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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推理 夜色笼罩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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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罩住整套公寓，谢嘉厌独自坐在沙发上，指尖捏着手机，耐着性子发送几条消息。
漫长的等候过后屏幕安安静静，半点回音都没有。
沈南笙先前亲口告知他动身前往荣城，若是属实，现如今早就落地，以对方平日里上心自己的性子，绝不会搁置消息许久不理。
谢嘉厌心底冷静地复盘时差。
倘若人处在遥远的F国，距离飞机落地尚且剩余一个钟头。
他安静等候，不出自己预料，约莫半个小时之后，沈南笙的讯息终于弹出对话框。
谢嘉厌顺势试探，发问对方，为什么那么晚才回。
可沈南笙刻意避开问题，自顾自转移话题。
心底尚存一丝期许的谢嘉厌打算给他最后的坦诚机会，换来的却只有一句“在忙”。
他垂眸望着屏幕，心底轻叹一声。
相处的这几个月以来，他信任沈南笙不会做出背叛自己的事，可那份难以释怀的困惑始终萦绕心头，为什么去往F国一事需要刻意隐瞒自己呢。
他一件件回想过往的旧事。
上一回对方前去荣城隐瞒行踪，是为说服沈家长辈，筹备给自己的惊喜。
那这一次又是什么缘由？
就算是挑选贵重的元旦礼物，也犯不着连夜远赴海外。
临走之前沈南笙满脸不情愿，世上又有谁能够逼迫他接受不愿意的差事。
就连沈南笙的父亲，最后也因为儿子真心喜欢自己，选择了退让妥协。
谢嘉厌慢慢理顺思绪。
能够让沈南笙甘愿放下抗拒、仓促出国，只能是他自愿的。
他一步步推演所有条件：紧急动身，远赴海外，为期一周左右的工期，且是在他不想去，但因为一些事情必须要去的情况下。
可以迫使沈南笙主动离开自己，心底满怀为难，还执意隐瞒此行的目的，能牢牢攥住沈南笙软肋的人，除去他本人，家人之外，想来便只有谢老爷子。
想通此处，所有疑点尽数通顺。
谢嘉厌继而揣测爷爷开出的条件。
现如今他已经二次分化成为Omega，长辈再继续阻拦二人来往，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两家联姻还能够带来丰厚的利益。
所以老人便打算借着这次F国的金融合作当作一场考验，试探沈南笙是否拥有足够强大的能力，可以撑起两家公司的未来。
所以他不愿意如实告知自己，是担忧他会有心理压力，或是心疼对方奔波劳碌，甚至会因为长辈设置考验这件事，而反感，谢老爷子。
心头涌上一种复杂难言的滋味。
他能够体谅沈南笙暗藏于心的不安、强烈的占有欲，懂得对方监控手机只是害怕失去自己。
可欺骗依旧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口。
隐瞒的谎言、暗中的监视，一桩桩事情堆叠在一起，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远在时差另一端的爱人。
谢嘉厌锁上手机屏幕，背靠沙发软垫，安静地消化完这一整段他推理出来的真相。
谢嘉厌打算求证一番自己所有的推断。
他迟疑片刻，拨通了姐姐的通话。
起先他并没有直截了当发问，只是随意闲聊，慢慢把话题扯到沈南笙最近的安排之上。
几番试探之后，姐姐无意间吐露实情。
真相就此被他打探出来。
原来家里所有人早便清楚，谢老爷子设下的考验，知晓沈南笙奔赴F国洽谈金融订单一事，沈家那边同样知情。
所有人全都默认沈南笙回将这件事告知给他，可没有，沈南笙什么都没说。
