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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各有各的算盘 一个月的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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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期限到了,岑天心没找着人。
他把手底下的人撒出去查了整整三十天,京城姓沈的官员查了个底朝天,没一个对得上。期限最后一天,他骑马进宫,脸上带着一股“本侯认栽但本侯不服”的劲儿。
太后在暖阁里等着他,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找着了?”
“没找着。”
“那就娶萧家闺女。”
岑天心站得笔直:“臣娶。但臣把话说清楚——臣给萧氏侯夫人的名分,给她正院的体面,给她吃穿用度,该有的一样不少。但臣不跟她圆房。臣拿她当摆设,当牌位供着。太后要是觉得这样也行,臣就娶。”
太后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他三息,忽然笑了:“你跟哀家怄气?”
“臣不敢。臣实话实说。”
“行。”太后把茶盏搁下,“哀家就当你认了。旨意明儿就下。”
岑天心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太后摆了摆手:“回去吧,准备婚事。”
他出了宫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太后答应得太快了,连句重话都没说。他骑马走在路上,回头看了一眼宫墙,心里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被太后绕进去了,但一时又想不明白绕在哪儿。
第二天,萧太傅进宫了。
他是来辞婚的。萧太傅一辈子在朝中谨小慎微,好不容易把闺女从青溪镇接回来,指望她嫁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结果永安侯倒好,找那个救命恩人找得满城风雨,连茶楼说书的都编出段子来了——“永安侯苦寻恩人三年不获,太后赐婚萧家女”。他闺女还没过门呢,就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萧太傅进了慈宁宫,行完礼,斟酌着开口:“太后娘娘,臣有一事想跟太后商量。永安侯的婚事,臣觉得……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太后放下茶盏,看着他:“哦?怎么个斟酌法?”
“臣听说永安侯心里有人,找了三年了。臣的闺女虽说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好歹也是臣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嫁过去要是受冷落,臣这当爹的心里不好受。”
太后听了,没接话,反而问了一句:“萧怀远,你闺女多大了?”
“十九。”
“十九了。你给她说人家说了几年了?”
萧太傅噎了一下:“臣……臣一直在青溪镇,没顾上。”
“没顾上。那你现在顾上了,哀家给她挑的永安侯,你倒不乐意了。”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萧怀远,哀家问你——永安侯这个人,模样如何?”
萧太傅想了想岑天心的脸:“……端正。”
“人品呢?”
“打仗是把好手,治军也严。”
“家世呢?二十三岁封侯,朝中最年轻的实权侯爷,手里握着北境兵权。你满朝文武数一数,有几个比得上他?”
萧太傅不说话了。
太后把茶盏往桌上一搁:“你闺女嫁过去,是正妻。永安侯说了,给她名分给她体面,嫁妆归她自己管。他找那个姑娘找了三年,找得满城风雨,这事哀家知道。哀家也跟他说了,找着了再说找着了的事。但你想想——他找那姑娘找得这么上心,说明他是个有良心的。有良心的人,亏待不了自己媳妇。”
萧太傅:“可他明说了不圆房……”
“他说不圆房就不圆房?萧怀远,你也是过来人。你当年娶媳妇的时候说了什么来着?哀家可记得你当年跟你夫人说‘这辈子就守着你一个’,后来呢?你夫人走了这么多年,你也没再娶。你当年说的比永安侯还满,做到没做到?”
萧太傅脸一红,没接上来。
太后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永安侯那孩子轴,吃软不吃硬。你闺女嫁过去,不哭不闹,该干嘛干嘛,他那个轴劲儿能撑几天?哀家见过你闺女,模样好,性子稳,懂医理,还会养兔子。一个好看又有脑子的姑娘天天在他跟前晃,他能撑住才怪。”
萧太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太后娘娘,您说的这些,臣信。但臣想要个凭证。”
太后挑了挑眉:“凭证?”
