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人不逢春》半糖奶龙包

9、生生世世永不复见 我这可笑又

　　第九章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几十年后。
　　姜景辞已经老了。
　　头发花白，走路也不像年轻时那么利索。
　　不过总体来说，他这一辈子过得相当不错。
　　事业有成。
　　儿女双全。
　　孩子们都很懂事。
　　最重要的是，他终于娶到了自己年轻时最想娶的女人。
　　雪飞。
　　这一辈子，她一直陪在他身边。
　　两个人从年轻走到年老，几十年里虽然也有争吵，但总体上过得幸福。
　　姜景辞一直觉得，老天爷对自己不薄。
　　给了他重新活一次的机会。
　　让他避开了上一辈子许多遗憾。
　　年轻时被领导陷害的事情没有再发生。
　　后来在婚姻和生活里走过的那些弯路，也被他提前避开了。
　　这一辈子，他终于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过完了大半生。
　　那天，他和雪飞一起去了墓园。
　　因为家里决定给父母迁坟。
　　这一处墓园位置很好，环境清静，风水也不错。
　　巧的是，上一辈子，他父母后来也是安葬在这里。
　　所以这一辈子，他还是选择了同一个地方。
　　墓地刚刚整理好。
　　姜景辞拎着祭祀用品，雪飞跟在旁边。
　　两个人慢慢走到父母墓前。
　　他把带来的东西一件件摆好。
　　又拿出纸巾，擦了擦墓碑。
　　“爸，妈，我们来看你们了。”
　　雪飞在旁边帮忙整理鲜花。
　　天气很好。
　　阳光照在墓园的小路上，周围安安静静的。
　　姜景辞祭拜完父母，准备起身的时候，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旁边的一块墓碑上。
　　那是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墓。
　　墓碑上的照片，是一个年轻女人。
　　他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可下一秒，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这张脸……
　　怎么这么熟悉？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
　　照片上的女孩很年轻。
　　眉眼清秀。
　　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他猛地觉得心口一紧。
　　阿言？
　　怎么可能？
　　他赶紧从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手忙脚乱地戴上。
　　然后蹲下身，仔细去看墓碑上的名字。
　　果然。
　　是她。
　　他上一辈子的妻子。
　　那个陪了他五十五年的女人。
　　姜景辞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动。
　　怎么会是阿言？
　　她怎么会葬在这里？
　　他又低头看了看墓碑上的生卒年月。
　　1987年11月15日出生。
　　2015年11月15日离世。
　　二十八岁。
　　姜景辞整个人都蒙了。
　　怎么会这么早？
　　这不就是他们重生以后的第五年吗？
　　他记得，上一辈子的阿言不是这样的。
　　她虽然年轻时经历过一段不幸的婚姻，可后来生活一直不错。
　　至少在和他结婚以后，他们过得很安稳。
　　她明明活到了八十九岁。
　　怎么这一辈子，二十八岁就去世了？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一个让他不敢相信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难道……
　　阿言也重生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
　　上一辈子他们临终之前，确实约定过来生。
　　他说，如果真的有来生，一定会比这一辈子更早地找到她。
　　可当他真的重新睁开眼睛，回到年轻时候，却发现自己拥有了重新选择人生的机会。
　　那时候，他想起了雪飞。
　　那个年轻时一直让他念念不忘的女人。
　　上一辈子，他没有和雪飞走到一起。
　　后来也曾经有过遗憾。
　　所以这一辈子，他没有犹豫。
　　他避开了曾经让自己失意的事情。
　　也主动走近了雪飞。
　　后来他们相爱、结婚、生子。
　　生活过得越来越好。
　　时间久了，他甚至很少再想起上一辈子的事情。
　　至于阿言……
　　他一直觉得，她有自己的生活。
　　他们原本就要在很多年以后才会相识。
　　既然这一辈子自己已经选择了另一条路，那她应该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更何况，他从来没想过，她竟然也带着上一辈子的记忆回来。
　　“老公？”
　　雪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蹲那儿干什么呢？”
　　姜景辞回过神。
　　“没事。”
　　他声音有些沙哑。
　　雪飞走近了几步。
　　“这个人你认识啊？”
　　姜景辞看了看墓碑。
　　又看了看自己的妻子。
　　最后摇了摇头。
　　“看着挺年轻的，就想看看墓志铭。”
　　雪飞也跟着看了一眼。
　　“确实挺年轻的。”
　　她叹了口气。
　　“我刚才听墓园工作人员说，这边有位年轻姑娘，是很多年前去世的。听说当年感情上受了很大的打击，后来一直没走出来。”
　　姜景辞猛地抬起头。
　　“什么？”
　　“怎么了？”
　　“没事。”
　　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可心跳却越来越快。
　　感情受挫？
　　年轻时去世？
　　重生后的第五年？
　　难道真的和自己有关？
　　他突然想起，刚重生的那段时间，自己曾经有过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总有人在看着他。
　　有时候在单位门口。
　　有时候在停车场附近。
　　还有一次，他回家拿烟，经过楼下的一辆车，觉得那辆车很陌生。
　　他当时随口嘀咕了一句。
　　“我们小区什么时候有这样一辆车？”
　　可他并没有多想。
　　那时候，他和雪飞正处在热恋之中。
　　每天忙着工作，忙着约会，忙着筹备两个人的未来。
　　一个被幸福包围的人，哪里会注意到那些不起眼的小事？
　　可现在，那些早已经被遗忘的画面，突然一件件浮现在脑海里。
　　他越来越不安。
　　如果阿言也重生了。
　　如果她真的来找过自己。
　　那她是不是亲眼看见了自己和雪飞在一起？
　　是不是也知道自己结婚了？
　　想到这里，姜景辞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不可能。
　　阿言上一辈子不是一直觉得他们的婚姻很幸福吗？
