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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礼单写错了 三月里，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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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里，永安侯府和萧太傅府上同时忙了起来。
按规矩，大婚之前男方要先下聘礼。岑天心把这事交代给岑宁去办，岑宁拿着单子去库房清点，清完了回来禀报，脸色不太对。
“大哥，您这聘礼单子是不是写错了？”
岑天心正在书房看北境递来的军报，头也没抬：“哪儿错了？”
“您把封侯的时候宫里赏的那套金镶玉头面也搁进去了？还有那对红宝石耳坠、翡翠镯子、赤金步摇——这四样加起来比寻常人家嫁妆都值钱。您确定要全搁聘礼里？”
“搁。”
岑宁把单子翻了个面：“大哥，您听我说。按规矩，聘礼走个过场就行，您给这么多，萧家那边还回来的时候得多备嫁妆，不然面上不好看。萧太傅那人家底不厚，您给太多他反而为难——”
岑天心把军报放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本侯给多少，萧家就收多少。还礼不用按规矩来，随他们心意。不够的部分本侯补。”
岑宁愣了一下：“您补？怎么补？”
“从本侯私账走。别让萧家知道。”
岑宁盯着他看了三息，把单子往桌上一搁：“大哥，您是不是觉得亏欠人家？”
岑天心没接话，低头把军报重新拿起来。岑宁跟他过了二十来年，一看他这反应就明白了。
“您打定主意不圆房，心里过意不去，所以聘礼给得足，算是补偿。对不对？”
岑天心翻军报的手顿了一下：“……本侯没这么说。”
“您没说，但您就是这么干的。”岑宁把单子收好，叹了口气，“行吧。属下照办。但大哥，我跟您说句实话——聘礼给得再多，也补不了人家姑娘嫁过来守活寡。”
岑天心沉默了半天，闷声道：“本侯知道。所以本侯想多给点。”
岑宁没再说什么，拿着单子下去办了。
聘礼抬到萧府那天，萧太傅正在书房写折子。
老管家跑进来通报，说永安侯府的聘礼到了，整整二十四抬，头一抬是宫里赏的金镶玉头面，后头跟着红宝石耳坠、翡翠镯子、赤金步摇、绸缎布匹、金银锞子、茶饼酒坛——按规矩该有的全有，还多出不少不该有的。
萧太傅放下笔出去看了一眼，回来坐在书房里，表情复杂。
他跟管家说：“永安侯这是把封侯的赏赐都搬过来了。”
管家：“老爷，那咱们收不收？”
“收。为什么不收？他给闺女的，又不是给我的。”萧太傅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站了一会儿，“但他给这么多，还礼的时候不能寒碜。你去把库房清点一遍，该添的添，该补的补。别让闺女嫁过去的时候嫁妆比聘礼薄太多，面上不好看。”
管家应了声，下去安排了。
萧太傅回头又看了一眼聘礼单子，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孩子，心里有愧。”
萧墨音是在后院清点药材的时候听说聘礼的事的。
半夏从外头跑进来，一脸兴奋：“姑娘！侯府的聘礼到了！二十四抬！头一抬是宫里赏的金镶玉头面，亮得晃眼！”
萧墨音手上正在给一株板蓝根分株，头也没抬：“二十四抬？挺多的。”
“何止挺多！奴婢听管家说，里头有好几样是宫里赏的，连红宝石耳坠都有！姑娘您嫁过去可享福了！”
萧墨音把板蓝根搁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土：“半夏，你说永安侯为什么给这么多聘礼？”
半夏想了想：“因为重视姑娘您呗。”
“不对。他连见都没见过我，重视什么？”萧墨音把筐拎到墙角搁好，“他给这么多，是因为心里有愧。他打定主意不圆房，觉得对不住我，所以聘礼给得足，算是补偿。”
半夏愣了一下：“姑娘，您怎么知道的？”
“猜的。他那种人，轴归轴，但不是坏人。心里有愧不会嘴上说，只会在别的地方找补。”萧墨音拍了拍裙子上的土，“不过既然给了，那就收着。反正嫁妆是我自己的，聘礼也是我自己的。他给多少我收多少，不亏。”
半夏心说您这心态真好，嘴上问：“那您不生气？”
“气什么？他给钱我收钱，两不耽误。”萧墨音蹲下来继续分株板蓝根，“再说了，他给得多，我嫁妆也得多备。不然嫁过去比聘礼薄太多，外头该说我高攀了。”
那边厢，镇北将军府也在给岑天心备东西。
名义上是“给侯府添置家当”，实际上老将军夫妇往里头塞的全是岑天心一个人过日子用得上的。被褥铺盖、四季衣裳、厨房用具、茶壶茶碗，甚至还有一匣子常用药丸——岑老夫人亲手配的，治风寒的、治跌打的、治吃坏肚子的，分门别类拿纸包好，上头写了字。
备完了这些，岑老夫人坐在正堂里，跟岑老将军说：“还是少一个人。”
