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他的暗恋是 ...
-
宫侑在更衣室磨磨蹭蹭了好一阵子才出来。
他主要是为了和宫治错开，虽然兄弟俩打架拌嘴是家常便饭的事，通常下午打晚上就能和好，但也是需要一点时间缓和的。他们心照不宣地理解了彼此的意思，所以宫治很迅速地和角名一起走了，留下宫侑慢吞吞地冲完澡换上休闲服后才一点点地挪出了更衣室。
他出来时，体育馆已经不剩几个人了，基本都是还在自主加练的人。不过即使他们再努力，也到了该吃饭的点，所以估计再过个几分钟也会去换掉衣服，和队友一起奔赴食堂。
神崎千纱还没有走，她站在稻荷崎练习赛时使用的凳子前，是和宫侑去更衣室前一样的位置。凳子上摆了一个打开的医疗箱，宫侑能看见被使用过的碘酒和拆开的创口贴包装散落在一旁，想也知道宫治的伤已经被处理好了。想到她弯下腰，拿着棉签给治消毒伤口的样子，宫侑就不禁有些心烦意乱。
醋意没有缘由，毫无道理，是他深藏于心绝不会宣之于口的东西。夏季的燥热混进空气中，恼得少年心里的火焰愈发旺盛。
“侑君，”直到她转过身，澄澈的眼里映出他的身影，“坐到这里。”
心里那团燥热的火突然就灭了。宫侑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顺从地坐了下来。
棉签蘸了冰凉的碘伏，轻柔地涂在他脸上的擦伤上。千纱认真、小心地把控着手上的力道，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些并不严重的伤口上。
这给了宫侑放肆看她的机会。
开学初，他们刚认识不久时，宫侑觉得神崎千纱的情绪波动还是存在的。她会因为自己而生气，瞪他时的模样也很可爱。但随着两人越来越熟，她反倒逐渐没了脾气，似乎不管自己做什么都不会生气。
宫治一定会骂他贱的，哪有人希望喜欢的人因为自己而生气。他其实也没想这样，只是想让神崎千纱能在他面前展现更多的模样：无论是生气、伤心，还是喜悦，他都想贪婪地将之收入囊中。
现在，她俯下身为他处理伤口。细长的眉微微蹙起，嘴巴也抿了起来。她的唇色偏淡，莫名会给人一种凉薄的感觉，可宫侑却觉得触碰时一定柔软又温暖。
“侑君，”千纱又叫了他一声，消毒用的碘伏棉签完成了使命，她侧身把创口贴拆开，“以后还是少和治君打架为好，因为受伤就会疼啊。”
他后知后觉伤口传来的那种绵延的疼痛感，虽不显眼，却一直存在在那里，确实叫人不太舒服。宫侑又任性起来，反正不愿意在别人面前示弱：“今天就是治的错！谁让他打得那么烂的！还有，神崎为什么只劝我。”
酸泡泡似乎又咕嘟咕嘟地从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里冒了出来，他有点怕自己声音里的酸意太明显，憋着一口气，紧张地等千纱的回复。
“啊，”她把医疗箱合上，垃圾扔到提前准备好的塑料袋里，“因为感觉和侑君更熟一点，有些话也更好说出口。”
于是那股不满的躁动再次被轻而易举地平息了，宫侑下意识摸了一下脸颊上被贴上的创口贴，声音软了下来：“你要去吃饭了吗？”
“等我把今天练习赛的数据给黑须教练送过去，”千纱挥了挥手里的本子，“医疗箱也要放回原位。对了，刚刚银岛同学说他先去食堂了，侑君可以找他一起吃饭。”
“我和你一起去，”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反正现在还不饿。”
事实上，在经历了一下午激烈的练习赛后，宫侑早就饥肠辘辘了。好在这次他的身体很给力，没有在主人刚说完话后就咕噜咕噜叫起来打自己的脸，只是胃部传来的灼烧感让他有些难受。千纱想着前后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便默许了宫侑跟上来。
走廊连接着体育馆和其他建筑，合宿的地方很大，似乎神户有不少比赛都是在这里举办的。千纱早在之前就听闻过神户海洋乐园的大名，虽然现在没时间去游玩，但靠海的旅店让她做好了晚上去沙滩上散步的打算。
在自然中行走，有时很让人享受。晚上没有太阳，又是临海的地方，风带来适宜的湿气，空气中蔓延着属于海的咸腥味。海浪一股股地扑向沙滩，白色的浪花绽开，又很快地回归整体的海洋。
一切都让她充满了期待。
可惜充满魅力的海未能入得了宫侑的眼睛，少年对海的探索欲和好奇通通被另一种情感掩盖。他走在千纱的右侧，努力地用余光看她。
“侑君，”她突然叫了他一声，差点让宫侑以为自己的偷看被当事人察觉，“晚上的自主练习也要注意分寸，过量的话也会对身体造成负担的。”
“我也是有数的啦，而且会好好拉伸缓解肌肉疲劳的。”宫侑小声嘀咕，听起来像极了在为自己辩解，甚至让人觉得他很委屈。千纱逐渐习惯了宫侑说话的腔调和方式，现在很少会出现他一这么说话就无法拒绝的情况了。
“侑君有数当然最好。”
