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回溯 回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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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三号凌晨三点四十八，桑贺长辞。
一切事情都处理妥当是一个月后，剩下日子像被啃完果肉的果实，留下的是干瘪的果核，干巴不值得回味。
八月底，李研茉告诉桑敛，她怀孕了，已经到孕中期，她执意要打掉。为此，她还和王利阳大吵一架，桑敛不知道怎么劝，劝谁。
好痛苦，好心累，他被酸胀感呛到了。
金钩子悬在黑漆漆的夜空里，桑敛独自整理旧物，发现自己刚搬到姑姑家时用的日记本，上面已经泛黄了，他愣了下想笑，自己七岁的日记里能有什么呢。
4.7晴
今天好难过，爸爸没能扛过去，他永远不会回来了，我好倒霉，为什么妈妈不要我，爸爸也说不要我……･~･，我是没人要的人。桑敛为什么没人要。
4.8小雨
姑姑接我了，她给我买了面包，巧克力味的，姑姑让我开心，到南城多交朋友，姐姐也给我分了很多零食。
可我还是想爸爸。我正在用眼睛咬着泪。
11.18晴天＾∨＾
原来还有很多人都没有爸爸妈妈要，但也可以幸福啊，我不怕啦！姑姑跟我说幸福存在不局限于一个完整的家庭，是一种生命的韵律和谐，我听不懂，但我不怕啦！今天交到了朋友，姐姐给它起名字叫橘子，是个小狗老弟。
……
临睡前，桑敛提笔写下自高中毕业后的第一个日记：
桑敛现在还是很难过，好朋友消失了，姑姑陪爸爸了，桑敛可以说自己倒霉吗？我很想哭。加油，很快就会好了。
他闭着眼，直接躺在地上，眼尾泛红，金钩子变得模糊久远，好像能把他拽回某个幸福的夜似的，我好难过，我好倒霉，桑敛没能咬着泪，闭着眼感觉身体一直下坠，倒是尝到些逼近溺死的滋味。
“咦？我那五十块钱咋找不到了？刚刚那个大姐买完给我了。”
“哎，大伯，你再看看！”
桑敛睁开眼，脖子很酸痛，听到这话他感到纳闷，又看了看四周，这不是靠着南城一中B校区后门的那条街吗？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白净的校服，闻着还是那个老牌子洗衣液的味道，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看了手腕的表。确认了，他现在16岁，高一，下学期。掐一下，疼，不是梦！
桑敛乐得冲旁边的大伯喊了喊：“我帮您找五十块！”
那大伯抬头一看是个学生也摆了摆手，笑笑示意不讲啦。
“这是不是桑老师家的孩子？长得真好。”
“B校区教英语那位吗？是位很和蔼的bate，我家宝宝很喜欢上她的课！”
几位围在摊前的顾客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
桑敛现在心里还是跟抹了层蜜似的，喜滋滋的，他决定先去回家，然后好好抱抱姑姑，最后去找楚冥曜！
上大学认识楚冥曜时就感觉相见恨晚，意外得知他们上的是同一所高中后桑敛就更是诧异不止，后悔自己高中过于抵制“无趣”的社交，都没主动交几个好友，一直专注学习。
南城一中有两个校区，A校区和B校区，前者主要招alpha，后者主要omega，而beta两个都可以进，看各自的选择。
大概是因为三年楚冥曜一直在A校区，而桑敛在B校区，所以一直不认识。
这次，他可要早早的跟楚冥曜交朋友，然后告诉他千万不要去仙子湖！再提醒姑姑早早检查身体，最后不让王利阳跟表姐见面！
桑敛斗志满满，他一定要让这次回溯变得有意义，不白白浪费，虚实或否并不重要，能看到他们变得更加幸福就很值得了。
他一路满面春风，走到拐角处还勇敢地选了个偏僻的小道，离家近，但他高中因为谨慎小心从没走过。
现在试试，也算弥补一下，反正我其实已经成年好久了，我长大了！桑敛这样鼓励自己。
路面崎岖不平，小石子零散地分布着，踩上去发出咯咯的声音，桑敛这会儿稍微平静些，现在是夏天，天黑的晚，七点还算亮，可桑敛总感觉这路的尽头越走越黑，起了风，头发乱扬，他总感觉自己走进了鲸鱼的身体内部，空洞的黑。
桑敛停下。心中的鼓点越来越紧，他战战兢兢地整理好头发，想回去已经有点晚了，这路走一半了，这可能是被命运伤过一次，所以这次格外惜命。
“喂！”
桑敛不知道谁在说，扫视四周，没看见，有点吓人。
“你是beta？”那人影从巷子里冒出来，对方也穿着南城一中的校服，个子矮点，是个omega，头发棕栗色，还有自来卷，看起来蛮漂亮，如果再忽视他那怒气冲冲的眼神，就更是艳丽逼人了。
桑敛却没有回答，那个人眼神非常不友好，甚至可以说是挑衅，一直打量他的脖子，有点审视的意味。
那人见桑敛一动不动也没意思，又嘲讽似的瞟了一眼，迈步走了，还有意无意地踢走好几个石子，地面传来呲呲的刺耳声。
神经病。
继续走吧……回去没准还要碰到那个omega，桑敛看了眼表，只过去了八分钟，马上就要到了，胜利在望。
一路上树很少，火辣辣的阳光在桑敛身上上窜下跳，好在不远处终于出现了一个比较高大的树，看起来很适合乘凉。
桑敛低头抹了把脖子上的汗，倏地听见一阵打火机启动的声音，紧接着飘来成团浓郁刺鼻的烟雾，他又不得不抓紧捂着鼻子。
虽说他之前是个成年已久的男士，但他不喜烟，全然出于楚冥曜对它的解释，他说，烟不仅味道难闻，而且染上也难戒，谁知道难戒的是烟味，还是抽时的心绪。总之，不要抽，对自己对别人都好。
