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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回:投项梁,楚营之中隐龙蛇 投项梁 ...


  •   却说沛公自丰邑起兵以来,虽聚得数千人马,取了沛、丰、胡陵、方与诸地,然而秦将章邯以虎狼之师横扫魏、楚,连破周文、陈胜、魏咎,兵锋所向,义军望风披靡。雍齿据丰邑叛归魏国,沛公三攻不下,气得夜不能寐,牙龈都咬出了血。偏偏自己这点兵马,打县城尚可,与章邯那等百战精锐对阵,不啻螳臂当车。
      形势比人强。沛公召集萧何、曹参、樊哙、夏侯婴等心腹议事,将一卷竹简往案上重重一拍,拍得案几上的酒碗都跳了一跳。
      "他娘的雍齿,老子迟早扒了他的皮!"沛公骂完,忽又叹了口气,"可眼下,咱们这点人马,连个丰邑都打不下来,更别说章邯来了。"
      萧何拈着胡须,不紧不慢地展开一卷帛图:"沛公,当今天下反秦之势虽盛,却是群龙无首。陈胜已败死,景驹不过庸才。唯有一人,项梁。"
      "项梁?"樊哙瞪着铜铃大眼,"就是那个楚国名将项燕的儿子?"
      "正是。"萧何道,"项梁已渡江北上,据有会稽、吴中,麾下精兵数万,更有江东子弟八千为骨干,骁勇善战。如今他已立楚怀王孙心为王,定都盱眙,俨然一方霸主。若得此人接纳,沛公便可借得羽翼,他日乘势而起,也未可知。"
      曹参亦点头道:"还有一人,沛公不可不知。"
      "谁?"
      "项羽。"
      帐中一片安静。萧何、曹参、夏侯婴面面相觑,他们都是沛县故旧,从未听说过此人。
      沛公却忽然沉默了下来。他端起酒碗,呷了一口,那浑浊的米酒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酸涩的味道。他的目光越过帐帘,望向东南方向的天际,仿佛要穿透层层山峦,看到那个名字背后的东西。
      他当然知道项羽。
      不,应该说,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都更知道项羽。他知道这个二十四岁的青年长着一双重瞳,那是传说中的帝王之相,舜帝才有;他知道这个人力能扛鼎,勇冠三军,巨鹿之战将以五万楚军击破四十万秦军主力,一战封神;他还知道这个人将在咸阳宫中焚烧阿房,三月不熄;更知道这个人将在鸿门宴上放过自己,最终在垓下四面楚歌,自刎乌江。
      而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此刻的项羽,大概还是个跟在叔父项梁身后、等待着一战成名的青年将军。
      刘季,不,应该说穿越到这具身体里的秦汉史研究生刘霁,放下了酒碗。他的脑子里有一整套关于未来二十年的完整剧本,可这剧本能不能改,怎么改,他到现在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刘邦"第一次见到项羽,大约是投奔项梁之后的某个军帐之中?史书上的记载太过简略,司马迁只用了那么寥寥数笔。可对于一个穿越者来说,这个场景的分量,却比任何一次战役都要沉重。
      刘霁深吸一口气。他忽然有些明白了,自己穿越成刘邦,最微妙之处不在于如何击败项羽,而在于,你明知道眼前站着的是一个千古悲剧英雄,是华夏历史星空中最耀眼也最短暂的那颗流星。可你偏偏要和他站在对立面。你要从他手中夺走本该属于他的一切,然后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命运的深渊。
      "沛公?沛公?"
      萧何的呼唤把他拽回现实。
      "哦,好。"刘霁回过神来,咧嘴一笑,那笑容里的内容复杂得像一锅煮了三天三夜的杂烩汤,"投项梁。就这么定了。"
      夏侯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方才沛公那片刻的恍惚,与平日的嬉笑怒骂颇不相同,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次日清晨,沛县西门外的校场上,三千人马列队而立。说是三千,其实有一半是拿着锄头、木棍的庄稼汉,甲胄更是稀罕物,只有百十个老兵穿着缴获的秦军皮甲,其余的披着竹片编成的"铠甲",走起路来哗啦作响。但那面写着"刘"字的大纛,却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刘霁骑在一匹黄骠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沛县的城墙。城头上,吕雉抱着刚满周岁的刘盈,身旁站着曹氏抱着刘肥,吕雉那双清亮的眼睛远远地望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
      他没听见,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活着回来。"
      穿越到这个时代两年了,刘霁最不习惯的,是这里没有电话、没有微信,一别可能就是永别。吕雉这个女人,史书上说她"刚毅",说她后来把戚夫人做成"人彘",可此刻她只是一个怀抱婴儿、目送丈夫出征的年轻女人,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少女的清秀。
      刘霁朝她挥了挥手,然后猛地回身,一夹马腹:"出发!"
