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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铃之声 下 冷月下的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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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糊味飘着,眼泪儿流着,小嘴儿捂着,横木梁压着。
喊杀声停了,哭泣声停了,风铃声呢?可风铃声没停,它摇晃着,叮当着,像童谣呵,哄着哭泣的孩子入眠哩。
孩子别哭啊,父亲在诶。让父亲用温暖的手带你回家诶。
叶繁霜的额头滚烫,像火烧。她低声呢喃着,唱着小时候的歌谣。
楚悲秋费力抵住地窖口,未尽的火焰还在燃烧,吞噬着最后压着的那块焦黑梁木。
“啪嗒——吱呀”地窖门被缓缓拉开,月光像刀子一样,刺进了他的瞳孔。他猛地瑟缩了一下,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周边的黑炭散落一地,浓烈的灰尘让他的鼻尖耸动,一股痒意炸开,他禁不住咳嗽了几下。
用周边的小木条抵住木板,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叶繁霜,掌心抚摸了一下她额头,手指便蜷缩起来,不知所措。
深一脚,浅一脚,他慢慢蹭出地窖。
四周寂静一片。
肠胃痉挛,脚下踉跄,他“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磕到地上。叶繁霜借力翻滚了几下,额头擦出了血,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繁霜!”他的嗓音嘶哑,却连移动一步都做不到。
他吃力地站起身,可疲惫像潮水一样席卷全身。瘫倒在地,他的眼神混沌,脑袋一歪,终于晕了过去。
夜深了,深色的云渐渐将明月笼罩,四周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叶繁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四肢酸痛,入眼却是叶父残缺的身躯。大脑凝滞一瞬,她跌跌撞撞地爬过去,却连发声都做不到。
“爹。”她轻呼一声,浑身战栗,颤抖着手,探向他的鼻息。
死寂。死寂。死寂一片……
“爹……”她的嗓音微微放大,“你看看我好不好?”
还是死寂一片……
“爹爹!”叶繁霜发出野兽般的嘶鸣,颤抖着手,摸向尸体,入手冰凉一片。他的眼睛没有闭上,死死盯着地窖的方向,手还保持着往前推的姿势,仿佛到死都在护着他们。
“不要看那些,结束了,爹,我们回家好不好?”她吃力合上叶父的眼,侧身挡住了那片灰烬。
毫无回应。
脑海中关于理智的弦彻底崩溃,她低声抽泣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砸在地上,晕红了一片,混着血。
过了很久,她眼眶通红,抹去眼中的泪,高声道:“楚悲秋!”
寂静,永远的寂静……
“楚悲秋!我没有家了,你别不要我。”她声音颤抖,目光四周搜寻,最后落在了某处角落。
“悲秋!”她倒抽一口凉气,四肢并行,不顾裙上的泥泞,死死抱住他。
“不要,不要!啊!”她试图用体温温暖楚悲秋早已冰冷的身躯,可仍然无济于事。瞳孔放大,她呆滞了一瞬,慢慢垂下头来。
屋角的风铃响动了几下,轻快的,带着些愉悦的……
她抬头,眼神死死盯着那串风铃。
就在这时,她猛然听见了,微弱的心跳声!
欣喜若狂,她用力摇晃着楚悲秋,试图将他从黑暗中摇醒。
“悲秋哥!”她的胳膊酸痛,可还是继续摇晃着。
“悲秋!”她的胳膊卸了力。
“楚悲秋!”她的嗓音嘶哑,颤抖着声音摸向他的脸颊,开始低低哭泣起来。
寒风裹挟着犬吠声,从长街的尽头传来。破门声渐渐响起,男人的怒骂声,女人的哭泣声交杂在一起,是一首欢快的交响曲。
叶繁霜怔住了,她不知所措,只是低头凝望着少年,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滚烫的眼泪,或是这漫天的火光太刺眼,怀里的人突然猛地呛咳了一声。
楚悲秋费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叶繁霜满是血污和泪水的脸。
“繁霜……”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全身的骨头像是被碾碎了一般。
“悲秋!你怎么才醒来啊!”叶繁霜猛地扑向他,紧紧贴住他的胸膛,仿佛要把他揉到骨子里。
楚悲秋慢慢坐起,耳边传来的打骂声越来越近,他似是明白了什么,眼神紧盯着叶繁霜,幽深决绝,又带着一丝爱恋。
他深吸了几口气,平日里骄傲的面庞低落下来,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吭声。
“悲秋?”叶繁霜疑惑地眨眨眼,抬头望向他。
他突然紧紧抓住叶繁霜的肩膀,措不及防的说了一句:“繁霜,我心悦于你……”
叶繁霜怔住了,刚失去父亲的悲痛与喜欢少年郎表白的喜悦交杂在一起,情绪一时失控,泪水是脑海中翻涌的潮汐,穿过了彼岸,从她的眼眶一滴又一滴坠了下来。
风静住了,风铃声欢快,灰烬散去,连着月光的冰冷透了进来,像锋利的长刀,戳穿了二人的心,连在一起,永生永世,不分离。
几丈外,官兵的火把已经照亮了满院焦黑的断壁残垣,杂乱的脚步声逼近。
他们是要——抓他服徭役!
