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阔别一年，我们早已不复当初》Liberty无畏

76、不分开 越说到最后

　　越说到最后，他的逻辑越是混乱，情绪彻底失控，再度跌进恐惧的深渊。

　　语无伦次的抽噎反反复复回荡在安静的病房里，只剩下一遍遍卑微的祈求：“不分手……我不要分手……你别离开我……”

　　他又开始用力往谢嘉厌怀里钻，恨不得揉进他的血肉，以此确认自己不会被抛弃。

　　谢嘉厌无奈又心疼，只能抬手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拍抚着他颤抖的背脊，温柔又耐心地抚平他翻涌不安的情绪。

　　其实所有事情的发生到现在，他早就已经摸清了所有来龙去脉。

　　执意让沈南笙亲口说出来，不过是想让他坦然直面所有隐瞒与过错，把藏在心底的疙瘩彻底解开，让这件事真正翻篇。

　　可看着眼前哭得浑身发抖、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少年，谢嘉厌再也舍不得半分苛责。

　　他还这么小，所有偏执的隐瞒、笨拙的逞强、极端的手段，根源从来都不是恶意，只是太过害怕失去他，只是一味用自己稚嫩又极端的方式，拼命护住他们之间的感情。

　　那些让他心寒的欺骗，那些让他忌惮的城府，剥开所有外壳，内里全是只为他一人的孤勇与深爱。

　　是他太严苛了。

　　谢嘉厌垂下眼眸，眼底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

　　他微微低头，轻柔地落在沈南笙发顶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

　　嗓音沙哑温柔，带着最郑重的许诺，一遍遍安抚着濒临崩溃的人。

　　“好了，不分手。”

　　“我们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一句一句，反复熨帖着沈南笙破碎不安的心。

　　反反复复的承诺，终于慢慢抚平了他所有的惶恐。

　　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抽噎的幅度越来越轻，积攒多日的疲惫、病痛的虚弱、大哭过后的脱力，尽数席卷而来。

　　他乖乖窝在谢嘉厌温暖安稳的怀里，带着满脸未干的泪痕，彻底卸下所有防备与铠甲，呼吸渐渐绵长，安安稳稳地沉沉睡了过去。

　　病房归于静谧，只剩下相拥的两人，和终于破冰回暖、失而复得的爱意。

　　那份横亘在两人之间，沉默又沉重的距离，正在一点点的消散。

　　谢嘉厌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怀里熟睡的沈南笙轻轻放平在病床上，替他掖好边角松动的被角。

　　少年眉眼终于褪去了连日的阴郁与委屈，安稳地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浅浅泪痕，模样柔软又让人心疼。

　　确认沈南笙彻底睡熟后，谢嘉厌才直起身，准备收拾桌边剩余的粥碗与餐具。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沈老爷子放轻脚步，缓步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嘉厌心头骤然一紧，莫名生出几分尴尬与局促。

　　方才他安抚沈南笙的所有话语、温柔的许诺、彼此和解的全过程，想来老人家尽数听在了耳中。

　　从老爷子平静温和的神色便能看出，他从头到尾，未曾离开。

　　谢嘉厌手足微僵，还未想好如何开口，沈辉江已经缓步走上前来。

　　他全然没有提起方才的事，只是默默伸手，利落又轻柔地收拾好了桌上所有的餐具，将杂物一一归置妥当，丝毫没有让谢嘉厌操劳。

　　收拾完毕，他才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床上熟睡的人，语气温和又体恤：
　　“辛苦了小谢，守了他这么久，你也好好歇一歇，给你点了饭，等会儿就送到。”

　　谢嘉厌心头满是愧疚，语气里是实打实的懊悔与自责，没有半分客套：“您别这么说，要不是因为我，阿笙根本不会招惹上那些事，更不会对上那种疯子，落得如今满下场。”

