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东窗事发 楚将军回朝 ...

  •   京城雪纷纷……

      红墙边,屋檐下,手拈一枝梅花。虽自由身,却落下病根,帕中带血,映染红梅。

      十年前,楚悲秋决绝的身影萦绕在眼前,她不觉红了眼。

      “雪漫枝头,比翼双飞,问郎何处去?未归未归……”

      脑中思绪万千,四四方方的天锢住她的灵魂,叫她生也苦,死也痛。

      不过,她要叫秋郎失望了。姓裴的老东西,觊觎她的家产,要叫他那丑陋的儿子娶她,真是丑人多作怪,令人作呕。

      她只好在京中散发她要成亲的消息,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人选——

      随便找个可信赖的人,做个傀儡,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报!”小厮的声音由远及近,颤动花枝,扫下一片雪来。

      女子轻咳一声,转身,挡住帕上的血,略有不悦。懒懒斜倚在太师椅上,抬手一顿:“何事引得你如此慌张,说来听听?”

      屋内的炉火在帷幔上映出她朦胧似的身影,寒冷弥漫,呛得小厮咳嗽了几声。

      冷意漫上骨髓,汗流不止。他小心翼翼跪坐于围屏前,攥紧衣角,颤声回答:“东家,贪污利润的管事找出来了,是城西三号布庄的刘掌柜!”

      “哦?那个最积极上贡的刘掌柜。”叶繁霜随手将染血的帕子丢进火炉,瞳孔里映着橘黄色的焰色,却不显温柔。

      她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盏边上的浮沫:“啊~原来是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啧啧。”

      “东家……”小厮抬眼,正好撞进叶繁霜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他吓得一哆嗦,带着哭腔:“刘掌柜拒不认账,还说您……”

      “说我什么?”她手上一顿,饶有兴致地停下动作。

      “说您一个女人,不配做这叶家商铺的东家,还说……还说要把您取而代之……”

      “岂有此理?”叶繁霜轻笑一声,睫毛敛去了她的神情,笑意却不达眼底。

      屋内气压骤降,冷至冰点,小厮哆嗦着,连滚带爬地挪至围屏前,哭丧着脸,正欲开口……

      “东家,茶凉了。”身边的婢女提醒道。
      “哦,再泡一杯吧。”叶繁霜慢条斯理底接过帕子,擦了擦手上溅出的污渍,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东家。”小厮试探着问道。

      “叫京兆府的捕头来,叫他看看贪污的后果是什么?敢贪我叶繁霜的银子,真是不知死活。”她冷笑一声,终于开始正视小厮,“至于你,呵呵。就去接任他的职位,不要让我失望啊。”

      小厮惊喜万分,他也不管礼义廉耻,急急扑到叶繁霜跟前,磕了几个头,连连道谢:“谢主子,哦不,谢东家。”

      “无事就退了吧。”

      “回东家!还有些喜事。天大的喜事!边关八百里加急,楚悲秋楚小将军大破敌军,今日已班师回朝!宫里刚传了旨意,今晚的庆功宴,指名让您这位皇商去献军资账本呢!不过……”

      “不过什么?”叶繁霜瞳孔骤缩,一下子捏破了手上的茶盏,碎片刺穿血肉,几滴殷红的鲜血破裂而出,染红了织锦毯。

      “不过,听说楚将军因为粮草未到,正为这件事发怒呢,听说……”

      话音未落,一阵强烈的敲门声响起,几乎快撞碎了朱漆大门。

      前院乱作一团,楚悲秋愤怒的声音响起:“姓叶的王八蛋,敢贪污粮草,还不滚出来见你爷爷!”

      叶繁霜一惊,想不到小将军这么快就找上门来。身下平时稳健的太师椅都开始颤动起来。

      “开门,开门!我倒要看看楚小将军如何大驾光临,还是掀了我这破屋。”叶繁霜怒声道。她死死捏着椅臂,仿佛下一刻就会断裂。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朱漆大门处,眼神与楚悲秋相撞,摩擦。

      楚悲秋大步流星,25岁的身子,经过十年的磨练,他的眉眼更加深邃,褪去了青涩,眼神更加幽深了。

      手臂青筋暴起,眉头皱的能夹死几只蚊子,他长发一扬,高高竖起,意气风发。只是此时身上带着一股子沉郁,让人不寒而栗。

      “姓叶的家伙,滚出来!”他怒气冲冲的冲进大厅中,四处张望。望见围屏后那道朦胧的身影,怒火上涌,多日来的疲惫与饥饿压垮了他,一把掀开围屏。

      下一刻,却是望见叶繁霜那张苍白的脸。眉间的朱砂鲜红,刺得他动作一顿。十年了,原本那张稚嫩的脸现在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周边的杀气瞬间溃散,下意识地,微不可查地呢喃一声:“娘子……”

