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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分还是不分 才短短几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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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短短几分钟，沈南笙便又一次苏醒过来。
医生刚刚给他重新扎上输液针头，叮嘱完注意事项，便转身走出了病房。
沈南笙撑着昏沉的脑袋，一把攥住离自己最近的爷爷，眼底盛满焦灼，嗓音嘶哑干涩：“谢嘉厌呢？”
沈老爷子在一旁重重叹了口气，缄默不语，回避了他的目光。
沈南笙心里一慌，又带着求助的神色转头望向母亲南韵。
南韵神色复杂，轻声安抚：“你瞒着小谢那么多事，总要给他一点时间慢慢消化。”
酸楚瞬间灌满沈南笙的胸腔，他此刻什么都不想顾，一心只想见到谢嘉厌。
身体还虚弱不堪，他却已经下意识想要撑着身子下床。
“你够了”沈父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拦住了他，语气压抑着怒火，“一天天为了谢嘉厌要死要活，你难道是他的狗吗？我早就看不惯你这个样子……”
他还打算继续往下斥责，南韵立刻上前打断，神色也冷了几分：“你少说两句！”
沈老爷子面色沉得厉害，高声开口：“你们两个，滚出去吵！”
………
病房之内终于归于寂静。
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响，还有躺在床上的沈南笙，孤零零地陷在一片空荡荡的失落之中。
手背上输液管静静流淌，额头的伤口隐隐作痛，可身体上所有的难受，都比不上心底那份落空的恐慌。
满心的委屈翻涌上来，沈南笙眼眶迅速泛红，他死死攥住老爷子的手掌，声音破碎又语无伦次。
“我想去找他，我不能没有他，单子我谈下来了，横在我们之间那些阻碍，我全都解决完了，可他走了，不理我了，他说我们没有以后了，他要跟我分手，我不要分手，我不要，我不要。”
越往下说，他的眼眶红得越是厉害，晶莹的泪珠蓄在眼底，悬在睫毛之上摇摇欲坠。
到后来思绪混乱，脑震荡带来的昏沉搅乱他的神智，已经说不清完整的句子，只是一遍一遍徒劳地重复着。
“他要跟我分手……我不要分手……”
沈老爷子看着孙子这般模样，满心疼惜，几次想要开口宽慰，却根本插不进半句话。
输液管里的药物缓缓起效，药力一点点漫遍全身。
他的意识渐渐涣散，呢喃的低语慢慢变小，攥着老人手掌的力道也缓缓松开，不知何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夜色漫进病房，谢嘉厌还是折返回来，依旧守在床边照料昏睡的沈南笙。
病房会客的另一侧，谢爷爷与沈爷爷相对而坐，一室沉默，谁都没有先开口。
谢茂辉心底感慨万千，原本只是一场普通的商务谈判，谁也不曾料到会牵扯出这么多风波，最后竟演变成沈南笙遭人绑架，身受病伤躺在这里。
他心里清楚，沈辉江素来疼惜这个孙子。
当初提议让沈南笙接手这份难度较大、耗神耗力的合作订单时，沈辉江便十分不赞同，当场就给过他脸色。
若不是沈南笙本人执意应允、主动揽下这件事，面前的人早就已经当众斥责自己。
眼下，算是因自己的提议，间接酿成这场灾祸，害得沈南笙落得这般境地。
沈辉江今夜坐到这里，摆明就是要来讨一个说法。
理亏的是自己，谢茂辉抿了抿唇，选择缄默，没有再多辩解半句。
沈辉江望着老友这般模样，心里已然明白，谢茂辉是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这人向来如此，言语寥寥，可心里对前因后果全都看得明明白白。
他本也没指望对方能说出什么像样的答复，只是确认谢茂辉心里记着欠自己这一份人情。
往后不管遇上什么事，念及今日沈南笙遭的这场劫难，对方多少都会退让几分。
想通此处，他便不再继续僵持对峙，他哼了一声，转身离开，打算去找谢嘉厌，弄清楚少年心底真实的想法。
病房内沈辉江走到谢嘉厌身侧，目光落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沈南笙身上，压着嗓音低声发问：“你打算之后怎么办？不可能一直这样。”
