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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终是场空梦 一起重回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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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是场空梦
三年过去了。
这三年,我没有再主动去找过姜景辞。
偶尔还是会想起他。
有时候走在路上,突然看见一个和他背影很像的人,心里还是会猛地一跳。
但大多数时候,我已经能够控制住自己了。
我继续读书,毕业,慢慢重新做起了上一辈子熟悉的服装生意。
有了以前的经验,这一次少走了不少弯路。
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但至少生活不再那么拮据。
我也按时去医院复查。
有时候状态好,有时候又会突然变差。
刘医生说,恢复本来就不是一条直线。
有反复并不代表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
我知道他说得有道理。
所以我努力吃饭,努力睡觉,努力工作。
努力让自己像个正常的二十多岁女孩一样生活。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忘记上一辈子那些事情了。
直到那天晚上。
“妈妈,我寄几拍,寄几拍!”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
然后就看见了我的女儿。
小小的她,举着手机,非要自己拍照。
我忍不住笑着说:
“贝贝,你看看你多可爱,来,看这里,妈妈给你拍照。”
画面一转。
女儿又长大了一些。
她气鼓鼓地跑到我面前。
“妈妈,我要和梁芃菲绝交!”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了一大堆学校里的事情。
说到最后,自己又忍不住笑了。
再后来,她越来越大。
“妈妈,我们老师说……”
“妈妈,我还不想这么早结婚……”
“妈妈,谢谢你帮我带女儿……”
“妈妈,你会好起来的……”
那些声音一个接着一个,在我耳边响起。
有小时候奶声奶气的。
有青春期不耐烦的。
也有长大以后温柔懂事的。
最后,我听见她哭着喊我。
“妈妈,你别离开我,我需要你……”
我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一片漆黑。
我浑身都是汗。
伸手摸了摸枕头,已经湿了一大片。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四点。
原来是一场梦。
可我怎么也没办法平静下来。
因为梦里的那些事情,都不是我凭空想象出来的。
那是上一辈子真实发生过的。
我的女儿。
我的贝贝。
她小时候的模样。
她上学时候的模样。
她长大以后跟我说过的话。
我都记得。
可是这一辈子,她没有出生。
因为我没有再嫁给前夫。
我避开了上一辈子那段让我痛苦了四年的婚姻。
也就避开了她的出生。
我一直告诉自己,这是重新选择人生必须面对的结果。
我甚至不敢认真去想这件事情。
因为只要一想起她,我就会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决定。
我可以不爱她的父亲。
可以恨那段婚姻。
可以不愿意再经历那些痛苦。
可是我怎么可能不爱自己的女儿?
她是我的孩子啊。
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
是那个从小黏着我,长大以后又会反过来关心我的女儿。
我怎么可能因为自己重生了,就当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贝贝……”
我轻轻叫了一声。
房间里没有人回答。
我又叫了一声。
“贝贝,妈妈在呢。”
还是没有人。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这几年我一直没办法真正快乐起来。
我以为自己放不下的是姜景辞。
可我其实还失去了很多东西。
上一辈子的家。
上一辈子的生活。
还有我的女儿。
尤其是她。
我甚至连再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我抱着被子哭了很久。
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我一遍又一遍地说:
“对不起。”
“贝贝,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不是故意不要你的。”
可是我又能向谁解释呢?
这一辈子的世界里,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存在过。
没有人知道我有过一个女儿。
更没有人知道,在我上一辈子的生命里,她陪伴了我那么多年。
我打开手机,想找到一张她的照片。
可翻遍相册,里面全是这一辈子的东西。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连一张她的照片都没有。
我记得她的脸。
记得她的声音。
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
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我们曾经是母女。
那天以后,我又开始频繁做梦。
有时候梦见她小时候。
有时候梦见她长大以后。
有时候梦见上一辈子的家。
醒来以后,我总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分清楚自己到底在哪一辈子。
我继续去看医生。
继续治疗。
工作也没有完全停下来。
可我知道,自己的状态正在一点点变差。
并不是所有痛苦都能通过忙碌忘记。
有些东西,你越想不去碰,它反而越清楚。
我开始认真想,自己究竟应该怎样度过这一辈子。
姜景辞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
后来我偶尔听到过他的消息。
他和雪飞生活得很好。
有了孩子。
事业也越来越顺利。
一家人搬去了更大的城市。
听到这些,我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也许是时间久了。
也许是我终于接受了,他这一辈子的幸福里,没有我的位置。
可是女儿不一样。
姜景辞可以重新选择爱情。
我也可以重新选择人生。
但我没办法靠重新选择,就把上一辈子的女儿找回来。
这件事情,我无论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
日子继续往前走。
转眼到了2015年的秋天。
我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钱和重要资料分门别类地放好。
有些该办的事情,我一件件去办。
我也给妈妈和妹妹留好了联系方式,想着以后她们有什么需要,至少能够找到我。
我买了一张去远方的机票。
我告诉自己,换个地方,也许会好一点。
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看看从来没有看过的风景。
试着过一种和上一辈子完全不同的生活。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应该继续接受治疗,也应该把心里的事情告诉别人。
刘医生曾经不止一次提醒我,不要独自承受所有痛苦。
可有些话,我始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我总不能告诉别人,我每天想念的是一个尚未出生的女儿。
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记录。
没有出生证明。
没有照片。
也没有人记得她。
只有我记得。
后来,我还是离开了原来的城市。
那年冬天,我的病情再次恶化。
我没有得到足够及时的帮助。
最终,生命停在了2015年11月15日。
那一天,是我二十七岁的生日。
我曾经以为,重生是老天爷给我的礼物。
可直到生命的最后,我也没能真正学会,怎样带着上一辈子的记忆,过好这一辈子。
我没有等来姜景辞。
也没有再见到我的女儿。
这一世,我走了五年。
而我真正想回去的地方,始终留在那个已经无法抵达的过去。
终究是一场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