      当楚悲秋吼出那句“娘子”时,叶繁霜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一滴茶水溅在了黄花梨翘头案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满身杀气的镇国将军,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两个字。那一瞬间,她筑了十年的冰冷高墙,险些轰然倒塌。

      大厅中,原本慌乱的小厮与婢女僵住了。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大家伙里眼里透着好奇,时不时朝两人的方向张望。

      叶繁霜面色不改,只是动作一顿,便朗声道:“退下吧。”

      众人如蒙大赦,齐齐退出门外,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好久不见。”叶繁霜的声音很平。

      “嗯。”楚悲秋死死盯着她,哑声应了一个字。

      沉寂了一会儿,楚悲秋松了口气,他的目光像一头饿狼,紧紧抓着叶繁霜,仿佛下一刻她就会离去。

      “承蒙将军厚爱,我就是那个王八蛋,将军要将我如何呢?”她面色一冷,视线紧紧盯着手中的茶杯,手心冒汗。

      “没想到叶皇商竟是这样的绝色,能够娶到你的人,可真是福缘不浅啊。”楚悲秋沉下眼,双手猛地撑在太师椅的扶手上目光幽深,将她整个人困在方寸之间。轻挑起她的下巴,他恶狠狠的低吼:“不要忘了,那年跟你拜堂的是谁!”

      “将军言重了,”叶繁霜放下茶盏,“啪”的一声,狠狠拍在黄花梨翘头案上,眼神一凛,抵住他的胸膛:“将军还是聊些正事好,莫要在这些陈年往事上花费太多时间,免得误了吉时。”

      楚悲秋冷哼一声:“那就管好你的狗,莫要再让粮草耽误时辰,让将士们挨饿。”一言完毕,他乘风而去,只留下一脸阴沉的叶繁霜,拍碎了手中的茶盏。

      她暗暗低喃:“我们走着瞧。”

      一招手,一名小厮围上来。

      “给我查查运输粮草的是谁负责,耽误了时辰,让我受如此大辱,我定要让他,碎尸万段。”

      叶繁霜眼神阴狠,不再言语,只是死死盯着他离去的方向。

      “还真是小孩子心性……不过,要让他失望了……”

      春色满园,不过是心中幻想;残枝败叶,不还是冰冷现实?将她心心念念的秋郎卷进来,不知他要经多少苦,还不如叫他断了念想,好叫他远离这些纷争。

      她心中打定主意,便不再多想。如此,就算还清了这一段孽缘。虽痛,但值。

      换上华美的衣袍,戴上珍稀的珠宝。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女郎花信年华,映红,映红,待出嫁。

      “血作妆,雪作袄,身披风,问女郎何处去?”

      “赴宴赴宴。”

      踩脚踏,坐车马,过红墙,摘梅花。梅花胜血,似泣非泣。

      女郎折梅,梅枝尖锐,破红,破红,撕裂,撕裂。

      下脚踏,裹伤口,淤色,淤色,挂心头。

      漫天的大雪,挂在她的肩头。她抬头仰望深色的宫门,血红,是由无数人的鲜血浇筑而成的。它像一头巨兽,张开嘴,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吞噬入腹。

      一旁的裴相凑上前来,领着他痴傻的儿子,贼眉鼠眼,却一脸高高在上:“姑娘,这婚事……”

      “裴相说笑了,小女怎可配得上令郎,还是日后再说吧。”

      她脚步一顿,满腹的思绪与挣扎被一腔孤勇填平,脸色一正,又恢复了往日那般高傲的样子。

      “东家,风大。”身旁的侍女提醒道,替她拉紧了白狐裘。

      “无妨。”叶繁霜抬手,这鸿门宴,无论如何都得去,也无论如何都得赢。她拢紧了身上的账本,这是她唯一的资本,也是她唯一的筹码。任凭前路茫茫,她亦一往无前。

      “进殿!”

      “报 !叶皇商到!”太监尖利的嗓音划破了浓郁的龙涎香。朱漆殿门由内而外打开,寒风裹挟着风雪卷入,散去殿内淡淡的暖意。

      叶繁霜身着华服,步履坚定。脸上虽透着病态的苍白,但身体笔直,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匕首。

      喧闹的大殿一下子安静下来。满殿的目光看来,带着探究。有惊艳,有贪婪,有忌惮,可唯独没有欣赏。没有人敢小觑这位掌握了朝廷经济命脉的女人,除了——皇帝。

      左手边,是裴相一众文臣。烛光下,裴相那一张老脸陷入黑暗,仿佛在密谋着什么。

      叶繁霜不敢动,她的灵魂在震颤,惧怕着,惧怕着某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

      右手边,是刚刚班师回朝的武将,气喘吁吁,铠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倒给这单调的宴会添了一丝别样的色彩。

      叶繁霜刚落座,对面的裴相便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响指,心情愉悦,仿佛在看着一块即将到手的肥肉。他举起酒杯,朝着叶繁霜敬了一杯,仰头喝下,连喉结都像攀在脖颈上面的蛆虫,令人作呕。

      就在这时,殿外高呼一声:“楚将军到!”