谢嘉厌垂着眼，视线落在沈南笙缠着纱布的额角，指尖蜷缩，心里一团乱麻，迟迟没有应声。
其实就连谢嘉厌自己，也理不清心底纷乱的思绪。
原本他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只等沈南笙归来，借着这段距离给自己留出整理情绪的空隙。
打算好好敲打他一番，把所有隔阂摊开，两个人把一切解释通透，事情便能翻篇。
可事态一路滑落到眼前这般地步，他彻底茫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他本心并不想和沈南笙分开。
当初说出那些话，本意只是想炸一炸沈南笙，印证心中的猜想。
万万没有想到，真相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可怖。
那天库房之中，撞见沈南笙眼底那淬着杀意的阴鸷眼神，他才骤然惊醒，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读懂过这个人。
那个他喜欢、熟悉的沈南笙，很大一部分，都是对方为了迎合讨好自己，刻意演绎出来的模样。
从手机里的监控，到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隐瞒与欺骗。
他不敢往下深想，若是继续和这样的人走下去，往后会是什么光景，光是想一想，便觉得心底发寒。
可割舍的念头反复冒出来，又反复被压下去，过往那些温存的片段反复在脑海盘旋，他实实在在舍不得沈南笙。
他不想提分手，却又没有勇气直面清醒之后的沈南笙。
他甚至自私地觉得，眼下这样的状态其实挺好的。
沈南笙陷入昏睡，他可以安安静静守在一旁。
他想要逃避，贪恋这片刻不用抉择的安宁。
可他心里也无比清楚，逃避终究只是暂时的。
沈南笙不可能永远这样，自己也不能永远只趁对方熟睡的时候才敢靠近。
该来的早晚都会降临，他迟早要给出一个答案，只是心底懦弱，总想能躲一会儿，便是一会儿。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茫然的疲惫：“我不知道，我原本想等他回来，把所有事摊开说清楚，可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醒过来的他，分开我做不到，可想起他欺骗我的种种事情，我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像从前一样相处，我也做不到。”
其实谢嘉厌的底线，一直在为沈南笙一退再退。
他这一生最憎恶的便是欺骗，究其根源，是那份被人蒙在鼓里的窒息感。
得知沈南笙在自己手机里安装监控的时候，他内心尚且留有余地。
他不是不能接受，只是他执着地认为，就算要这么做，自己理应拥有知情权。
后来沈南笙瞒着他，听从爷爷的安排只身远赴F国谈判。
他生气的重点，也并非沈南笙要去扛下这份重担，而是他渴求两个人能够共同分担风雨，而不是沈南笙一味把所有苦楚全部独自包揽，将他隔绝在外。
可直到知晓沈南笙处置许文铠一群人，所作所为的时候，那道不断退让的底线，才真正受到剧烈的冲击。
他心里甚至生出一丝荒谬的不解。
就算要解决仇敌，为什么非要亲手去沾染这些阴狠的手段？为什么不能处理得干净利落，永绝后患。
他静下心细细复盘，心底生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倘若沈南笙当初愿意把这一桩桩全部摊开，坦诚地告诉他，而不是靠自己暗中探查、经由旁人的口中才得知全部真相，或许这些事，他其实全都可以接纳。
面对沈南笙，他的底线本就近乎形同虚设。
监控也好，远赴异国独自扛下风波也好，甚至是对付仇人的那些狠戾手段，若是提前知会，他未必不能去理解背后的缘由。
可谢嘉厌明明已经给过沈南笙一次又一次开口坦白的机会。
沈南笙却次次选择闭口，选择隐瞒，选择自己默默包揽一切。
没有激烈的争吵，可这份一次次落空的期待，一点点耗尽了他的热忱，只剩下彻骨的心凉。
不怕事情本身有多难，怕的是自己永远被排斥在外，永远是最后一个知晓真相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