千纱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宫侑站在外面等她。天虽然已经完全黑了，但人类建造的房屋依旧亮堂。他披了一件长袖外套，目光散漫地望向外头，肚子在这时叫了一下。
还好千纱进去办公室了。宫侑第一反应是庆幸，然后他苦着脸摸了摸肚子，开始想象食堂的饭。送个资料要不了多长时间，也就几分钟的工夫，千纱从门里钻了出来。
“久等了，侑君，”她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我们去吃饭吧。”
心里也明白千纱知道自己饿了，现在辩解的话会显得特别此地无银三百两，可他不久前还信誓旦旦地说不饿……要面子的少年又蔫了下来，丧气地像跟宠一样黏在她的身边。
食堂的人不多，很多人早就吃完饭去做自己的事了，宫侑和千纱已经算来的晚的那批人了。一进食堂，千纱就看见和山田美奈坐在一起的小寺有纪在朝自己招手，她回以一个笑容后和宫侑短暂地道别。
“我先去那边吃饭了，侑君。”
“晚点见。”他鬼使神差地这么说。
经理其实是没有义务留下来看队员的加训的，忙了一天已经足够辛苦，如果连晚上的这点自由时间都剥夺的话，未免太不近人情。不过千纱本就打算吃完饭后散步消食，然后去看他们的训练，所以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不要一吃完饭就跑去运动哦。”临走前，千纱还是忍不住叮嘱，宫侑觉得她像对待孩子一样对待自己。
……明明她还比他小了半年呢。
-
打好饭的千纱坐到了小寺有纪旁边，入座后礼貌地和学姐山田美奈打了个招呼。同龄人聚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她们还都是球队经理，能聊的自然更多。山田美奈是那种很会照顾人的前辈，毫不藏私地把自己当经理的经验都告诉了千纱和有纪。
“有时候男生们容易热血上头，所以我们也要注意一点，能靠提醒就让他们恢复理智是最好不过的，但不行的话……”
“不行的话？”有纪以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看向美奈。
“把笨蛋打醒。”
“……”在相处后，山田美奈在千纱心中的形象完全变了——不是贬义，她变得更鲜活生动，千纱都能想象她一巴掌拍在那群男生们肩头的样子。感觉很有威慑力，自己是不是也能学习一下？
千纱不由得思考起来。
“对了千纱，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啊？”小寺有纪的好奇心又在蠢蠢欲动，“其实下午的时候就想问了，但碰上宫侑和宫治打架，时机太不巧了。嘿嘿，不过现在问也不迟。”
“诶，你们下午的时候还聊了这个啊，”恋爱是很能吸引人兴趣的话题，美奈托着下巴笑，“有纪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成熟的那种，”有纪压低了声音，“能包容一切，特别让人安心。”
“确实啊，尤其周围的这帮家伙总是吵吵闹闹的，我以前还觉得有活力的年下很可爱，但当经理后也倾向找那种成熟的年上了。”美奈若有所思：“这样感觉会不那么辛苦。”
“所以千纱你呢？”
“我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要求……”这对千纱而言算得上从未考虑过的难题，她下意识地咬了咬筷子，“嗯，有明确目标而且能为之努力的人？”
“我来帮千纱细化理想型，”有纪像报菜名一样开始念叨，“身高，体重，颜值，性格，兴趣爱好，人品，喜欢的小动物，喜欢的食物……”
“是不是有点太细了啊？”美奈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吐槽，“而且有几条重复了吧？”
虽然有纪给了她一个非常具体的框架，但脑海里是一片空白，就算想把它填满也做不到。千纱低头扒饭，笑着听有纪侃侃而谈当下的流行电视剧里的男主。
“真的很帅啊！”有纪眼睛亮亮的，她刚刚以不重样的词汇夸奖了男主的演员。
“我好像也有听过他的名字，”千纱接话，“是浓颜系帅哥？”
“对对！”
这边女生聊得热火朝天，那边已经吃好饭故意端着盘子走过来的宫侑刚好听到了“浓颜系帅哥”这几个字。他的心里立即敲响了警钟，认识千纱的这一学期的时间里，他还从来没在她口中听过任何对别人外貌的评价。
哪个人是该死的“浓颜系帅哥”啊？长得有他好看吗？
从小到大，宫侑对自己有张好脸一事都有着清晰的认知。国中时就开始收到情书，也经常会被认识的大人夸赞说越长越俊，甚至体育报刊在写采访报道时，也会额外地提一嘴“帅哥双胞胎”。
而且神崎和她们聊得也太开心了……宫侑不满地咬了咬牙，但在看见她面上的笑容时又发起了呆。
