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玻璃纸》墨卿君

10、第 10 章 男高懵懂恋

　　昨天在宫侑买完包子后，两人便再无意外地直接回了家，而神崎千纱在高中的排球部经理生活也正式开始。她适应得很快，或者与其说是适应，倒不如说是重新找回了国中时当经理的感觉。虽然生活作息要随着每天的部活而调整，但对于本就起得很早的千纱来说，也没有常人想象的那么痛苦。

　　经理需要负责大部分的后勤工作，不过她也不是那么孤立无援。一是原先的后勤部老师没走，二是排球部的大家也会自发地互相帮忙，没轮到自己上场时就顺手给主力递水递毛巾。千纱听说大学的社团前后辈关系会更加分明，很多前辈会强制要求后辈陪自己喝酒什么的，但至少现在的稻荷崎让她完全无需担心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

　　对前辈的尊重不应该是一种强硬的规则，而是对比自己年长、更有阅历的人的尊重。就像宫侑虽然在排球上对自己和队友的要求极高，却不会毫无缘由地对队里的前辈发脾气一样——经过千纱这段时间的观察，他甚至尤其尊敬高二的北信介。

　　当然，尊敬是尊敬，但宫侑幼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由于千纱作为经理总是最后检查完体育馆才走，而宫侑几乎每天都自主加练，她已经习惯了和宫侑一起回家的日常。除了宫侑外还有别人，上次是宫治跑得快，但其实他经常会被宫侑逮住，只能认命地留下来再多练差不多半小时。他和角名是同班同学，一个教室的关系让他们对彼此更为熟络，所以宫治还会以“要死就一起死”的态度把角名也拖下水。

　　指被迫加训。

　　综上所述，这就是为什么千纱会和角名一起站在球场边的原因。

　　双胞胎在练扣球，千纱负责抛高球给宫侑，让他能托球给宫治。角名趁着现在没他的事，刚好和千纱随便搭了几句话。

　　“我还挺惊讶的，”角名有些懒散地站着，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当时第一次在校门口见到神崎时，你看上去完全是被迫在那里等侑那家伙的——虽然实践作业的存在本身就挺那啥吧。”

　　“确实是被迫等他，”千纱非常诚实地直接承认了，“因为侑君自己发不好问卷，没有问卷数据的话实践作业就推进不下去了。”

　　“……”角名大致能理解宫侑发问卷失败的原因，他稍微想象了宫侑拿着问卷在一群人面前急得团团转的场景，没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真想亲眼看看当时的场面啊，不过我想说的不只是这个。”

　　他伸了个懒腰，“那时候的神崎不喜欢侑吧？讨厌我觉得程度太过了，其实不喜欢也不太妥帖……啊，无感可能比较合适？”

　　“角名同学的观察力敏锐得让我有些惊讶，当时只是打了个照面吧，”千纱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宫侑身上，确认他准备好迎接下一个球后将球抛了过去，“嗯，确实是这样呢。”

　　“侑君在开始时给我的印象就是烦人、幼稚、张扬到有些讨人厌，经常不听人说话这点也是。而且，明明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会让别人伤心却也不愿意稍微委婉一点，可不是所有人都有他那种在大庭广众下被人下面子也无所谓的承受能力。”论起宫侑的缺点，千纱可谓是如数家珍。角名听她语气毫无波动地说了这么一大堆，都不由得有些汗颜。

　　“感觉也不能算无感了吧，这不是把侑当麻烦精看了吗？”他忍不住吐槽，声音不大，千纱没听清。她有些困惑地扭过头问了句“什么”，角名连忙摆摆手，示意没事，“所以，神崎怎么会想到来做经理？经理事情又多又忙，还总得和侑相处吧？啊，虽然看起来你们现在关系挺好。”

　　“发生了很多事，”她若有所思地道，“但总结一下的话，就是我确实很喜欢看别人打排球吧。”

　　热爱着这项运动，愿意为之付出努力，不断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这群人，千纱希望他们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打着排球。输掉比赛是很正常的事，但那也是在拼尽全力后输掉，可以挺起胸膛，自豪地宣称“我们已经努力过了”。

　　神崎千纱不想看见努力的人被辜负。

　　角名伦太郎并没有完全理解她的意思，毕竟她和宫侑间发生的事，凭三言两语实在很难讲清。不过即使想追问也没有更合适的机会了，因为放排球的筐里已经空空如也，网对面的球场上落了一地的排球。

