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人不逢春》半糖奶龙包

7、婚礼退场

　　时间很快来到了2011年10月1日。
　　今天，是我丈夫结婚的日子。
　　准确地说，是我上一辈子的丈夫。
　　这一天真是个好日子。
　　天气秋高气爽。
　　道路交通良好。
　　就连我的车，今天也格外争气，一点毛病都没有。
　　我甚至忍不住想。
　　老天爷可真会挑日子。
　　偏偏让他在这么好的天气里结婚。
　　我提前好几个小时就到了酒店。
　　因为来得太早，我在大厅找了个卡座，点了一点吃的，慢慢等着。
　　早晨五点多，化妆团队就来了。
　　几个人推着箱子，说说笑笑地从大厅经过。
　　我听见其中一个人说，新娘子住在十五楼的总统套房。
　　我抬头看了一眼电梯。
　　原来雪飞就在楼上。
　　今天的她，应该很漂亮吧。
　　我突然有些想知道，上一辈子那个死活不承认喜欢过她的男人，今天会是什么表情。
　　七点左右，摄影团队也陆陆续续到了。
　　有人抱着设备。
　　有人拿着花束。
　　整个酒店越来越热闹。
　　七点半，我终于看见了他。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被一群朋友簇拥着走进大厅。
　　满脸都是笑。
　　那种发自内心的高兴，隔着老远都能看出来。
　　摄影师举着摄像机，让他对着镜头说几句话。
　　他一点也不害羞。
　　反而冲着镜头大声喊：
　　“媳妇儿！今天你要嫁给我啦！”
　　周围的人顿时笑成一片。
　　有人起哄。
　　有人拍手。
　　他自己也笑得特别开心。
　　然后，被大家簇拥着走进了电梯。
　　我坐在卡座里，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东西。
　　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是我丈夫吗？
　　上一辈子那个总说自己不懂浪漫、不喜欢在人前表达感情的男人？
　　原来他也会这么开心地告诉全世界，他要娶一个女人了。
　　我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
　　结婚嘛。
　　谁不高兴呢？
　　我这样安慰自己。
　　可不知道为什么，嘴里的东西一点味道都没有。
　　十点左右，新郎新娘一起出现在大厅，开始迎宾。
　　雪飞穿着婚纱，妆容精致，漂亮得像个公主。
　　姜景辞站在她身边，始终牵着她的手。
　　两个人配合着摄影师拍照。
　　偶尔低头说几句悄悄话。
　　看起来特别般配。
　　我坐在角落里，远远看着。
　　他当然没有注意到我。
　　今天来参加婚礼的人那么多。
　　亲戚、朋友、同事，整个大厅都是人。
　　而我只是一个没有收到请柬的陌生人。
　　甚至连祝福他们的身份，都没有。
　　我突然想起上一辈子，我们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已经都不是第一次结婚的人了。
　　没有这么隆重的仪式。
　　也没有这么多人围着起哄。
　　我们只是觉得，两个人合适，愿意一起过日子，那就结婚吧。
　　后来我们也确实一起走过了几十年。
　　我曾经以为，那样就已经很好了。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
　　原来他心里，也有过这样一场盛大的婚礼。
　　只是新娘不是我。
　　中午十二点，仪式正式开始。
　　随着音乐响起，宴会厅里的灯光慢慢暗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入口。
　　雪飞挽着父亲的手，一步一步朝着姜景辞走去。
　　我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
　　姜景辞站在台上。
　　他的眼睛已经有些红了。
　　等雪飞走近，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雪飞的手。
　　然后，转身对她父亲说：
　　“谢谢爸，把您宝贝女儿嫁给我。”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以后我和老婆一起孝敬您和妈，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对她。”
　　全场响起掌声。
　　我跟着鼓了两下掌。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鼓掌。
　　可能是因为周围的人都在鼓掌。
　　也可能是因为，我真的替他高兴吧。
　　毕竟上一辈子，他有很多遗憾。
　　而这一辈子，他似乎正在把那些遗憾一件件弥补回来。
　　司仪拿起话筒。
　　“接下来，有请新郎致辞！”
　　姜景辞接过话筒。
