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亡 一直流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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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街今晚有个乐队演出，尽管现在已经将近凌晨，热闹劲儿也丝毫不减，围在乐队旁的人有好几圈，俯瞰像开了好几层的花朵，包裹着城市的欢声笑语。
“接下来，为大家带来最后一首曲子，歌名叫HUG。”
吉他手调了调设备，其他人也各司其职，准备好最后一场的架势。人群中又冒出许多胳膊，各自举高手机，急切地想要记录下这一天最后时刻的曲子。
这首曲子较为伤感，前面铺垫的音节有点模糊，桑敛盯着远处的灯光，朦朦胧胧，若即若离，像记忆里的那个人。
接着，突然转折的曲调变得清晰，将桑敛拽回到现实。那几句柔和而又包裹着淡淡忧伤的歌词就这样钻进他的耳朵，让他措手不及。
“亲口说下//体会，噩梦的余味。
我不想要疲惫，是你给的泪。”
他怔住了，像是第一次听到声音一样，他开始思考这些话的含义。又想起那个人了，桑敛突然感觉自己的内心被戳穿了，他一切举动都是徒劳。
他想起那个人的笑，挂在脸上，像括号；那个人的声音，轻快的，似清泉；那个人给他带来的感觉，明媚的，如骄阳。
再次回神时，是乐队里的一个打杂的小哥，大概是看桑敛面善，听得还认真，小哥主动靠近问他，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饭店。
哦，桑敛想了想，伸手指了指路。小哥瞟了几眼又纳闷地挠挠头，说，那好像是公共厕所啊。
……搞砸了。
桑敛不好意思地道歉，又重新指了指。
“哈哈…呃…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小哥成功地顺着他的手臂看到一个酒店，尬笑几声问道，口吻带着疑惑和几分心酸。
“你们刚刚的那首歌好好听……”桑敛回答得驴头不对马嘴，吉他很好听，他想着，但没说出来。
这边小哥已经开始寻找别的求助目标，听到这话霍然回头，笑着说道：“我们这首歌是原创，曲子是我们编的，那歌词是几年前一个网友写的，写得很不错。”
“网友写的？”
“对啊对啊，网名好像叫猫咪，反正跟猫有关，头像蛮可爱的，本来还想联系人家，结果一直没联系到，” 小哥最终目光锁定到了别人推荐的一家饭店，补充道，“这也许就是英雄流落江湖，相见容易再见难呐！”
这话说的，桑敛听得直瘪嘴，快哭了。
好不容易回家睡着，还做了个噩梦，第二天起床心情也极为不佳。
“桑敛，我妈在不？”
一阵轻轻的声音悄咪咪地挤进桑敛尚未彻底苏醒的耳朵。
李研茉偷偷摸摸地趴在卧室的窗户上，好在这是一楼不算高，但外面偶然还是有几个行人路过。
希望那些行人不要错怪姐姐的举动，桑敛心想。
桑敛走出去侧头看了看，姑姑今天还是起得很早，一走又是一整天，已经连续好几天了，接着如往常一样，他告诉表姐实行B计划——直接进来。
李研茉进来仍是警惕地环视四周，确认之后才大胆地瘫在沙发上，扯下口罩问道：“我妈最近松口了吗？一点点也行……”
“好像没有，她说你跟王八……王利阳，没门。”
李研茉攒紧口罩说：“可我感觉很可以，门一直都开着，妈何必非要较这根筋，就因为我是omega，他是beta，不行吗？”
“而且，你不也是beta，如果你找了个omega伴侣，我妈指定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到我就不行了。”李研茉一手支着头，一手打开手机相册。
“我肯定和你不一样，beta是beta，omega是omega，父母上心多虑也是应该的。”讲着讲着桑敛就想起自己的父母，爸爸早年病逝，妈妈也就离开了，姑姑早早地带着他和姐姐，独自拉扯大两个孩子。
李研茉闭口不言，递给桑敛手机，让他看照片。
桑敛起初只是大致瞄了一眼，紧接着捏紧了手机，质问道：“你拍婚纱照干什么？”
“我说了，我们要结婚，你就帮我妈把把关。”李研茉停了会儿，才又支支吾吾地补充，“当然，我妈要是实在非常特别反对，那我瞒着她就好了……”
“她会伤心的，你何必单恋这一枝？”
“哎呀，你别管，反了天，你是我弟弟，我可是你姐！”
李研茉收回桑敛手上的手机，说：“你也看完了，就这样。”
桑敛目送她回去，对着门把手发呆许久，心里酿起愁来，他不知道怎么跟姑姑讲。
他想起那个人讲的话，顺其自然，太过执着也不好。
手机振动了几下，桑敛接过电话，是姑姑的，问他今天中午还是自己出去吃饭行不行，姑姑忙。
桑敛说没事，便背着包出去。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出去干什么。
最近日子过得很快，说讲究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讲通俗点，睁眼闭眼，一溜烟儿就闪没了。