　　宫侑习惯性地把衣服下摆掀起来擦汗，边擦边向他们走过来，只是这次擦汗的动作被千纱手动制止，她拍了一下宫侑的手臂，然后把毛巾递了过去。

　　“谢谢……”宫侑下意识地道谢，紧随其后走过来的宫治也被千纱递上了毛巾。兄弟俩在原地认真地擦了擦脸，随后被勒令去更衣室换衣服。角名自然也要去，三人结伴刚走出去几步，宫侑就神神叨叨地揽住了角名的肩膀。

　　“侑，你在干什么啊，”角名很想把这人甩开，“一身汗的时候别靠过来。”

　　“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也一身汗嘛，反正马上都要冲一下，”宫侑不以为意，随即接着打听自己关心的事，“你刚刚在和神崎说什么啊？”

　　一旁的宫治轻嗤一声：“侑，你跟个变态一样。”

　　“什么！”

　　“难道不是吗？别人跟神崎聊几句你都想知道内容，简直快上升到痴汉的程度了。噫，离我远点，我可不想被当成共犯抓起来。”

　　这一席话成功让宫侑放弃了揽着角名，转而去跟宫治拉拉扯扯了起来，“我这叫关心同学！”

　　“你个没心没肺的说这种话谁信啊！”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角名心如止水地拿出手机，给这两个已经缠斗上的人咔嚓来了好几张照片。他本想不管他们径直冲了澡换好衣服走人，但转念一想此时大抵正在外面捡球的千纱，叹着气道：“神崎还在外面等着呢。”

　　这句话很有效，成功浇灭了刚起的战火。宫侑和宫治松开抓着彼此衣领的手，双双转头哼了一声。

　　果然是共享一套DNA的双胞胎。

　　角名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结果等他们简单地冲完澡，换好衣服后，宫侑又凑了上来，问题还是同一个问题：“角名，所以你们说什么了啊？”

　　“我问了神崎几个问题，”知道如果自己不回答的话，大概率会被宫侑一直缠着，角名果断选择把麻烦扔给另一位当事人，“她是回答的那一个，所以你为什么不去问她呢？由我复述很怪吧。”

　　“这倒也是……”日常生活中的宫侑很好忽悠，甚至可以说是缺根筋，角名都有些难以想象这人和球场上的那个二传手竟然是同一个人。他从自己的柜子里把包拿了起来，和身后的宫治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加快了步子。

　　“他现在越来越麻烦了，”宫治把书包甩到背上，“真不想承认我认识他。”

　　很可惜，他们不仅认识，马上还要回同一个家。角名在心里吐槽，又用余光瞟了眼慢吞吞跟在他们身后的宫侑：“他这阵子是有点不对头。”

　　排球方面还是正常的，训练时一如既往的认真，托出来的球也精准到让他觉得有点恶心。但一脱离排球，平日和宫侑走得近的人都能看出些不正常的苗头。

　　“啧，你也这么觉得吧，角名。”他们走出更衣室，看见千纱正弯腰捡起最后两个球。原本还在后面神游天外的宫侑突然回神，一下就超过了前面的两人，窜到了神崎身边。他低下头和千纱说了几句话，从她的手里接过了那两个排球。

　　“估计他也没意识到。”

　　“我倒觉得现在还没到那个阶段，虽然他确实意识不到就是了，”宫治看着绕着千纱说个没完的宫侑，“小时候，我们经常会为了一个玩具打起来，争抢使用权和归属权，和现在抢吃的也差不多，侑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不过这次他不是在跟宫治争抢，只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向四周宣示主权——这么说有点太夸张了，宫侑还没过分到把千纱当作一个物品。

　　角名顺着宫治的思路思考：“能懂你的意思，我觉得像小孩子，处在好奇朋友一切事情的状态中。喂，真难想象侑已经是个高中生了啊。”

　　宫治认同地点头，然后突然问道：“所以你和神崎说什么了？”

　　“……”

　　没救了，这对双胞胎。角名腹诽，虽然他知道宫治只是纯八卦加好奇，却还是会为事情发展的戏剧性感到无语，“算是问她为什么会来当经理吧。”

　　“哦，这件事啊，”宫治把头转了回去，“不就是被侑那家伙硬拉过来的吗？他的烦人程度太可怕了，神崎也受不了。”

　　角名能想象宫侑对神崎软磨硬泡的样子，不过他回想起刚刚女孩的答案，为宫治补充了一点：“还是因为心太软了吧。”

　　“嗯？”

　　“虽然看起来是有点冷淡的那种类型，但对排球这项运动抱有好感，而且……”角名说：“她对侑这种排球笨蛋分外宽容。”