岑老将军正在翻清单，头也没抬：“少什么？”
“少了做饭的。”岑老夫人叹了口气，“天心那孩子，打仗的时候糊弄，回京城来开府了还糊弄。上回我去侯府看他，灶上就一个粗使婆子，做出来的饭他自己都不吃，扒了两口就搁了筷子。这样下去，身子骨怎么扛得住？”
岑老将军把清单放下，想了想：“那把周妈拨过去。”
岑老夫人一拍手：“我就是这个意思。”
周妈正在灶房炖汤，听说要把她拨去侯府，手里的大勺都没搁下：“老将军、老夫人，我去侯府？那您二老的饭谁做？”
岑老夫人摆摆手：“我们随便对付对付就行。天心那孩子一个人在外头，吃饭糊弄，我不放心。”
周妈把大勺往锅台上一搁，围裙擦着手：“行！那老奴去。侯爷从小挑食，别人做的他不吃，我做的他能吃两碗。”
三月中旬，周妈拎着包袱去了永安侯府。
岑天心正在书房看兵书，岑宁跑进来说“大哥，周妈来了”。他抬头愣了一下：“周妈？她怎么来了？”
“爹和娘把她拨过来了。说是你一个人吃饭糊弄，得有个会做饭的盯着。”
岑天心站起来走到前院，看见周妈正指挥着侯府的小厮往灶房搬东西——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还有一整扇猪肉和两笼活鸡。她见岑天心出来，行了个礼：“侯爷，老奴来了。往后灶上的事您别操心，交给老奴就行。”
岑天心张了张嘴，想说“本侯不用人盯着吃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上个月自己在灶上凑合的那几顿——一碗糊了的面条、两个冷掉的馒头——把话改成了：“……灶房缺什么跟老管家说。”
周妈笑眯眯地应了，转身就进了灶房。当天中午，她做了四菜一汤端到书房：红烧肉、炒时蔬、蒸蛋羹、鸡汤馄饨。岑天心吃了两碗馄饨，红烧肉吃了一半。周妈过来收盘子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拿围裙擦了擦手，走了。
第二天中午，红烧肉分量减了半，时蔬换了样，馄饨汤底从鸡汤换成了骨头汤。岑天心吃了两碗馄饨，红烧肉吃完了。周妈收碗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第三天，她做了松鼠鳜鱼。岑天心把鱼头都嘬干净了。
岑老将军和岑老夫人也来了侯府一趟，说是“看看还缺什么”。
老两口在正堂坐定，岑老夫人拉着岑天心的手，上看下看，说了句“瘦了”。岑老将军在旁边咳了一声：“哪有瘦，壮得跟牛似的。你别瞎操心。”
岑老夫人瞪了他一眼：“我说瘦了就瘦了。”
岑天心坐在那儿，听老两口拌嘴，没插话。等他们拌完了，岑老将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说了一句：“天心，聘礼给得够不够？”
“够了。”
“爹听说你多给了。萧家那边还礼的时候为难了吧？”
岑天心沉默了一息：“儿子跟岑宁说了，还礼不用按规矩来，不够的儿子补。”
岑老将军把茶盏搁下来，看了他一眼：“你心里有愧？”
岑天心没接话。岑老将军也没追问，只是说了句：“有愧就对了。你既然打定主意不圆房，聘礼给多点应该的。但爹跟你说——聘礼能补，日子补不了。你娶了人家闺女，该给的名分给足，该给的脸面给足，别让人家在你府上受委屈。至于圆不圆房，那是你们两口子关起门来的事，爹管不着。”
岑老夫人补了一句：“你爹说得对。别老惦记着那个姑娘了。找不着就找不着吧，先把自个儿日子过好。”
岑天心张了张嘴，想说“找”，岑老将军抬手止住他：“你别说‘本侯找得着’。你找了三年了，你爹我还没瞎。”
“……那您还说。”
“说你归说你，该找你还得找。”岑老将军站起来，拍了拍袖子，“行了，我跟你娘回去了。周妈要是做的菜你不吃，下回我亲自来盯着你吃。”
岑天心把他爹娘送到门口。岑老夫人上马车之前，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周妈说了，她做的菜要是剩一口，她来找我告状。你可想好了。”
萧太傅府上，萧墨音蹲在后院清点嫁妆。
聘礼二十四抬搁在前院还没拆封，她让管家把单子抄了一份拿过来，一样一样对着看。半夏蹲在旁边叠衣裳，看她看得仔细，问：“姑娘，您看什么呢？”
“看看哪些东西能直接用，哪些得收起来。”萧墨音拿笔在单子上勾勾画画，“金镶玉头面进宫戴，红宝石耳坠太招摇，收着。翡翠镯子锁匣子里，干活的时候不戴。绸缎布匹拿两匹做新衣裳，剩下的搁柜子里。茶饼酒坛送厨房——侯府灶上应该用得上。”
半夏：“……姑娘，您这分配得也太快了。”
“那不然呢？搁着落灰啊？”萧墨音把单子收好，“聘礼给了就是我的，我怎么用我说了算。”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后院那片空荡荡的杂草丛，嘴角弯了一下：“等搬到侯府，后院就能正经收拾了。比这儿大，能养不少东西。”
半夏心说您这心思全在兔子身上，嘴上没敢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