桑敛至今大概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追求什么，工作稳定，家人也过得算是如意，自己似乎完全没有惆怅的理由……
他又点开手机的搜索栏，机械地输入那几个重复了很多遍的问题：
仙子湖失踪事件进展。
失踪人口回归的概率是多少？
仙子湖旅游攻略。
……
答案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没有任何进展。
桑敛只好收起手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目光游离，全身像被定住了。
几年前那个人去了仙子湖旅游，接着就是失踪了，现在已经有好几年了，桑敛记得那时自己见人还是只会讲你好，然后就跟对方上演一二三木头人——僵住了。现在竟然已经可以熟练地讲你好后再开始扯相关的话题。
几年似乎可以让桑敛“成长”；
几年似乎同意让希望“死亡”。
其他人心照不宣地认为，那个人死了。
就是失踪，死了怎么能没有尸体，骗人，净会给自己的脑子休假。
桑敛一边想着，一边扯紧了背包上的背带。
那个人喜欢喝果汁，什么味好像都不挑。
“楚冥曜，你是果汁精吧？”
“我看就是，哎，给我分一瓶就像被抢了内裤那样，哈哈哈！”
记忆里的楚冥曜有不少“铁兄弟”，经常这样聚在一起嘻嘻哈哈，他们很多是桑敛的学长，楚冥曜明明跟桑敛同一届，但社交圈广得很，或许因为他身为alpha还弹的一手好吉他，头发还颇有艺术范，扎个小发揪，散开时能到肩上。似乎社团活动总少不了他，如果他现在还在这里，他也许也会搞乐队，就像昨晚的那些人一样。
“来杯冰镇青柠，”桑敛不由自主又走到那家店，想了想又坚定地说，“要两杯。”
“您好，这个只剩一杯了，今天买的人多，您看要不要换一杯？”
店员看了看货架，焦急地扭头，正打算补充。
“不要了，谢谢……”
桑敛轻声说道，垂着头，转身离开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想拼命抹除他的痕迹，就连……也不可以。他想自己是不是有点敏感了，毕竟这款饮品从他们初识时便已经很火爆了，但他就是非常不愿意接受，呼吸不顺畅，步伐也不怎么稳，像被懊恼甚至于痛恨给粘到了。
楚冥曜从没提过他的父母及其他家人，似乎没有血亲会挂念他。朋友除了桑敛也没人提过他，这个人什么都没留下，他只是每个人的一个过客，在世界里也会是一片普通的云，一颗平凡的树。有他或许有云的明亮，鲜艳，有树的阴凉，清爽。但没了他，也会有别的云、树。
桑敛起初也自然而然地这么认为，但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倒是想逼自己这样认为，可他偏偏做不到。
他想哭，想抓住，想倾诉，想楚冥曜。
在某方面，他跟李研茉挺像，固执，自己放不过自己。
怎么办。
手机又振了，是李研茉。
“你怎么不跟我说！我妈病了！”李研茉在电话那边气道，“我今天如果不是去医院我都不知道，她都病一个多月了！”
听到这话桑敛也是一头雾水，焦急万分，连忙起身一边安慰她，一边问地址，准备去医院。
他怎么没意识到最近几星期姑姑的异样，天天早出晚归，只是他实在没敢往这方面去想。
医院里的灯一闪一闪的，扰得人心忧，李研茉在门口来回踱步，总共看了好几遍手机。
“姐，姑姑呢？你怎么不进去看？”桑敛刚下车就跑了过来，还喘着气。
“我…我没敢进去，我怕她又生气，”李研茉垂下双眼，局促地摸了摸胳膊，“你进去看看吧，她要问我，就说我最近一直在反思，让她好好养病吧……”
桑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离开了。
他其实挺想问表姐为什么也在医院，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别的。
刺鼻的药水味，焦急的哭声，冷白的色调，人们脸上冷酷而又动情的目光，这是桑敛眼里的医院，他加快步伐赶到病房门前，敲了敲门，但没有回应，只好轻声道：“姑姑，我来看你了。”
嘎吱一声，门像是巨兽一直紧闭的嘴，突然张开，吐出了病态的姑姑，桑贺女士躺在床上，身体有些皱巴巴，她没有费力转身，只是侧了侧头，嘴角温柔地上扬了一些。
“不用解释了……你别怕，你肯定会好的，今晚也不要费劲回家，我陪你。”桑敛紧握姑姑的手，目光柔和。
简单嘱咐几句后，桑敛便去安排今晚的事，医生劝他今晚最好一直呆在这，桑敛眉毛都没皱，立刻点头答应。
然而，命运喜欢捉弄，是位擅长调色的大家。
起初，白色变得明闪闪，灯光快要亮瞎桑敛的眼，紧接着，白色突然变成了尖锐刺耳的红色，桑敛被它吸得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直颤抖，嗓子也被压扁了。最后，是李研茉闪着的泪，撕心裂肺的哭喊，那白瞬间变得晶莹剔透。
“妈，妈，我错了，你别吓我…”
“妈！妈！”
……
最后，那白钻进布里去，变成了白布。
葬礼很简单，但对这两个孩子而言，又格外隆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