“太后娘娘的口头承诺,臣不敢不信。但臣的闺女嫁过去,万一永安侯真不圆房,冷落她三年五载,臣总不能天天进宫找太后哭。臣想请太后写一道密旨——写明永安侯若是亏待了臣的闺女,太后给臣的闺女做主,允许和离归家,永安侯不得阻拦。”
太后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萧怀远,你这只老狐狸。行,哀家给你写。但光哀家写不够,还得拉个人来当见证。”
她冲身边的嬷嬷抬了抬下巴:“去,把皇帝叫来。”
嬷嬷愣了一下:“太后,陛下正在御书房议事……”
“让他议完了过来。就说哀家有要事。”
半个时辰后,皇帝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还有点懵,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萧太傅:“母后,什么事这么急?”
太后把情况三言两语说了,最后道:“萧太傅怕永安侯亏待他闺女,要哀家写一道密旨。哀家寻思着,光哀家一个人写不够分量,你来当个见证。”
皇帝听完,表情微妙地看了萧太傅一眼。萧太傅低着头,一副“臣也是为了闺女”的老实样。
皇帝想了想:“行。朕当这个见证。但密旨上得写清楚——只保萧氏不受亏待,不保永安侯必须圆房。人家两口子关起门来的事,朕管不着。”
萧太傅:“臣明白。臣只求闺女不受委屈。”
太后提笔写了密旨,大意是:永安侯若冷落正妻萧氏、亏待于她,萧氏可自行请离,永安侯不得阻拦。太后与皇帝均为此事作证。
写完了,太后盖了自己的印,皇帝盖了玉玺。一式两份,一份给萧太傅收着,一份留在宫里存档。
萧太傅把密旨收进袖子里,跪下磕了个头:“臣谢太后、陛下恩典。”
皇帝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起来吧。永安侯那脾气朕知道,轴归轴,不是坏人。你闺女嫁过去,未必受委屈。”
萧太傅心说您说得轻巧,嘴上道:“臣明白。”
萧太傅回府之后,把闺女叫到书房。
萧墨音正在后院拔草,被她爹拎着后脖领子拽进书房,手里还攥着把草叶子。
萧太傅把太后的话一五一十说了,从“永安侯人品相貌整个大邺找不出第二个”到“嫁过去不会亏待”到“就算亏待了有太后做主”。但他没说密旨的事——他把密旨锁进了书房暗格里,打算万一闺女真受了委屈再拿出来。
萧墨音听完,把草叶子往篓里一扔:“爹,太后娘娘说得对。”
萧太傅愣了一下:“你也觉得对?”
“对啊。永安侯再不济,总比外祖父铺子里那只斗鸡强。斗鸡还知道护窝呢,他一个侯爷总不能比斗鸡差吧?”
萧太傅:“……你这比喻。”
“再说了,太后娘娘说得明明白白——他找他的姑娘,我养我的兔子。他要是真给我摆脸色,我回青溪镇开铺子去。反正外祖父的兽医铺还空着呢,我回去接着干。”
萧太傅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叹了口气:“行吧。太后都这么说了,爹也没什么好说的。嫁妆爹给你多备点,你爱吃的多带些。”
萧墨音站起来往门口走:“对了爹,嫁妆里再给我多备几箱药材和灯纸。”
“你还没过门就惦记这些?”
“后院大,我琢磨着养兔子。”
萧太傅把茶壶往桌上一顿:“你当侯府是兔场呢?!”
萧墨音已经走远了,声音从廊下飘回来:“兔场怎么了?兔场也是场。”
萧太傅坐在书房里,看着闺女走远的背影,摇了摇头。他从暗格里取出那道密旨,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放回去。
太后说得对——永安侯人品相貌整个大邺找不出第二个。但他还是留了一手。闺女是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不能让她稀里糊涂嫁过去赌运气。太后和皇帝的双重密旨在手,他至少能睡个安稳觉。
至于那道密旨——他希望永远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