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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太后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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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十三年三月,永安侯岑天心接到了太后的传召。
他换了朝服进宫,一路琢磨着太后找他能有什么事。北境刚平,论功行赏也赏完了,他最近正打算跟兵部递个折子,把麾下几个阵亡将士的抚恤落实一下——这事比什么都重要。
到了慈宁宫,太后正坐在暖阁里喝茶,见他进来,笑眯眯地让他坐。
岑天心没坐。他直挺挺站着:“太后娘娘,臣有话说。”
太后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抬眼看他:“说。”
“臣心里有人了。臣不能娶萧家姑娘。”
太后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声音不轻不重:“哀家还没说是哪家姑娘呢。”
岑天心:“太后娘娘方才有传话公公来传旨,臣问了一嘴,他说太后要给臣说太傅萧家的嫡女。”
太后笑了一声:“你倒机灵。是,哀家想给你说萧家的闺女。萧怀远虽然这些年不受重用,到底资历摆在那儿,他闺女知书达理,性子稳,懂医理。哀家见过,是个好孩子。”
岑天心:“臣心里有人了。臣不能娶萧家姑娘。”
太后:“哀家知道。不就是上元灯会上那个嘛。找了三年了,连个影儿都没找着,还找?”
岑天心:“臣找得着。臣已经托人去查了,京城姓沈的官员……”
太后抬手打断他:“天心,你坐下。”
岑天心没坐。太后看着他,语气忽然沉下来:“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有三。”
“二十三了。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儿子都满地跑了。”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哀家给你挑的这门亲事,不单是哀家的意思。陛下也点了头。萧怀远虽然这些年不受重用,到底资历摆在那儿。你娶了他闺女,对你在朝中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岑天心:“臣打仗靠的是刀,不是老丈人。”
太后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声音不轻不重:“你倒是硬气。可你知不知道,你越硬气,朝中想动你的人就越多?你现在是永安侯,手里有兵权,他们拿你没办法。可你总要有个家。你娶了萧家姑娘,后院安顿下来,哀家和你爹都能放心。”
岑天心:“臣心里有人了。”
太后:“你心里那个人,哀家帮你找。找着了,你想怎么着都行。但萧家的婚事,不能退。”
岑天心抬起头:“太后娘娘,臣这条命是那个姑娘救的。臣中了南疆毒箭,没有她,臣的手就废了,仗也打不下去,别说封侯,能不能活着回京城都两说。臣当时就立了誓——若找着那姑娘,娶她为妻,这辈子不负她。”
太后听了这话,非但没动容,反而冷笑了一声:“你立誓?你拿什么立誓?你现在是永安侯,朝中最年轻的实权侯爷,手里握着北境兵权,朝中多少人盯着你、想拉拢你、想扳倒你——你娶一个无父无母、无家无势的平民姑娘为正妻,你告诉我,你把她放在那个位置上,那些想动你的人,第一个要动的就是她。”
岑天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太后继续道:“你方才说,那姑娘救了你的命。你欠她一条命,哀家不否认。但你要是把她娶进门,让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姑娘家,天天被那些官眷夫人围着打量、算计、递帖子、下帖子、比来比去——她受得了吗?你侯府后院,到时候那些人塞进来的妾室、表妹、歌舞伎,她挡得住吗?你以为正妻是那么好当的?你娶她,是把人家姑娘扔进虎穴。”
岑天心沉默了半天:“臣可以护着她。”
“你拿什么护?你天天在军营、在朝堂,后院的事你管得着吗?远的不说,就说你那个赵总兵,上回往你府上送表妹的事,你人在军营,要不是你府里有人挡着,那表妹就进去了。你护着她?你连自己后院的门都看不住。”
岑天心的手攥紧了。
太后见他不说话,语气缓下来:“天心,哀家不是不体谅你。你欠那姑娘一条命,想娶她为妻,这是有良心。但你得想清楚——你是侯爷了,你的正妻不是光给你自己娶的,是给永安侯府娶的,是给满朝文武看的。萧家闺女嫁进来,萧太傅在朝中能帮你挡一半的明枪暗箭。你那个救命恩人,哀家帮你找。找着了,她愿意嫁,你纳她进门当个贵妾,哀家不拦着。你要抬她做平妻,也行,只要萧家闺女点头。但正妻的位置,得留给萧家。”
岑天心抬起头:“臣不纳妾。”
太后愣了一下:“什么?”
“臣不纳妾。臣要是找着那姑娘,就娶她一个。娶不了她,臣就谁也不娶。”
太后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行,哀家给你时间。你把那个姑娘找着了,再来跟哀家说这话。找不着,就老老实实娶萧家闺女。旨意哀家先压着,你有一个月的时间。”
岑天心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岑宁在宫门外等着,见他出来,迎上去:“大哥,太后怎么说?”
岑天心翻身上马:“旨意压着,给了一个月。”
“一个月做什么?”
“找那姑娘。”
岑宁跟在他后头小跑:“大哥,您找了三年都没找着,一个月能找到吗?”
岑天心没回答。他骑马走在暮色里,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太后那句“你把她扔进虎穴”。
他起初觉得太后是在吓唬他。但骑马走了一段路,他想起了一件事——去年有个武将,娶了个乡下姑娘做正妻。那姑娘进门不到半年,被府里塞进来的两个妾室挤兑得回了娘家,武将去接了三回没接回来,最后和离了。那武将后来跟他喝酒,喝多了拍着桌子说:“我他妈连她面都没见着,人就没了。我他妈是娶媳妇还是给她找罪受?”
岑天心当时没当回事。这会儿想起来,后背有点发凉。
他回到侯府,把门关上,坐在书房里对着那盏兔子灯发了半天呆。
灯上歪歪扭扭的兔子耳朵在烛光里翘着,旁边歪歪扭扭的“平安”两个字看得他心口发闷。他想起那个姑娘塞银子给他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当时还以为她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随手给二三两不当回事。后来去济仁堂才知道,当票开了二两,孙掌柜说“沈家丫头让你当二两就成,多了她该骂我了”——那姑娘自己也不宽裕,那点银子对她来说,够买不少药材了。
他把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侯府的后院,空荡荡的,连棵草都没有。太后说得对——他连后院都看不住,去年赵总兵送个表妹来,要不是他当场给撵了,人就住进来了。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姑娘长什么样。只记得她戴了个兔子面具,眼睛弯弯的。
他叹了口气,转身坐回案前,提笔给岑宁写了张条子:“明天去城西,接着找。姓沈,外祖父是青溪镇兽医铺的,父亲在京城做官。”
岑宁接过条子看了一眼:“大哥,这都找了多少遍了。”
“接着找。一个月找不到,就接着找。找到为止。”
岑宁把条子收好,走了两步又回头:“大哥,要是找着了,您真不纳妾?”
“不纳。”
“那萧家那边怎么办?”
岑天心沉默了一息:“到时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