　　她还经常跟他说，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后来遇见了他。
　　可是他也记得，阿言曾经问过自己。
　　“老公，你到底爱不爱我？”
　　他那时候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
　　都结婚这么多年了。
　　家里家外什么事情不是他在操心？
　　怎么还会问这种问题？
　　他总告诉阿言。
　　“爱啊，不爱你能跟你过这么多年吗？”
　　有时候阿言还会说，她感受不到那种被偏爱、被独宠的感觉。
　　他便解释。
　　每个人性格不一样。
　　自己不是那种会甜言蜜语的人。
　　可现在，回想起自己年轻时对雪飞说过的那些话，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因为这一辈子，他确实会了。
　　他会在很多人面前表达爱意。
　　会主动制造浪漫。
　　会抱着雪飞，告诉她自己有多爱她。
　　甚至在婚礼上，他还因为终于娶到雪飞而哭了。
　　原来自己并不是真的不会。
　　只是上一辈子，他从来没有这样对过阿言。
　　姜景辞的手开始发抖。
　　他突然很想知道，阿言这一辈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想看看墓志铭。
　　也许上面会写些什么。
　　也许能让他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年轻就离开了。
　　他慢慢蹲下来。
　　用纸巾把墓碑上的灰尘一点一点擦干净。
　　擦着擦着，他看到墓碑下方刻着几行字。
　　那字迹已经有些年头了。
　　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扶了扶老花镜。
　　低下头。
　　一行一行地读了起来。
　　老公，你没有做到你答应我的承诺呢。
　　姜景辞的呼吸突然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
　　继续往下看。
　　你总是不守约。
　　你也总是没有责任心。
　　所以我要回去找我女儿了。
　　看到这里，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女儿。
　　阿言上一辈子的女儿。
　　那个并不是他亲生，却在他们婚后一起生活过的孩子。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上一辈子，阿言曾经说过，她最放不下的人就是自己的女儿。
　　可如果她真的重生了。
　　如果她这一辈子没有再嫁给前夫。
　　那那个孩子……
　　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出生？
　　姜景辞不敢再往下想。
　　他低下头，继续读完墓碑上的最后几行字。
　　我祝你生生世世得不到安宁。
　　祝我们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他怔怔地望着那些字。
　　久久没有说话。
　　上一辈子，他们临终前说的是：
　　如果有来生，一定要比这一辈子更早地找到彼此。
　　可这一辈子，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雪飞站在他身后。
　　“老公，你怎么了？”
　　姜景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墓碑上那张年轻的照片。
　　忽然想起，上一辈子阿言老了以后，经常跟他说，自己年轻时候其实特别漂亮。
　　她说可惜他们认识得太晚。
　　要是早几年相遇就好了。
　　那时候，他总笑着说：
　　“早点认识你干什么？咱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她也笑。
　　然后说：
　　“也是。”
　　他一直以为，她是真的不在意。
　　可现在，照片里的阿言只有二十八岁。
　　年轻。
　　漂亮。
　　眉眼间还带着他记忆里熟悉的样子。
　　而她的人生，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姜景辞突然意识到。
　　也许在自己和雪飞举办婚礼的时候，阿言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也许她曾经站在他的单位门口。
　　也许他们曾经擦肩而过。
　　甚至也许，她真的就坐在那辆陌生的车里。
　　而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不。
　　也不能说完全不知道。
　　因为上一辈子的约定，他一直都记得。
　　只是重生以后，他有了更想实现的愿望。
　　于是，他把那个约定放在了后面。
　　再后来，生活越来越好。
　　他就彻底忘了。
　　雪飞又叫了他一声。
　　“老公，咱们该回去了。”
　　姜景辞慢慢站起来。
　　腿有些麻。
　　他扶着墓碑旁边的石台，缓了好一会儿。
　　雪飞伸手扶住他。
　　“你今天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
　　他摇了摇头。
　　“可能有点累了。”
　　雪飞没有再问。
　　她扶着丈夫慢慢往外走。
　　姜景辞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那块墓碑静静立在那里。
　　照片上的阿言，依旧年轻。
　　她没有变老。
　　也没有机会变老。
　　姜景辞突然想起，上一辈子阿言临终前，他答应过她的话。
　　他说来生一定会更早找到她。
　　可是后来，他没有去找。
　　他甚至没有想过，她是不是也在等自己。
　　他一直以为，阿言会像上一辈子那样，自己过好自己的人生。
　　等到合适的时候，再遇见一个愿意照顾她的人。
　　可现在他才知道。
　　原来有些人，是真的会把一句承诺记上一辈子。
　　甚至记到下一辈子。
　　只是等她终于不想等的时候，他已经再也没有机会解释了。
　　走出墓园的时候，雪飞还在跟他说孩子们最近的事情。
　　孙子快上学了。
　　女儿想带他们出去旅游。
　　家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们回去处理。
　　姜景辞一边听，一边点头。
　　他的这一辈子，依旧圆满。
　　妻子还在身边。
　　儿女都已经长大。
　　生活没有因为那块墓碑发生任何改变。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几十年前，他以为自己终于弥补了上一辈子的所有遗憾。
　　直到今天才发现。
　　原来他所谓的圆满，只是他一个人的圆满。
　　而那个曾经与他相守五十五年的女人，早已永远留在了另一个冬天。
　　她死在了重生的第五年。
　　那天，是她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