　　他看着雪飞，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开口。
　　“雪飞，今天我终于娶到你了。”
　　我心里猛地一紧。
　　终于。
　　他用了终于这两个字。
　　“其实从和你在一起的那天开始，我就总觉得像做梦一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有时候我特别害怕，怕一觉醒过来，这一切就都不是真的了。”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台上的男人。
　　他继续说：
　　“是你让我觉得，原来人生真的可以这么圆满。”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也谢谢你愿意陪我过往后的日子。”
　　“老婆，我爱你。”
　　说到最后，他竟然哭了。
　　一个大男人，站在台上，哭得像个孩子。
　　周围的宾客都被感动了。
　　有人鼓掌。
　　有人跟着掉眼泪。
　　雪飞也红了眼眶。
　　她拿起纸巾，轻轻擦掉丈夫脸上的泪水。
　　“傻瓜，别哭了。”
　　“我也爱你。”
　　姜景辞笑着把她抱进怀里。
　　掌声再次响起。
　　我坐在角落里，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他这一辈子真的很幸福。
　　他终于娶到了自己想娶的人。
　　终于完成了年轻时没能完成的心愿。
　　他的人生圆满了。
　　而我呢？
　　我上一辈子以为圆满的婚姻，突然变得像一场只有我自己记得的梦。
　　我甚至开始怀疑。
　　那几十年，会不会真的只是我一个人的臆想？
　　如果不是，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可以如此真切地为另一个女人流泪？
　　我没有继续看下去。
　　这是重生以来，我第一次主动离开有他的地方。
　　没有等他发现我。
　　也没有想再多看他一眼。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悄悄走出了宴会厅。
　　外面的阳光很好。
　　我站在酒店门口，突然有些不知道该去哪儿。
　　以前只要遇到什么事情，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丈夫。
　　可现在，我必须学会自己安排生活了。
　　我先去买了一块自己最喜欢吃的蛋糕。
　　又买了一些水果。
　　路过银行的时候，我进去办了一张新的银行卡。
　　然后去营业厅，给手机换了一个更适合自己的话费套餐。
　　出来以后，我又看见路边有人卖多肉植物。
　　小小的，胖乎乎的，摆在花盆里特别可爱。
　　我蹲下来挑了半天，一口气买了三盆。
　　老板问我是不是特别喜欢养花。
　　我笑着说：
　　“还行吧，买回去试试。”
　　其实我以前不怎么养这些东西。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就是特别想买。
　　我把三盆多肉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驾驶上，开车回了出租屋。
　　回家以后，我先整理了冰箱。
　　把坏掉的东西全部扔掉。
　　又把买回来的水果洗干净，放进保鲜盒里。
　　接着打开电脑，把拖欠了很久的作业一份份补上。
　　能交的赶紧交。
　　需要修改的重新修改。
　　忙完这些，已经到了傍晚。
　　我坐在桌子前，突然觉得自己这一天过得还挺充实。
　　原来除了丈夫，我还有这么多事情可以做。
　　学校需要我。
　　作业需要我。
　　蛋糕和水果还等着我吃。
　　买回来的多肉也需要有人照顾。
　　还有那么多好电影，我都没有看过。
　　我怎么能把所有时间都浪费在一个已经结婚的男人身上呢？
　　想到这里，我把蛋糕拿出来，给自己切了一块。
　　打开电视，找了一部电影。
　　一边吃饭，一边看。
　　电影还挺好笑。
　　我竟然真的跟着笑了几次。
　　那天晚上，我按照医生的嘱咐用药，早早上了床。
　　睡觉之前，我又看了一眼窗台上的三盆多肉。
　　它们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
　　一点也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我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明天浇浇水。
　　后天去上课。
　　等身体好了，就重新开始做服装生意。
　　人生这么长。
　　总不能一直停在一个男人的婚礼上吧。
　　我拉上被子，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我终于睡了一个相对安稳的觉。
　　至少在睡着之前，我是真的相信，自己可以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