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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装可怜？ 深夜的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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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病房静谧得过分，中央空调维持着恒温，没有半点喧嚣。
谢嘉厌连日熬得身心俱疲，两天两夜几乎没有真正合眼，神经一直紧绷到极致。
此刻安稳死寂的环境彻底卸下了他强行撑着的意志，意识渐渐涣散，不知不觉、迷迷糊糊地沉沉睡了过去。
浓重的黑暗笼罩整间病房，只有监护仪器屏幕亮着微弱的冷光。
许久之后，床上的沈南笙睫羽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底先是一片昏黑朦胧，脑震荡残留的眩晕沉沉压着颅腔，视线涣散模糊。
他静静躺着缓了好几秒，才慢慢适应深夜昏暗的光线，勉强看清周遭陈设。
周遭寂静无声，没有人声、没有动静，已然是深夜。
高烧褪去大半，喉咙却干得冒烟，干涩灼痛难忍。
他下意识微微抬起未输液的手，想去够床头柜的温水。
可指尖刚微动，手腕便被一道温热轻柔的力道稳稳压住。
沈南笙动作一顿，微微偏过头去。
床边伏着一道单薄瘦小的身影，长发乌黑浓密，软软垂落。
他第一反应以为是母亲南韵彻夜守着他，看这人睡得极沉、姿态疲惫不堪，心底生出几分不忍，便不想惊扰，只想悄悄抽回自己的手，自行取水。
他力道极轻、极缓地试着收回手腕。
就在指尖即将挣脱束缚的瞬间，身侧的人骤然惊醒。
谢嘉厌应激性的瞬间回神，睡意全无，本能地、下意识攥紧了掌心那只手，力道带着刚睡醒的慌乱与无措。
混沌的大脑空白一瞬，几秒后视线对焦，他清晰看见沈南笙醒了，正侧头惊讶的看着自己。
那一刻，谢嘉厌心底所有没理清的纠结、逃避、不敢面对全部翻涌上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只想逃。
沈南笙瞳孔微震，心头狠狠一揪。
怎么会是谢嘉厌？
他怔怔看着眼前人，许久未见，对方的黑发又长了不少，温顺垂落，衬得本就单薄的身形愈发清瘦。
明明在前不久，这人决绝转身，亲口说过他们没有以后、要和他分手，明明那般冷漠疏离，却还是深夜独自留在病房，守着昏睡的自己。
巨大的惊喜与惶恐瞬间淹没了沈南笙，他怕这又是转瞬即逝的假象，怕对方再次毫不留恋地离开。
眼疾手快之间，他立刻收紧力道死死攥住谢嘉厌，生怕对方挣脱逃走。
心底的不安疯狂滋生，他唯恐一只手抓不牢，急忙抬起另一只手叠加上去，牢牢扣住对方的手腕。
可这只手抬起的瞬间，他才骤然察觉异样。
自己输液的右手手腕，被医用硬质固定板，牢牢固定束缚着，是医院专门防止病人昏睡、躁动扯掉针头的固定，僵硬又笨重，根本无法自由活动。
他还没来得及无语，下一瞬，腕间的力道骤然挣脱。
谢嘉厌挣脱他的束缚，没有一句停留，没有一句言语，起身、转身、抬手开门，整套动作利落又决绝，快步踏出了病房。
沈南笙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头的慌乱与落空骤然炸开。
右手被固定板死死固定，带着输液针头与垂落的吊瓶，他无法拔针、无法挣脱束缚。
极致的执念驱使着他，他全然不顾身体的虚弱眩晕，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抬手提着输液吊瓶，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病房门外，黑衣保镖早已列队守着，见他带病下床，立刻上前齐齐拦住去路。
沈南笙眼底翻涌着焦躁与戾气，嗓音依旧沙哑虚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急切，不耐地低喝：“滚开。”
一众保镖纹丝不动，恪守指令，没有一人退让半步。
被死死阻拦，追人的去路彻底封死，沈南笙心急如焚，硬着头皮想要强行闯过。
可他刚往前半步，其中一名保镖立刻抬手，作势就要拨通沈老爷子的电话，以此制止他冲动妄为。
这一下，彻底掐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高烧初退、脑震荡未愈、浑身虚软无力，又被专人死死拦下，连追出去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百般无力、委屈、焦灼尽数压在心头，沈南笙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覆满阴郁。