　　千纱已经被宫侑缠上了。

　　他能帮忙拿排球是好事，但这并不代表她愿意听他一直在身边问自己刚刚和角名都聊了什么。稍微有点黏人过头了吧？他是好奇心旺盛的小孩子吗？

　　千纱并不知道自己的思路和角名诡异地重合了，她照例检查好体育馆的每个角落，锁好门，示意叽叽喳喳的宫侑快点跟上前面两人的身影。然而宫侑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就又振振有词地低头对她道：“就是因为角名让我来问你我才来的嘛。”

　　走在前面的角名明显脚步踉跄了一下，千纱不由得有些同情他。能理解，被宫侑缠上就是很麻烦呢。

　　“就是问我为什么会来当经理，”千纱说，“侑君是最清楚的那个人了吧。”

　　“喔……”明明得到了答案，宫侑却依然有种浑身不得劲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大脑处在放空状态，双脚倒是有好好地负起责任跟在女孩旁边。似乎已经没什么可以开启对话的话题，但又对此感到不甘心，所以绞尽脑汁地试图找到另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啊，说起来，这周和别的学校有训练赛来着，可以和神崎说这件事……他刚决定了话题，便听见陌生的铃声响了起来。循着声音看去，千纱已经平静地接起了电话。

　　“嗯，刚结束，正在回家的路上。”

　　她在和谁汇报行程啊？父母吗？宫侑忍不住想：自从她搬来后，他还从来没见过神崎的父母呢，好像一直在到处出差，工作也未免太忙了吧？

　　“……都挺好，到家了再跟哥哥说。”

　　喔，是她的哥哥，名字叫什么来着？不对，神崎就没告诉过自己哥哥叫什么吧。宫侑对她哥哥兴趣不大，虽然国中时打过照面，那也是三年前的事了，他的模样、声音在宫侑的记忆里都是一团马赛克。

　　“上次，”宫侑想起来前阵子发问卷的那天晚上，“你也是在回哥哥消息吗？”

　　千纱一愣，她一时间不知道宫侑口中的“上次”到底是什么时候，想了半天才锁定了那个晚上，“发问卷那天？是。”

　　这下宫侑满足了，曾经让他失眠了一个晚上的不爽烟消云散，语气轻快地道：“你们关系好像很好的样子。”

　　“因为一直在一起，”千纱说，“就像侑君和治君一样。”

　　“我们关系又不好！”宫侑矢口否认，“从小到大都在互相抢东西，也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猪治还吃那么多！”

　　最后一句显得很莫名其妙，前面的宫治却在无视了宫侑一路后首次没忍住，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一眼。

　　吵吵闹闹也是一种关系好的体现，反正千纱是这么想的。很多时候，宫侑和宫治根本无需言语交流，甚至连对视都不需要，靠着双胞胎那种与生俱来的感应就能理解彼此的意思。

　　“侑君的骂人词汇很单薄呢，”她边走边说，“只有‘猪’这一个形容词。”

　　“笨蛋和白痴也算吧？”宫侑嘀咕着，“别的我也会说……”

　　“没在夸你。”

　　“哦。”他蔫蔫地低下了头，像被雨淋湿的金毛。不过因为方才简单地冲了个澡，宫侑的身上确实有潮湿的水汽，金发的发尾被水打湿了不少，头顶也能看到残余的水珠。

　　“睡前要把头发擦干，”千纱忍不住叮嘱，主要是宫侑给她的感觉会是那种洗完澡草草地拿毛巾擦擦就直接睡觉的人，“不然容易头疼感冒。”

　　“呜哇，神崎像老妈一样。”宫侑的嘴比脑子先动，说完他才感觉自己的话很欠，好在千纱不和他计较，直接无视了宫侑的话。这次的插科打诨导致宫侑犹豫了半天，才重新问道：“你哥哥现在也在外地？”

　　“他高中去东京上学了，在那里租了房子，”事实证明，宫侑的话题挑选得不错，提到哥哥，千纱就会主动地交代一些情况，“等放假了，我应该会去东京找他。”

　　放假啊，好像距离也不远了，一个学期的时间比宫侑认为的要快上不少。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此时宫侑也还没将其放在心上，自然不知他要为此付出多少代价。在这一刻，他想的也只是这周末的练习赛：

　　“这周要和别的学校打比赛，听说他们的自由人很厉害，”提到排球，宫侑一下就精神了起来，对可能出现的强大对手展露了极大的挑战兴趣，“真想快点看看啊。”

　　千纱见证了这段日子宫侑练习发球的努力，她也很想看看他在比赛时的样子。但千纱没有直接说出口，而是指了指他们面前的分岔路口：“那就好好休息，明天再见了，侑君。”

　　她独自走向家的方向，留下宫侑在原地小发了一会呆，然后跑着追上了领先他大半段路的宫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