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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坦白 听见这句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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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句冷淡的话，谢嘉厌心底顿时窜起一股火气。
他站到病床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躺着的沈南笙，一肚子的质问、不满，嘲讽全都已经涌到了喉咙口。
可目光落下去，看见沈南笙那副模样，眼底漫着挥之不去的失落，骨子里却还绷着一丝不肯妥协的倔强，明明语气放得极低，偏偏又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认真。
那些到了嘴边的重话，瞬间全部堵死在咽喉，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心里不是没有过揣测，怀疑沈南笙是不是故意拿绝食、折腾自己身体的方式，想要博取自己的关注。
可此刻看着病床上虚弱的人，这些揣测又变得没有意义。
眼前的沈南笙太过脆弱，脆弱得如同薄胎瓷器。
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只要自己语气再重一分，多说一句伤人的话，这摇摇欲坠的人，或许就会彻底崩裂开。
胸腔里戾气与纠结来回冲撞，谢嘉厌暗暗磨了磨后槽牙，硬生生把满腔翻涌的情绪全部强行按压下去。
他敛去脸上的冷意，沉默地拉过椅子，在床边重新坐了下来。
他舀起一勺温热的粥，递到沈南笙的唇边。
沈南笙缓缓抬眼，目光落向谢嘉厌的脸上。
那一双眼眶泛着通红，水汽氤氲，藏满了积压许久的委屈与酸涩。
谢嘉厌根本没有勇气去承接这样一双眼睛，几乎是本能，飞快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不敢去细读里面翻涌的情绪。
沈南笙唇瓣轻轻翕动，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微微张开嘴，将那勺粥咽了下去。
病房里没有半句交谈，只有勺子触碰碗沿细微的轻响，喂食就在这片死寂之中沉闷地继续着。
谢嘉厌机械地重复舀粥、递过去的动作，心神早已飘得很远。
直到手背上忽然传来一阵仿佛被硫酸灼烧般滚烫潮湿的触感，他才骤然回神。
沈南笙哭了。
没有呜咽，没有抽噎，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落泪，谁也不知道这些眼泪已经在眼底积攒、流淌了多久。
一滴眼泪的重量轻得可怜，不过区区一点七克，渺小到大多时候根本无人在意。
可落在他手背上的这一滴，却重得骇人，沉甸甸砸在皮肉之上，也狠狠砸进谢嘉厌的心底。
那重量压得他手腕发僵，再也无法若无其事地舀起下一勺粥。
明明右手的伤一直悉心养护，每一步都谨遵医嘱。
哪怕在F国连绵不绝的阴湿雨季里熬了那么久，潮湿阴冷都未曾诱发旧伤复发。
可此刻，仅仅是沈南笙滚烫潮湿的泪水，就化作了另一场滂沱雨季，顺着皮肤渗进骨头缝隙，带来一阵阵痛不欲生的钝痛。
□□上的痛感尚且清晰，可心口的痛楚远比手上的伤痛要剧烈百倍。
谢嘉厌觉得，有一把冰冷的凿子，在一下一下，狠狠凿着自己的胸腔。
过往的欺骗、库房里那道充满戾气的眼神、心底挥之不去的隔阂与后怕，全部还盘旋在他的脑海，理智一遍一遍提醒自己不该心软。
可眼前这个人的眼泪，不断瓦解他筑起的所有防线。
他想抽回手，又做不到，想开口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却全都堵在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南笙不明白谢嘉厌为什么忽然停下了喂食的动作。
