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玻璃纸》墨卿君

5、第 5 章 青春期男高

　　从宫侑到家的那刻起，宫治就发现了他的异常。鉴于宫治清楚地知道他是去和神崎千纱做实践作业去了，所以对他为何会变成这样有个大概的猜想。只是这人心情之差比他原本预想的时间延续更长，一直到洗漱完上床躺着了后，宫侑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在一片黑暗的安静中，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宫治睡在下铺，睁眼看到的就是棕色的上铺床板。不一会儿，宫侑频繁的翻身引起了床板的吱吱作响，简直是木头在靠着这样的声音发出抗议。

　　在这样的情况下，宫治想睡都睡不着。他叹了口气，语气古井无波：“被甩了？”

　　“我又没和神崎谈上！再说了，我们正式认识也没几天吧！”宫侑在上铺相当用力地捶了下床板，“而且谁说我会被甩的！她要是敢甩我的话，我绝对会……”

　　他卡壳卡了半天，也没想好自己会怎么做，结果本该是放狠话的环节就这么没了后文。宫治还记得重点，闭起眼睛有些敷衍地问：“所以，到底怎么了？”

　　宫侑没再翻身，房间里又短暂地恢复到最初的安静。这种氛围很催眠，至少宫治这么觉得。在他意识逐渐变得涣散时，上铺那人又开始扭来扭去：“……你说，她为什么不喜欢我啊？”

　　“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侑君就是这么招人恨的存在吧。”说实话，宫治完全没懂他在纠结什么，但还是故意用敬称讽刺他：“平时就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嘴巴毒脾气还臭，打排球时还会把自己的标准都挪到别人身上……以为别人每次都和你状态一样好吗！不仅如此，偷吃东西后还会撒谎……”

　　说到后面时，已经完全是宫治在发泄自己的怨念了，毕竟就在不久前，他放在冰箱里的布丁被宫侑偷吃了，这人的罪过细数的话根本没眼看。

　　“喂笨蛋阿治，你现在就是在骂我吧！”宫侑不由得提高了声音，“本来就是，连我的传球都接不好的家伙退位让贤才好！”

　　这一场架并没有吵起来，因为宫侑声音太大，成功引来了父母。两人被双双说教一通后，在母亲看起来温和实则危险的笑容下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睛。

　　“……但我也没对神崎发过脾气吧？”等听见门外父母的脚步声远去，宫侑到底忍不住，小声地嘀咕起来。

　　宫治并没有回答他。

　　没有心事的其中一个双胞胎安详地进入了睡眠。

　　-

　　大概天底下所有的学生，包括拥有双休的社畜，最期待的日子应该都是周五。因为想着马上就是周末了，人们的心情总是相当振奋，从早上开始就对明天充满了期待。

　　千纱也不例外。

　　周末的两天像一个休止符，能让人在紧张的学习生活中缓一口气。虽然现在高一的学习强度没有高三那么高，但她并不介意在周末好好休息一下。说起来，其实有一些私立学校实行的是单休制，周六也要上半天的课，不过稻荷崎作为公立学校目前依然实行的是双休。昨天千纱和哥哥聊得很开心，得知对方一切顺利后，这种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了新的一天。

　　“早上好，美纪子。”向来在人际关系上习惯被动的千纱甚至主动和小池美纪子打了个招呼，让后者都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千纱早上好！你今天似乎心情超好啊！”

　　位于两人斜后方，正有气无力趴在桌上的宫侑动了动。他虽然没有抬眼看去，但耳朵清晰地捕捉到了两人的对话，这反而让他不满起来。

　　昨天纠结自己为什么会被讨厌纠结得太久，结果非常难得的失眠了！不仅如此，由于宫治睡得非常安稳，听着自家兄弟规律呼吸声的宫侑反而更加睡不着了！他辗转反侧了大半个晚上，最后可能在凌晨四点才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识，那时天都已经隐隐泛白，鸟叫声也响了起来。洗漱时，他顶着的黑眼圈把宫治都吓了一跳，当然随后是完全不加掩饰的嘲笑。

　　因为有效睡眠不足三小时的宫侑面色实在太差，连教练都让他今天好好休息，不要逞强参加训练。所以，被从体育馆赶回教室的宫侑意外地成了班级里最早到的几人之一。

　　搞了半天，结果最后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纠结……不过也是，神崎确实没有什么好纠结的地方，她肯定知道讨厌他的原因。宫侑撇了撇嘴，又把脸埋进了胳膊肘里。

　　另一边，神崎千纱倒也有在关注宫侑，毕竟正常来讲，平时要参加排球部晨练的宫侑基本都是踩点来上第一节课的，而今天他甚至比她来得还要早。千纱不难猜出他没参加晨练，但具体原因并不清楚。