      寒风裹挟着盔甲的寒气,直扑叶繁霜面门。一时受寒,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直到暖意重回周身,她才渐渐平静下来。

      身旁的侍女担心一瞬,急急为她拢好衣襟,才松了一口气。

      一道灼热的视线,牢牢钉在她眉心的一点小痣上。叶繁霜疑惑抬头,却见楚悲秋的目光穿过人群,与她的视线相撞,撞得她情窦初开,脸上一阵燥热。

      叶繁霜移开视线,她的心脏狂跳,像枯木逢春,令她瘙痒难耐。她无奈,只好强行敛下脸色,抿了几口面前的茶,以掩饰眼中的慌乱。

      而楚悲秋像个没事人一样,直挺挺地落座,饮酒,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他知道,他的心脏在与她的胸腔共鸣。
      裴相微妙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有说话。

      直到宴席进行到一半,气氛活跃之时,他突然站起身来,正色道:“听闻叶皇商还未有婚配,犬子无德,但实在仰慕叶家女,不知陛下能否赐婚?也算我大夏朝,一桩美谈。”

      言毕,他的眼神死死盯在叶繁霜身上,像一条盯着猎物的毒蛇,嘴唇无形中抖动,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又或是?威胁。

      叶繁霜指节泛白,她死死捏着茶杯,“啪”的一声站起身来,手臂颤抖:“陛下,民女已有婚配,恐怕……”

      话音未落,武将席间,楚悲秋手上的白玉酒杯硬生生被捏爆,碎片扎穿掌心,酒水顺着血液滴落下来。

      周边的武将担心,连忙查看,却被他一把甩开。他的眼神死死盯着裴相,杀意仿佛要凝聚成实质。

      可是他却听到了什么?民女已有婚配?婚配,什么婚配?她不是早已与他拜堂了吗?她怎么敢的?

      听到叶繁霜的话,他的眼眶通红,强忍着泪水没有流下,只是站起身,将怒火发泄到裴相身上:“裴大人如此强硬,莫不是对叶家女丰厚的财产觊觎,这样的强嫁强娶,何为美谈?”

      裴相脸色一冷,眼神一凝,那双阴狠的眸子微微眯起:“本相犬子娶叶家女,乃是天作之合,明媒正娶,哪来什么强嫁强娶一说?楚将军反应如此之大,莫不是,与叶家女有私情?”

      众人哗然,皇上也沉下了脸,毕竟官商勾结,可是动摇国本的死罪,若是二人真的勾结,那后果不堪设想!

      叶繁霜一急,就要跪下。她的小将军好不容易挣来的前程,可不能被她一个无关之人拖累。她悄悄抬眼,却见楚悲秋面色紧绷,不发一言,心中暗道不好。

      “皇上,臣确实与叶家女有私情。”话音刚落,皇帝震怒,百官跪倒一片。

      叶繁霜怔住了,她的小将军,平日里最为机智,怎的今日如此蠢笨?竟还要了他俩的命。

      “启禀皇上,臣在边关拼命时,曾因粮草运输太慢饿晕过,是叶姑娘给了臣一个馒头,让臣缓过了一口气。如此救命之恩,岂能不报?按裴大人的话来说,令郎与叶姑娘成亲,才是官商勾结吧!”

      言毕,场上人唏嘘一片,目光像锋利的刀子般刺来。裴相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好一会才缓过来。

      “陛下!”裴相跪倒在地。

      “好了。既如此,便按楚爱卿所说,不必再提,宴会继续!”皇上冷哼一声,瞥了裴相一眼,“收好你不该有的心思,否则……”

      裴相哆嗦着回到原座,再也不发一言。

      叶繁霜落座,脊背发凉。她浑身的毛发炸开,急切又带着些隐忍的喘了口气。这楚小将军,可真是胆大妄为,不知死活。

      她抬眼望去,却见他灌下一杯烈酒,眼神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苦的,灼热的,带着刺痛的,要烧穿她的灵魂。她不敢言语,只是微微地,慢慢地捏紧茶杯,垂下头,逃避那轮灼热的,苦涩的烈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