眼前的景象却在一点点变得朦胧，一层薄薄的水雾蒙住双眼，把周遭的轮廓晕得模糊不清。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下意识抬起没有输液的手，想要随手把那层雾擦掉。
掌心抚过眼睫的刹那，一片温热潮湿沾在了手掌之上。
他微微一怔，心底生出几分恍惚。
是水？哪里来的水沾在眼眶边上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问谢嘉厌，想要说点什么。
可喉咙仿佛被一团湿软的棉絮死死堵住，胸腔阵阵发紧，无论怎么用力，都吐不出完整的字句，只能溢出几声破碎、断断续续的气音。
眼底的雾气越来越重，他望着谢嘉厌的方向，视线已经看不真切对方脸上的神情。
死寂的病房里压抑到极致，终于被彻底打破。
谢嘉厌骤然起身，椅脚在地面擦出一声轻响。
他再也绷不住心底层层堆叠的挣扎与心疼，俯身伸手，一把稳稳揽住沈南笙单薄的肩膀，力道克制却无比坚定，轻轻用力，将那人的脑袋稳稳按靠在自己的小腹处。
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去，将浑身冰凉、濒临崩溃的沈南笙牢牢圈住。
下一秒，他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细微又剧烈的颤抖。
那不是大幅度的哭泣，是极致隐忍过后，控制不住的生理性抽动。
脊背微微蜷缩，肩头一下下轻颤，所有不敢外露、不敢宣泄的委屈、恐惧、悔恨与不安，在此刻尽数爆发。
滚烫的泪水源源不断滚落，浸透层层布料，湿意顺着肌理蔓延开来，一点点濡湿、浸透了他的衣衫，温热的水渍牢牢熨贴在皮肉之上。
沈南笙积压了数日的情绪，那些无人知晓的煎熬、独自扛下所有风雨的委屈、害怕被彻底抛弃的惶恐，全都在此刻，毫无保留地砸进了谢嘉厌的心底，被他全盘承接。
谢嘉厌闭上双眼，睫毛剧烈颤动，胸腔剧烈起伏着。
连日来所有的纠结、失望、后怕，所有一次次退让的底线、一次次心软的瞬间，所有不想分开却又不敢靠近的逃避，在触碰到少年崩溃的瞬间，彻底轰然崩塌。
他跟自己反复对峙了无数个日夜，纠结于层层叠叠的隐瞒与欺骗，纠结于那些刺骨的隔阂与裂痕，一遍遍告诉自己要清醒。
可这一刻，看着怀里哭得无声崩溃、浑身颤抖的人，所有的原则、所有的芥蒂、所有的不甘，通通烟消云散。
他耗不过沈南笙的眼泪，更耗不过自己满心的舍不得。
良久，他压下喉间的哽咽，褪去了所有的冷漠疏离，嗓音带着一丝沙哑的颤抖，是妥协，是心软，是耗尽所有倔强后的退让，郑重地开口：“别哭了……”
“你把所有的事，全部说出来，我就原谅你。”简简单单一句话，碾碎了所有对峙，融化了所有冰封，跨过了所有的隐瞒与裂痕。
他放过了执拗纠结的自己，也放过了，泣不成声的沈南笙。
被稳稳抱住的那一刻，沈南笙像是攥住了这辈子唯一失而复得的珍宝，手臂死死箍着谢嘉厌的腰身，力道紧得近乎偏执。
他不安、贪恋、后怕，所有积压到极致的情绪化作本能的依赖，头颅拼命往他怀里深处蹭，一下又一下，贪婪地汲取着独属于谢嘉厌的温度。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完完整整嵌进他的骨血里，从此再也不被推开、再也不被抛下。
全然顾不得体面，滚烫的眼泪混着湿润的鼻音，尽数蹭在谢嘉厌干净的衣料上，晕开一大片潮湿的水渍。
狼狈又卑微，却满是最纯粹的真心。
谢嘉厌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又生怕他动作幅度太大扯到额头的伤口。
只能小心翼翼抬手，轻轻托住沈南笙的下巴，慢慢将他的脸稳稳托在自己小腹前，避开伤处，动作温柔得极致克制。
好不容易稍稍安定下来，沈南笙的肩头依旧一抽一抽的，带着未平的哭腔，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地将所有藏了许久的事情娓娓道来。
从偷偷安装监控的监视、害怕自己不够被爱，到瞒着他远赴F国独自扛下谈判的担子，再到面对仇人的步步紧逼、做出所有极端的举动。
他把所有的隐瞒、所有的私心、所有不敢说出口的惶恐，全都一一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