　　她瞥了趴着的宫侑一眼，少年新染的金发也和主人一样蔫蔫的，不复平日的精神。千纱一边和美纪子说着话，一边坐到了座位上，与此同时还在纠结要不要跟他搭话。

　　昨天她和宫侑收了很多问卷回来了，顺利一点的话，说不定今天就能全部搞定，这样她就能有更充足的时间去分析数据和撰写报告。但看宫侑现在的样子，又觉得他不一定会答应放学后继续做问卷调查。

　　算了，趁教室人还不多，现在问一下吧，如果他今天有事的话就改到下周。抱着长痛不如短痛，早死晚死都得死的念头，千纱走到了宫侑的课桌旁。

　　“宫同学，”她不自知地放轻了声音，“放学后你还有时间继续发问卷吗？”

　　下一秒，极其艰难地把脑袋从胳膊肘里拔出来的宫侑抬起了头，他眼下浓重的黑眼圈让神崎千纱都微微一怔，下意识追加了一句：“……今天不发也没关系，时间还很充裕。”

　　“发。”

　　宫侑从嗓子里挤出声音，反正他打定主意白天补觉，等到放学的时候应该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可惜部活还是去不了，毕竟教练和前辈都很认真，不会让他在身体状况不佳的情况下继续训练。

　　得到了回答，千纱便点了点头，两人都默认了今天的安排。只是她也没有立刻回到座位上，而是鬼使神差地问道：“宫同学昨天没有休息好吗？”

　　“有点失眠，”宫侑颇为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结果今天训练都不让我参加，让我休息好了再说。”

　　排球笨蛋在意的也只会是和排球有关的事情。千纱一时觉得有些好笑，平日对宫侑的敌意和不满也因着他对排球实打实的喜爱而退去不少。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态度的微妙软化：“毕竟要考虑到安全性的问题。”

　　“一次而已，也没关系的吧。”

　　宫侑依旧闷闷不乐，不过他也没有办法改变现状，打了一个哈欠后再次趴了下去。

　　周五的课在学生们对周末的期待下一节一节地过去，而宫侑基本把每一节课都睡了过去。不是没有老师想把他叫起来，但在发现宫侑的黑眼圈确实严重后也就没说什么，顶多叮嘱一句让他晚上注意休息。况且，宫侑是排球特招生的事基本人尽皆知，只要他的能达到及格线，也没人对他的文化课成绩有更多的要求。

　　宫侑在中午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他意识不清醒，只在抬头时眯着眼睛看了看教室的时钟，对时间有个印象后就再次一垂脑袋陷入昏睡，在课桌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神崎千纱和小池美纪子出门吃饭前都看了宫侑一眼，毕竟他一直埋着脑袋睡觉着实显眼。美纪子压低了声音，对千纱说：“我还以为像宫同学这种运动量大的人回家后会倒头就睡，没想到他还有失眠的烦恼啊。”

　　千纱也点了点头：“嗯，我也没想到。”

　　她们和往常没有区别地找了个地方解决午饭，然后没有选择在校园里散步消食，也回教室趴着休息了一会儿。

　　下午的时间似乎比上午过得更快，转眼间，标志着放学的铃声就响了起来。睡了一个白天，终于补觉补得差不多的宫侑伸了个懒腰，又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总算找回了点身体的控制权。

　　今晚睡前一定不能再胡思乱想了，他可不想再失眠第二次。宫侑暗暗下定了决心，但肚子突然响起的咕噜声却提醒了他另一件事。

　　为了补觉，他睡过了午饭，现在腹中空空如也，饥饿又抽走了部分体力，让他怎么样都不舒服。

　　去隔壁班翻治的课桌好了，他肯定藏了零食……打定主意的宫侑刚准备站起来，就听见了“啪”的一声。他下意识循着声音低头看去，就在自己的桌子上发现了一袋面包。包装袋相当眼熟，是他们在训练完后经过便利店时经常会买的那一款，和香蕉一样算是他们用以补充体力的常客。

　　神崎千纱站在他的课桌边，并没有看着他，视线反而落在空空如也的地上。她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隐隐显出些僵硬的身子却暴露出了其中蕴藏的不自然。

　　“中午闲逛时随手买的，”千纱直直地盯着白色的瓷砖，“毕竟放学后还要做实践作业，如果宫同学因为饥饿失去力气的话，事情会变得更麻烦……”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旁边这人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千纱震惊抬眼，看着向来被她认为是脾气臭、自我的宫侑感动地撕开了面包的塑料袋，连眼睛都变成了可疑的蛋花眼。

　　“神崎，你也是个别扭的好人啊，”他一边咬着面包一边说话，声音都含糊了起来，“唔唔，真是帮了大忙了，本来我还想着去治那边拿点吃的。”