最终，他只能硬生生收住脚步，提着沉重的输液瓶，带着满身疲惫与落空的酸涩，黑着脸、不甘不愿地转身，重新退回了死寂冰冷的病房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沈老爷子走了进来。
一抬眼，便是被砸得稀巴烂的房间。
沈南笙面无表情地仰躺在病床上，目光空洞呆滞地凝望着天花板，双唇紧紧抿起，整个人陷在自己的思绪里面。
老爷子走上前，接连开口说了好几句话，沈南笙才恍然回神，缓缓收回涣散的视线。
瞧见小孙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沈辉江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阵阵发疼。
他将带来的餐盒打开，劝沈南笙吃些东西补充体力。
沈南笙把头偏向一旁，嗓音沙哑淡漠：“我不想吃”说完他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罩住了头。
沈辉江眉头紧紧蹙起，语气满是无可奈何：“你醒过来之后，已经好几天没有正经进食，总不能一直依靠营养液维持身体。”
沈南笙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动作，用沉默无声地抗拒。
老爷子心头也泛起几分火气，看着他虚弱憔悴的模样，终究还是不忍心苛责。
他放下餐盒，转身走出了病房。
老爷子刚带上门离开，病房重新归于安静。
沈南笙头伸了出来，他独自躺在床上，心底漫上来一阵说不清的悔意。
他不由得反思，方才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明明爷爷是真心惦记他的身体，满心关切地送来吃食，自己却就那样冷淡地回绝了这份好意。
理智上他清楚老人家的一片苦心，可生理上实在没有半点胃口，胸口堵得沉甸甸的，什么东西都咽不下去。
就算勉强把食物送进嘴里，恐怕也只会反胃。
他不是故意要忤逆爷爷，只是心里压着对谢嘉厌的执念与失落，万般情绪缠在一起，让他实在没有力气去应付这些。
他偏过头，望向床头柜上还敞着的饭盒，眼底满是疲惫与矛盾，只能静静躺着。
就在他任由纷乱的思绪在心底不停翻涌缠绕的时候，病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谢嘉厌面色沉得难看，周身都裹着一层冷硬的戾气，一言不发地跨步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只外卖袋子。
他径直走到床头柜边，动作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指尖一点点拆开包装袋，将里面那份特意找大厨做的营养粥取了出来。
看见来人的那一刻，沈南笙的心脏猛地一跳，眼底猝不及防地亮起一点微光，那点欣喜几乎是本能迸发出来。
可这份光亮仅仅只持续了一瞬，便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看着谢嘉厌紧绷的眉眼，满脸写着勉强与不情愿。
沈南笙心里立刻就猜了个大概，想来是爷爷去找过他，才逼着对方过来的。
并不是他心甘情愿想要见自己。
心口刚刚升起的那一点希冀，转瞬就被冷水浇透。
酸涩沉沉地压在胸腔，难堪、委屈，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惶恐交织在一起。
他多希望谢嘉厌是心里记挂自己才来，可现实摆在眼前，他不敢再自作多情。
唇瓣紧紧抿了抿，明明心底万般不甘，千百句话堵在喉咙，可到了嘴边，只剩下轻飘飘的一句。
“你可以不用管我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虚弱沙哑，音量比平日轻上许多。
不知道是身体伤病使然，还是情绪作祟，话语里没有争执，没有纠缠，听不出半分强硬，反倒裹着一层无力的颓然。
明明是推开对方的话，却丝毫没有拒人千里的气场，反倒透着一股被伤透之后的自弃。
他没有吵，没有闹，也不去伸手挽留，只是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明明是叫对方不必费心，可那副模样，偏偏惹人怜惜。
仿佛嘴上说着不需要，灵魂却在悄悄期盼，期盼对方不要真的顺着这句话，就此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