笑得好可爱。
心脏咚咚地跳，胸膛里的重要器官似乎被神明大人恶作剧般地替换成了他最喜欢的排球，落地和弹起时都在发出巨大的声响。宫侑把盘子放到回收处，决定找个地方躲起来，直到神崎千纱吃好饭。
-
吃完饭后，应该先休息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后再开始散步，这样对肠胃更好。但千纱不是个机器人，她有时也会因为“忍不住”这种情绪去选择不那么正确的做法。
所以一吃完饭，她就和小寺有纪和山田美奈打了招呼，自己一个人往海边走。
这片沙滩人不多，可能大部分游客都聚集在了更富有盛名的区域，比如她很想去的海洋公园。不过这样也好，没有拥挤的人群，非常适合放空大脑，踩在柔软的沙子上。
千纱穿着沙滩拖鞋，不用担心沙子进到鞋里会难清洗的问题，甚至可以走到离海更近的地方，让浪花漫过脚腕，将清凉的触感从足部带到全身。她在原地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再睁眼时，发现宫侑出现在了自己身旁。
这下千纱真的有点惊讶了：“侑君，你也来散步吗？”
“不可以吗？”他语气有点冲地回道，然后宫侑立刻就后悔了。千纱一如往常地不和他计较，也没有要和他一起走的意思，自顾自地进行散步放松。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不仅有社团活动，还要保证自己的学习成绩不掉下来，除此之外还有宫侑和宫治的补习需要她操心。睡眠时间被进一步压缩，是人总会累的。
宫侑默不作声地跟了上来。
浪花追着他们的脚步，宫侑听见海水拍在沙滩上的哗哗声响。声音越来越大，他逐渐分不清源于何方。似乎是身旁的海，又似乎是心底那股陌生又躁动的情感在一股股地翻涌。
夏季的海席卷了宫侑，他被自己的暗恋打得湿漉漉的。
“神崎，我……”差一点，海浪就要把他藏在心里的话卷出来，直白地展现在女孩面前。但这和宫侑理想中的时机差了太多，理智紧急上线，把喉咙口的话语重新咽了下去，“你，你们吃饭的时候聊得还挺开心的。”
“侑君应该不看电视剧吧？”虽然没有要和他一起散步的意思，但千纱也没有拒绝宫侑的跟随，“是那种流行电视剧，主题是恋爱方面的。”
他干巴巴地答了句“没看”，千纱了然地点头：“我们在说电视剧里的男主长得很帅。”
“浓颜系帅哥？”宫侑下意识吐出了他刚刚听到的这个词。
“对，”千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和侑君一样。”
他又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了，窃喜从心脏的小缝偷跑出来，像香甜的棉花糖一样填充了他的大脑。
“我肯定比他帅吧？”宫侑清了清嗓子，说出了非常“宫侑式”的发言。换成别人肯定要嘘他，说他自恋又傲气，字典里根本没有谦虚这个词，但千纱在脑海里比对了一下两人的脸，平静地道：
“等侑君成为二十岁往上的成年人后再比较吧，毕竟现在你比他小了好几岁。”
“哈？为什么啊！”
“因为侑君还在发育期，身高应该也能再长，身体也没到完全成熟的时候，”她简单地算了下时间，“23岁就差不多了，那个演员现在就是这个年龄。”
这个回答姑且安抚了宫侑，没有实质意义的哼声从他嘴里发出，和闹脾气时故意发出动静吸引别人注意的小孩没有区别。千纱以为他还在不满，于是在思考后努力打了个补丁：
“换句话说，侑君比他年轻，这不是很好吗？”
谈话的方向越来越奇怪了吧？这难道是熟男和年下之间的战斗吗？可惜现在没有能吐槽两人谈话内容的第三者存在，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好事。
天气晴好时的海一望无际，让人只是看着就觉得胸中郁气也被海风一并带走。宫侑奇妙地平静了下来，脚下机械式地跟着千纱迈步，视线却落在了右侧的海上。高空中悬挂的月亮很亮，光芒掩盖了周遭的星星。人难以直视太阳，但在夜晚却能毫无负担地仰头望月。这股柔和的光安静地洒下来，海面波光粼粼，那光也将女孩的侧脸映得清楚。
月夜，海边。平坦的沙滩上有并肩而行的两种脚印蔓延开来。
“嗯。”
这是迟来的回答，也可能早已不在回答方才女孩的话了。他只是想和她说话，无所谓内容，聊什么都很开心。但心底总是不知足，觉得肯定少了一些东西。
“千纱”。
他记起女孩亲近的朋友们对她的称呼，突觉醍醐灌顶。明明以前还能以恶作剧般的心态笑嘻嘻地在全班面前亲昵地喊她的名字来隔应她，但现在宫侑怎么也叫不出来。是了，如果现在念出来的话，她肯定立刻就会知道了吧。
最终，只剩下神户的海在不厌其烦地聆听少年心中的海浪声。重复的一个名字，平平无奇的两个音节。
“千纱”。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