桑敛回过神，抬头看见树下有个高个子，手拿着烟，也不抽，就一直用两根手指夹着烟。呛得很。
他上前一步，想赶紧离开，但凑近才发现，这个人居然也是南城一中的校服，头发规整，是个蛮标准的寸头，更要命的是他长得实在太像楚冥曜了。
“楚，楚冥曜？”桑敛试探着，心中既惊又喜。
那人皱了皱眉，险些站不稳，最后靠在树上，手里的烟灰还抖掉了一些。
桑敛觉得他八成是楚冥曜，想把他的烟夺走。
“你又不抽……给我吧。”
结果出乎意料的，桑敛没费力气就把烟拿走了，还没来得及纳闷，楚冥曜顺着树干往下滑，瘫软在地，头也低垂着，面色浮红，一副中暑热晕的模样。
桑敛小心地碰了碰他的额头，又瞥见他脖子上肿胀的腺体。意识到他应该是因腺体不适而引起的发烧。
桑敛伸手想去扶他，但楚冥曜冷不丁地推他一把，桑敛险些摔倒，难以置信道：“……你生病了？”
怎么这么有劲儿，看着不像一个病人能干出来的。
楚冥曜气息奄奄地睁开眼睛扫视着桑敛，不耐烦地蹙着眉，想让他滚。
桑敛看不明白他的意思，认为他快要晕了，但又不敢贸然上前，只好一边朝家的方向赶，一边叮嘱道：“我去拿药，你别走，等我五分钟！”
头晕沉沉的，沈庆那个贱人又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他今天快要易感期了，非要拿他那信息素暗处刺激自己，楚冥曜腹诽之后，又继续头疼。他着实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沈庆都能跟来，现在还假惺惺地给自己买药，刚刚不还是气急败坏地走了吗？
楚冥曜已经分辨不清眼前的场景是明是暗，是高是低，他闭着眼，脖子仿佛被腺体那块肿肉往下狠狠撕扯着，又像是被一堆虫子啃咬着，传出来不间断的、刻骨铭心的痛。
突然，一阵冰冷感在脖子那个火源处蔓延开来，如同干裂已久的大地终于迎来了甘霖。楚冥曜不由自主地伸手摸着那个冰冷的东西。
“把退烧药喝了吧，我给你扶着冰块。”桑敛看着楚冥曜主动伸手盖着自己压着冰块的手，有点意外。
楚冥曜努力半睁着眼，意识回笼了些，觉得眼前人不像沈庆那般阴柔，声音、语气也不像。但他实在没力气辨别对方的身份，一股脑也把药吞了，好在对方一直收敛着自己的信息素，没再刺激他。
桑敛看他脸色渐转，气息平稳后才离开了，期间还帮他擦了好几次汗。
之前只是听楚冥曜说过腺体肿胀的事情，现在目睹后，又亲自把他告诉自己的办法用在他自己身上，也算另一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一股裹挟着正义的自豪感在桑敛心里油然而生。
到家先是碰到了橘子，一直围着他汪汪叫，桑敛手还没有干透，只能用自己的湿手摸摸它，亲切道：“嗨！我们又见面了！”
“别乱摸狗了，还没给它喂东西吃，你快进屋吧。”李研茉端着碗，准备下楼。
“我姑呢？”
“在看电视，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怎么回事？刚刚我好像看见你回来了噢！”李研茉嘴角带着一丝“邪恶”的意味。
“没，你别问了，我以后不会了。”桑敛怕她又捉弄自己。
家就在街道旁，对面是个门庭若市的面包店，店门前还有一颗很高大的树，树下也有供人乘凉的座位，这时候已经聚了不少人。
“姑，你注意颈椎呢，多活动活动。”桑敛吃完饭就上来楼找桑贺，回想起姑姑去世的那些日子，猛一见到她，自己心里还是一阵酸楚。
桑贺抬头瞧见他黯然神伤的模样，连忙仰起了头，纳闷道：“有这么伤心吗？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些来了？”
“我就是做了个梦，里面的大师告诉我，要注意身体！尤其是姓桑名贺的教师。”桑敛支着头，一脸认真，又嘟囔着，“我就是很伤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又从哪儿请了位织梦大师啊？我最近确实有点不舒服，但都是些职业病，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会多注意的，谢谢你呀乖孩子。”
桑贺揉了揉肩膀，又摸摸桑敛的头，耐心讲道：“以后学校有什么事找我啊，别憋在心里自己伤心。我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
学校里的事，桑敛高中除了请病假也就没找过桑贺，他和表姐都在B校区上学，而桑贺也在那里教书。
一切好像都没变化什么，除了楚冥曜，楚冥曜明明非常平易近人，发型也非这样规整，总感觉现在的他好像过于消沉、冷漠。也许是因为他生病了吧。
他高中居然是这样的，还有抽烟的嫌疑，楚冥曜还挺“狂放”的，桑敛只希望他能如记忆中的那样好相处，一切都是我的错觉，但愿。
无论如何，桑敛都坚信楚冥曜仍是有温柔底色的人，和他交朋友应该依旧容易，幸福，毕竟星星在夜空中也是会闪耀的，天再黑也夺不走它的光芒。
桑敛回到卧室，准备睡觉。
面包店还没有关门，里面柔和的光线从窗户透过来，桑敛无意识地从窗户往下看，正好对上一双眼，但太模糊了，他看不清。那人就坐在那个椅子上，还是在树下。
他又仔细聚焦了一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那人一身黑，全身的衣服黑得像煤球似的。
后来想自己大概是病了，怎么看谁都像楚冥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