楚悲秋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
他猛地一把扯下自己身上那件单薄的青袍,上面粘着叶父留下的鲜血,是刺目的红。他猛得动作一僵,眼泪几乎要砸下来,又被硬生生逼了回去。他颤抖着手,不由分说地盖在了叶繁霜的头上。
“繁霜,我们拜堂!”
满地的鲜血是她的嫁衣,清冷的月辉是她头上的珠钗,灰烬是他们的同心结,破旧的外衫是她的盖头。
“繁霜……”楚悲秋忍住眼中的泪,“你是今晚最美的新娘,是我的妻子,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一语完毕,他轻轻在少女额头落下一吻,如同蜻蜓点水,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一拜天地!”
他扯着嘶哑的嗓子,带着叶繁霜,在无尽的灰烬中,对着冷月,直挺挺的跪着,重重磕了一个头。
“二拜高堂!”
他对着叶父残缺的身躯,连着叶繁霜,重重磕了一个头。眼眶湿润,两人不约而同地抽泣一声,攥紧双拳,不再言语。
“夫妻对拜!”
两人沉沉凝望着对方的眼,那双年幼的眸子里,不约而同承载的是对方的那汪浑浊的泉水,是无尽的痛,是永生永世的爱恋。
“礼成!”
叶繁霜的泪湿润了楚悲秋的胸膛,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他抹去对方眼中的泪,手指摩挲着妻子柔嫩的脸蛋:“莫要哭了,今晚是我们的新婚夜,我们应该高兴才对,不是吗?”
他从袖袋小心翼翼拿出贴身的玉佩,玉质莹润,小心翼翼的放在少女手心。
叶繁霜一怔,掏出做工精致的旧风铃,挂在对方腰间。
“繁霜,如果是我活着,我们便靠此物相认;若是我死去,你便,另嫁他人吧……”他嘴唇哆嗦着,甚至不敢在凝望对方的眼,怕她眼里的悲愤,灼伤了他的心。
少女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我既是你的妻,便不可再嫁他人。我不许你死去!你也莫要违背誓言!”她使劲敲打着对方的胸膛,仿佛要把恐惧与不甘都发泄出去。
楚悲秋一把抓住她的拳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他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魂魄里。
然后,他猛地松开手,转身大步朝着院门走去。
就在这时,几柄冰冷的钢刀挑开了残破的门扉。官兵的火把将满院照得通亮。
“军爷,这儿有个活口!”
为首的官兵狞笑着,一挥手里的铁链。
“哗啦——”
冰冷粗糙的铁链,死死套住了楚悲秋的脖颈。
他被粗暴地拽倒在地,连带着腰间那只旧风铃,也发出了极其凄厉的“叮当”声。
“你们不许这么对他!”叶繁霜连滚带爬的扑过去,被官兵一脚狠狠踹在地上。
他呸了一口,不屑道:“臭娘们,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垃圾!”说罢,他扫了一眼叶繁霜那惨白得像个死人一样的脸,嫌恶地摆了摆手,“这病秧子看着就晦气,带回去也是个累赘,让她在这等死吧!把男的给我带走!”
叶繁霜被这一脚踹得呕出一口酸水,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可她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只为了能够再靠近他一点。
楚悲秋目睹全程,他疯狂挣扎着,脖颈在铁索下磨出了一道又一道伤痕。他拼命想要扑到她身前,却被铁锁死死锢住,两人的距离越拉越开,他只能拼命嘶吼:“停下!停下!”
那铁链随着他的挣扎,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哗啦”声。粗糙的铁环深深勒进了他的皮肉里,将他的脖颈磨得血肉模糊。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哪怕是听见自己颈骨被勒得作响,他只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的膝盖磕到地上,硬生生的磕了几个头,额头的血染红了他的眼,可他愣是没有停下。
官兵不语,只是粗暴地把他甩到地上。楚悲秋的后脑重重磕到地上,没了声息。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无意识地唤着那个名字:“繁……霜……”
官兵的怒骂声和火把的光渐渐远去,带走了她唯一的少年。四周只剩下燃烧后的死寂。叶繁霜趴在废墟里,听着远处的狗吠,那一刻,她在心底念道:“我的家,没了……”
废墟里,死一般的寂静。
叶繁霜趴在冰冷的泥水里,看着那根锁走少年的铁链在地上拖出长长的一道血痕。她死死攥着掌心那块残缺的玉佩,指甲掐进了肉里,玉佩的棱角硌破了掌心,鲜血顺着
指缝滴答、滴答地落下。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盯着他消失的方向,仿佛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她死死捂着胸口,那里藏着那块残缺的玉,仿佛只要捂得足够紧,就能留住他最后的体温。
秋郎,我们何时才能相见?再续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