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回 那夜,泗水有灯 我刘邦,知 ...
-
秦二世二年正月,陈胜在城父被自己的车夫庄贾杀害,张楚政权覆灭。
消息传到沛县的那天,刘季正在泗水河边测水位。任敖从城里跑回来,气喘吁吁地把消息告诉了他。
刘季没有说话,只是望了望河对岸枯黄的芦苇荡。芦苇在寒风里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农民起义的先驱送葬。
"走吧。"他说,收起测水位的竹竿,往亭舍走。
"去哪儿?"
"回去做准备。"
"做什么准备?"
刘季没有回答。他知道,陈胜的死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也意味着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项梁会迅速坐大,章邯会调兵东进,天下会进入群雄逐鹿的阶段。而沛县这座小小的县城,很快就会成为列强争夺的焦点。
他走进亭舍,翻出那块画着地图的麻布,在上面添了几笔,项梁的位置、章邯的位置、沛县的位置。然后他坐在案前,开始默写第二份备忘录。
这份备忘录的内容更加具体:沛县起事的时机、联络的人物、需要控制的要点、第一批的兵力部署。
他写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天色黑透。
刚把竹简收好,萧何来了。
萧何这次来,和往常不一样。他走进亭舍的时候,脚步很快,面色凝重,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竹简。
"季兄,"他把竹简往案上一放,"你那天跟我说的事,又应验了。"
"什么事?"
"陈胜败亡。时间、地点,和你写的一模一样。"
刘季心头一震。他那天给萧何看的那份"预言"竹简上,第一条就是"秦二世二年冬,陈胜败亡于城父"。而现在,这件事确实发生了。
"何兄,"
"季兄,"萧何打断他,目光灼灼,"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萧何已经问过不止一次了。但这一次,语气不一样,不是好奇,不是试探,而是一种近乎于质问的认真。
刘季沉默了很久。
屋外北风呼啸,泗水河的涛声隐隐传来。火塘里的柴噼里啪啦地烧着,火光在两个男人的脸上跳动,明暗交替。
"何兄,"刘季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声淹没,"如果我说,我知道未来的走向,你信不信?"
"你说。"
"项梁会在今年秋天被章邯杀死。章邯会乘胜北上,围攻巨鹿。项羽会在巨鹿破釜沉舟,大败秦军。然后他会率诸侯联军西进,在咸阳,"
他停了一下。
"在咸阳怎样?"
"在咸阳,"刘季慢慢说,"他会遇到我。"
"遇到你?"
"对。先行入关的人,是我。"
萧何没有说话。他盯着刘季的眼睛,像是在辨别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然后呢?"
"然后,鸿门宴。我和他之间,只能活一个。"
"你活?"
"我活。"刘季说,"不是因为我比他强,是因为我有你,有曹参,有夏侯婴,有樊哙,有千千万万不愿意再过苦日子的老秦人和楚人。而他,只有他自己。"
萧何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起来,在狭小的亭舍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转向刘季。
"你说你先行入关,"他说,"怎么走?从哪里入?"
刘季走到麻布地图前,手指从沛县出发,向西画了一道线:"砀郡,陈留,颍川,洛阳,南阳,武关,咸阳。"
"这条路线,
"入关的路线很多。函谷关太险,章邯的秦军主力在那里。武关相对薄弱,而且,"刘季顿了顿,"沿途会有很多人加入我们。"
"谁?"
"郦食其、张良、韩王成,还有很多人。这些人现在散在各地,但将来会一个一个地出现。"
萧何沉默了很长时间。
萧何看着刘季,看着他手指在地图上画出的那条线,从泗水到咸阳,从亭长到皇帝,然后他做了一件刘季想不到的事。
萧何跪了下来。
不是那种歃血为盟的单膝跪,而是整衣敛容、双手据膝的正式跪坐,这是春秋战国以来臣对君的最高礼节。
"季兄,不,"他顿了顿,"主公。"
刘季站在原地,愣住了。
"何兄,你这是,"
"我萧何,从今日起,以你为主。"萧何抬起头,目光坚定,"你说你能看到未来,我信。你说你能走到咸阳,我信。你说你能赢,我信。"
"为什么?"
"因为这天下,需要一个能看清方向的人来走。而你,"萧何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你是唯,个让我觉得,天底下确实有天命所归的人。"
窗外,泗水河的涛声一阵高过一阵。
北风吹过夯土墙的豁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大地在低声吟唱。
刘季伸手扶起萧何。
"好。"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了泗水河畔的卵石上,"从今天起,我们,"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三分痞气、三分豪气、三分锐气,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宿命吧。
",就从一条河开始,去打一座城,再去打一个天下。"
那夜,刘季独自站在泗水河边,望着满河的月光。
他忽然想起了穿越前的事,研究生宿舍里堆着的《史记》《汉书》,导师办公室里那幅"汉代郡国并行制演变图",还有那篇被骂"缺乏问题意识"的论文。
"老师,"他自言自语,对着河水轻轻笑了笑,"我现在的问题意识,够不够强?"
河水沉默。
远处,沛县的城墙上,不知是谁点了一盏灯,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像一个遥远而坚定的信号。
他转身往亭舍走。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