　　这件事，他始终耿耿于怀，满心都是悔恨。

　　沈爷爷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通透的了然与心疼，缓缓开口宽慰他。

　　“不怪你。”

　　“是阿笙性子太软、太善良了，当初处置对方时，始终心软留了余地，没下得去狠手，才给了对方卷土重来的机会。”

　　老人家的话语温和笃定，轻轻卸下了压在谢嘉厌心头沉甸甸的负罪感。

　　病房静谧无声，床上是安稳熟睡的少年，身前是通透宽和的长辈，连日紧绷的重压，终于在此刻悄然松动。

　　接下来的几日，病房里的氛围彻底安稳下来。

　　谢嘉厌寸步不离，包揽了沈南笙所有的日常起居，事无巨细，面面周到。

　　从前一直都是沈南笙习惯性照顾别人、迁就别人、默默包揽一切。

　　他向来强势独立，习惯自己扛事、自己解决所有问题，从未这般被人妥帖、细致、全方位地呵护过。

　　如今骤然换成被照顾的一方，沈南笙浑身都透着不习惯。

　　尤其是手上那块专为小孩子防乱动设计的输液固定板，僵硬地固定着手腕，限制着他所有动作，让他格外别扭。

　　这几天里，他几乎每天都要说好几次，认真又诚恳地向两人保证。

　　他说自己绝对不会再拔针头，一遍遍请求拆掉固定板。

　　可无论是谢嘉厌，还是最疼他的沈老爷子，态度空前一致的坚决，一次都没有松口。

　　无奈之下，沈南笙只能退而求其次，提出折中方案：“那……换另一只手输液好不好？这只手绑着太难受了。

　　可就连这点小小的请求，也被拒绝了。

　　其实谢嘉厌心底隐隐藏着一点隐秘的恶趣味。

　　从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沈南笙迁就右手受伤的他，耐心喂他吃饭、替他做事、无微不至照顾不便的他。

　　如今角色互换，看着平日里强势自持、万事从容的沈南笙，被固定板束缚着手腕，乖乖躺在床上，事事都要靠着自己、依赖着自己。

　　看着他温顺、听话、卸下所有锋芒，只黏着自己、依靠自己的模样，谢嘉厌心底总会悄悄泛起一丝浅浅的、温柔的玩味与满足。

　　而一旁的沈老爷子，更是乐得欣慰。

　　从小到大，沈南笙性子执拗、主意极正，谁的话都不听，没人能真正的管得住他。

　　如今难得有一个谢嘉厌，能稳稳治住他、耐心陪着他、好好疼惜他。

　　看着病房里安稳温柔的相处画面，老人家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实处。

　　一周之后，沈南笙终于办理了出院手续。

　　其实早在高烧退去的时候，他就已经达到出院标准。

　　只是所有人全都态度强硬，执意要让他在医院多休养几日，好好观察脑震荡后续的恢复情况，出院的日子便这般一路往后拖到了现在。

　　住院的这些天，沈南笙还特意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嘟囔着不愿意回学校。

　　一想到额头上那道还留着浅浅疤痕的伤口，要暴露在一众同学的目光之下，被旁人打量议论，他便觉得十分难堪丢人。

　　沈父本就因为这次遇险受伤，满心对儿子都是心疼愧疚，又还被老爷子狠狠训斥过一番。

　　面对沈南笙软声的诉求，他也没有再强硬要求他返校上课。

　　在家聘请私教补习也未尝不可，家教一对一授课，教学质量甚至比在校课堂还要好。

　　况且距离假期也就只剩一个月，也不差这短短一段时间。

　　说的是羞于带着伤疤出现在校园。

　　可沈南笙自己心里清楚，觉得伤疤丢人只是一部分缘由。

　　心底更大的私心，是想能够时时刻刻黏在谢嘉厌身边。

　　学校那一套课堂流程对他而言本就流于形式，课本上的知识点他早已烂熟于心，回不回课堂听课，对他的学习根本没有多大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