挂断电话之后，谢嘉厌垂下手。
周遭所有人都知情，唯独他一人被蒙在鼓里。
沈南笙选择独自扛住考验，贴心地替他隔绝风波。
可对方根本没考虑，他愿不愿意被蒙在暗处，又或许他一开始打定的就是，先斩后奏，自己就算后面知道了，也不会有过多的责怪。
心底那份难受愈发清晰。
对方只是打算独自扛下这场来自谢老爷子的考验，顺利拿下F国的金融订单，扫清两人之间所有阻碍，之后再毫无负担地回到他身边，安稳相伴。
可他并不希望成为需要被沈南笙层层庇护的人。
恋爱本就是两个人并肩承担磨难，而非沈南笙一个人包揽所有难关。
沈南笙闭口不提，一个人远赴异国周旋难题。
这般单方面的庇护，只会带给谢嘉厌难堪的挫败感。
沈南笙一心想要替他隔绝所有风霜，可他并不希望被人一直妥善护住。
像这样长久被对方独自包揽难题，只会令他误以为自己毫无用处，只能被动接受对方周全的疼爱。
他不需要被人当成需要小心翼翼照看的人，他期盼的是平等的感情。
谢嘉厌攥紧手机，心底难受的情绪慢慢蔓延开来。
沈南笙的守护是出于深爱，可这份带着隐瞒的偏爱，却狠狠挫伤了他的自尊心。
他不想成为依附别人的人，也拒绝，单方面付出，独自扛下风雨的恋爱对象。
谢嘉厌呼出一口气，心里已经下定主意，等沈南笙结束回来，自己一定要给他个教训，再好好聊聊这件事情。
他无意识地抬眼瞥向桌上发光的电子时钟，瞳孔微微一怔。
居然已经凌晨三点。
满心纠结于种种心事，一遍遍捋清所有前因后果，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溜走，一晃便是整整三个钟头。
谢嘉厌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无奈。
翌日他给自己留出一上午空闲用来休整心绪，直到午后，才孤身一人踏入熟悉的画室。
这些时日他一直在斟酌前往罗德岛设计学院的作品集规划。
眼下右手受过损伤，承受不住长时间高强度作画，只能够在最为关键的落笔之时派上用场。
他打定主意，还要再多练习一阵子，锻炼左手，直至它的作画水准能够追平右手，再正式开启系列创作。
起初落笔的时候，他尚且稳住心态，竭力将昨夜那些烦闷心事搁置一旁，不让感情左右手上的笔触。
可越往下绘制，心底便越是焦躁，笔下的构图怎么看都别扭，色块生硬，线条难看。
平日里还算顺手的左手此刻全然不受掌控，指尖微微发颤，下笔总是偏移预想的轨迹。
心绪纷乱之间，左手猛地一抖，长长的笔触一下子偏移出去，远远划出画布应当绘制的范围。
谢嘉厌身子猛地一颤，心头一沉，清楚这幅油画算是彻底毁了。
情绪积压许久，此刻终于绷不住了。
谢嘉厌攥紧那支价值四位数的油画笔，手腕用力，尖锐的笔头粗暴地刮过画布表层。
“刺啦——”
干涩刺耳的摩擦声安静的画室之中格外清晰。
顺滑柔软的兽毛笔经受不住蛮力撕扯，一簇簇笔毛炸开，彻底失去原本规整的模样。
画布上面厚重的颜料被刮出一道道难看的沟壑，整幅练习作品宣告报废。
他垂落手臂，怔怔望着眼前一团狼藉。
心底的挫败感层层翻涌上来。
右手旧伤受限，左手迟迟达不到理想水准，筹备罗德岛作品集本就举步维艰，再想起沈南笙对自己的隐瞒，一股深深的无力席卷全身。
他不愿意依附任何人，只想依靠自己的画作站稳脚跟，可眼下连最简单的练习都屡屡受挫。
谢嘉厌缓缓松开手指，任由坏掉的画笔搁置在桌面，肩膀松懈下来，长久地凝望着残破的画布。
挫败感沉甸甸堵在胸口，谢嘉厌抬手狠狠攥住额前的发丝，指尖用力收拢。
头皮传来清晰的刺痛，尖锐的痛感拉扯着纷乱的思绪，他企图靠着这份感官上的清醒压下低落，告诫自己不能够就此认输。
画室寂静无声，一旁报废的画布、笔毛炸开的画笔静静摆在跟前。
他缓缓松开攥着头发的手，深呼吸一次，眼底重新拾起韧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