      三千人马拖成一条长长的队伍,沿着泗水东岸向南行进。秋日的阳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两岸的芦苇已经泛黄,风一吹,白花花的芦絮像雪片一样飞散开来。
      队伍走了两天两夜。樊哙一路走一路骂:"狗日的雍齿,等老子回来,非得把他的狗头拧下来当酒壶!"
      夏侯婴则不停地调整队形,把老兵和斥候派在前面,把辎重和妇孺,其实也没几个妇孺,护在中间。他是县衙的厩司吏出身,管马厩的,行军布阵却是无师自通,刘霁有时候怀疑这厮是不是也是穿越的。
      曹参骑着一匹瘦马,手里捏着一卷竹简,一边走一边读。刘霁凑过去一看,居然是《孙子兵法》。
      "曹参,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这个了?"
      曹参抬起头来,认真地说:"沛公,乱世之中,不通兵法,死路一条。"
      刘霁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用不着看这个。你将来自有你的本事。"
      曹参疑惑地看着他,刘霁却已经策马跑到前面去了。
      ,他总不能说:你将来是西汉第二任丞相,搞"萧规曹随",治大国如烹小鲜,比兵法可厉害多了。
      第四日黄昏,队伍抵达了盱眙城外。
      盱眙本是淮河边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城,自从项梁在此拥立楚怀王孙心为王,这里便成了反秦势力的中心。远远望去,城外连绵数里的营帐如同大地上突然长出的蘑菇,旌旗蔽日,鼓角相闻。江东兵、东阳兵、黥布的刑徒兵、蒲将军的散兵,各路义军汇聚于此,旗号五花八门,有楚国的熊氏、项氏,有魏国的魏豹,甚至还有打着齐国田氏旗号的骑兵队,人喊马嘶,热闹非凡。
      刘霁勒住马,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萧何策马上前,与他并骑而立。
      "沛公,看那边。"萧何指着营地中央一座最大的营帐,帐顶上飘扬着一面赤色大纛,上书"楚"字,"那便是项梁的中军大帐。"
      刘霁的目光却落在另一面旗帜上,那面旗帜比"楚"字旗略小,颜色却更深,近乎暗红,上面绣着一个银色的"项"字,在夕阳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项羽的旗帜。"他心中默默说道。
      樊哙在后边嚷道:"乖乖,多少人马?少说也有五六万吧!咱们这点人,进去怕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所以更要进去了。"刘霁说着,整了整衣冠,对身后的卢绾道,"卢绾,你拿我的名刺,先去通报项梁将军。"
      卢绾领命去了。刘霁翻身下马,站在路边的一块大青石上,望着远处那座巨大的军营,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是一种穿越者特有的时空错位感,你知道这座军营里每一个重要人物的名字、性格、命运,但此刻他们都还活着,都还在为各自的理想而奋斗。
      项梁,几个月后将在定陶之战中被章邯夜袭斩杀。
      宋义,此刻大概也在帐中,将来会被项羽一刀砍了脑袋。
      范增,那个七十岁的老头,此刻或许正坐在项梁身边,捻着胡须,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打量着每一个来客。
      还有项羽。
      他忽然发现自己有些紧张了。这很荒唐,他一个穿越者,一个知道所有历史走向的人,去见一个二十六岁就会被自己逼死的年轻人,有什么好紧张的?
      但他就是紧张。就像你去见一个你从小在课本上读过无数遍、在纪录片里看过无数遍、在论文里写过无数遍的人。你知道他的一切,但他不知道你是谁。不,他知道你是刘邦。他知道你是那个后来和他打了四年楚汉战争的刘邦,是那个从汉中杀回来夺了他天下的刘邦。但此刻的项羽还不知道这一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回:投项梁,楚营之中隐龙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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