,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汉王!"身后传来一阵惊呼。堂堂汉王,即将拥有天下的人,怎能向一介败将下跪?
      刘季充耳不闻。
      他郑重地叩了三个头,然后直起身来,望着那张已经没有生气的英武面容。
      "霸王,"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得很远,"你是我刘季此生最大的对手。也是,我唯一打心眼里敬重的人。"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你说咱俩这一路,从荥阳打到垓下,打了多少年?"刘季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怅然,"你赢了我多少次?彭城一战,你把我老婆孩子都俘虏了,我差点连命都丢了。可每次我觉得自己要完蛋的时候,你总能给我留一口气。"
      "有时候我也想不明白,你到底是想杀我,还是不想杀我?"
      他抹了一把脸,站起身上前最后一步,将手掌轻轻覆在项羽冰凉的手背上。
      "其实吧,"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到,"如果咱们俩都生在一个太平盛世,你说不定是我最好的哥们儿。一块儿喝喝酒,打打猎,吹吹牛逼,多好。"
      "可惜了。"
      他直起身子,转过来面向三军。众将士看到,这位向来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汉王,此刻眼眶是红的。
      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
      "传旨,"刘季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项羽以礼厚葬,葬地为鲁公之礼。项氏宗族,皆不追究,赐姓刘氏。楚地百姓,免除赋税三年。"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从今往后,任何人,我是说任何人,不准在老子面前说项羽一句坏话。听清楚了吗?"
      三军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张良站在人群之中,望着这一幕,忽然对身边的韩信低声说道:"将军,你看到了吗?"
      韩信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看到了。"
      "汉王今日之举,比打十场胜仗都厉害。"张良轻轻叹道,"天下人心,收完了。"
      韩信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个跪在敌手遗体前的男人,目光复杂。
      远处,乌江水浩浩荡荡向东流去,千年如一。史官伏在马上,奋笔疾书,将这一幕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后来,这段记载传遍天下,传颂千年。
      人们都说,汉王刘季为霸王项羽整理衣冠、痛哭跪拜,是英雄惜英雄的佳话。
      但没有人知道刘季回营之后,独自坐在帐中,对着空荡荡的大帐发了一夜的呆。
      也没有人知道,他自言自语了一句什么。
      如果你凑得很近很近,也许能听到他说的是:"没了你,这天下,好像也没那么有趣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六回:乌江自刎,来自对手的敬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