　　千纱没有回话，她沉浸在认知被颠覆的恍惚中，认真地思考起自己对宫侑的评判是不是出了差错。她并不惊讶宫侑会收下她的面包，但在原先的预想中，他应该会先嘴欠地说上一两句，比如“神崎同学没在里面下毒吧”这种话，然后再开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样……

　　直白地、真诚地道谢。

　　宫侑应该是什么样的？

　　她在迷茫中回想自己讨厌宫侑的原因：诚然，有很大一部分是比赛一直输的不甘心，就算老师和长辈经常会夸赞她小小年纪就很成熟，但千纱也确实有着孩子气的一面。输了比赛会迁怒，而宫侑总是对面最张扬惹眼的那个人。可应该不只是这么简单而已，因为宫侑在她的记忆里，还是个更加我行我素、更欠揍一点的存在……

　　发球被干扰时，他会狠狠地臭脸瞪着给自己加油的人。明知对方是好意，但因为妨碍到了他全神贯注地打排球，所以也会不留情面地表示不满。千纱曾在场内看过好几次宫侑这么瞪人，她当初觉得他脾气差还凶，但现在却莫名能够理解。

　　为什么呢？因为现在他从“球场另一边的对手”变成了“每天都能对话的同班同学”了吗？

　　思绪依然没有理顺的神崎千纱无法对宫侑的话语作出任何有效回应。她无意识地“嗯”了一声，在宫侑把面包三下五除二地全部吃完后才发现自己走神太久。脸颊在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覆上异常的红色，她猛地扭过了脸，努力保持声音的正常：“宫同学吃好了吗？”

　　“算是活过来了，”宫侑把剩下的包装袋在手里团得更小，就近扔到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但还是觉得饿。”

　　毕竟直接跳过了一顿午饭啊，而且他还是运动量大得吓人的男高，只从年龄来看的话，也处在还在长身体的发育期。但千纱也确实没有别的东西能给他吃了，她抿了抿唇：“回家老老实实地吃正餐吧。”

　　宫侑没说话，却用一种小狗乞食般的眼神看着她。不久前的蛋花眼还在神崎千纱的脑海中盘旋，再加上现在这种犬类充满期待的感觉，宫侑在她心里的形象已成为了一只摇尾垂怜的金毛大狗——或许用狐狸的形象会更加合适。千纱赶紧甩甩脑袋，把她的胡思乱想扔到一边，嘴里吐出的话语却又退让了半步：“……路过便利店的时候进去买吧。”

　　“好耶！”宫侑心情很好地收拾起书包，不过他的收拾也就是把东西胡乱地往包里一塞，千纱都能看见他落下了数学作业的本子。

　　“……”对于有条有理的好学生来说，她实在很难接受忘带作业这种事，忍了半天也无法说服自己当作没看到。主动提醒宫侑在千纱看来无疑于是另一种妥协，但她还是把宫侑落下的作业本拿了起来：“这个。”

　　宫侑非常自然地顺手接过，等把本子也塞进包后才想起来问：“这本怎么了吗？”

　　“是数学作业。”

　　“哦哦。”

　　但他的回答果然还是让人很来气……千纱敢打包票，这人绝对不知道各科的作业。这种情况，千纱并不陌生，因为国中时的部员里也有几个像宫侑一样的小子，虽然在体育方面算得上出色，训练也很努力，但文化课成绩总是在挂科边缘，甚至需要补考才能参加之后的排球部集训。

　　而她通常是帮忙补课的那个人。

　　“宫同学，你应该知道挂科的话是要留下来补习的吧？”

　　“但是现在不是刚开学吗？距离期中都很早，期末就更远了。”宫侑算了算日子，忍不住发牢骚：“说到底考试什么的好麻烦啊！”

　　以“离某件事还有很久”为借口而不提早准备的人，通常下场都不会有多好，但千纱已经额外提醒了宫侑一次，暂时没有监督他学习的打算，所以在确认他带齐作业后没再说别的。倒是宫侑，大概是觉补够了，和千纱一起走向便利店时话又多了起来。

　　“对了神崎，今天算是第一周结束了吧？”宫侑突然想起来另一件自己非常在意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交入部申请表啊。”

　　“……明明之前有说过，那份只是填错了吧。”

　　“是吗？”两人走进了便利店，宫侑在货架上看了看，随手拿了一袋面包，又去冷柜里拿了一份三明治。结账的时候，宫侑用一种无比纠结的眼神盯着收款机旁边的烤肠，千纱差点幻视他在做一道难题。

　　“想吃的话，为什么不买？”

　　“今天花的钱超支了……虽然也不是不能蹭点治的，但到时候肯定要被他说。算了，治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无所谓！”

　　啊，宫侑又在用那种语气说话了，为什么她会莫名觉得吃不上烤肠的宫侑很可怜呢？

　　重新陷入迷茫状态的神崎千纱沉默地为那一根烤肠付了钱，站在店门外看宫侑一脸幸福地解决他刚买的食物时也没想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