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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愿鸣谢你,共我被人当作极配」 「我愿鸣谢 ...

  •   贺述尧再度回到了深城。

      在犹带灼人热意的十月。这座发展腾飞,经济总量稳居全国第三的城市,三角梅开得正盛,紫红艳粉的小花蓬勃地把整座城染得多彩热烈。

      贺述尧长到这么大,飞机里程早已累计到惊人的数字。于他而言,各个国家其他城市,大多不能引发起什么特别情绪,更多只是被拆解成经济区位、政策导向、产业前景这些理性的指标。

      但深城不同。

      深城是有着苏既明的地方,是他的家乡,是他们相识相恋过程的见证。

      “还以为我们尧少此生,恐怕再不会踏足深城这块伤心地了呢。”

      程斯越亲自来接他,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怨妇般,调侃他这两年在沪城的滞留。

      贺述尧望向车窗外,T3航站楼在暮色中安静地伫立。曾经大学那几年,叔公给的任务一件一件地压过来,他天南海北地飞,国内国外行程不断,而苏既明总会出现在他归途的尽头。

      有时是在机场餐厅的角落里,星巴克的圆凳上,膝盖上摊着工图,耳机里放着网课,连自己走近了都没察觉。有时是在国际到达的人潮里,他就站在最显眼那根柱子旁,抱着一杯温热的咖啡,等着他走出闸口。有时是深夜到达,就算强调不要过来接机,可到家也总有一道橘黄灯光,还有窝在沙发上的身影。

      那些凉透的水和渗尽寒意的发梢,都在笑意里绝口不提,好像等候自己两三个小时不过是寻常事。

      有一次,他从开普敦转机回来,落地已是凌晨。刚走出廊桥,就看见靠着玻璃门上的苏既明,他脚边放着一束花,手里拿着的书,已经快翻完半本。

      贺述尧问他怎么来的,苏既明支支吾吾几次,才老实说出不想打扰司机,地铁又停了,打车太贵,所以坐夜间大巴晃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过来。

      “不是让你在家里等吗?”贺述尧的脸色比身上千里奔波的风霜还冷。

      “可昨天是2月14呀。”被鲜花半遮住脸的苏既明,露出盛着希冀和欢喜的一双眼。

      “你不在,花没人收。”他说。

      贺述尧还记得那次深切的拥抱,自己将苏既明用力抱在怀里,雪白的花瓣就簌簌落在两人肩头。

      从记忆中回过神来,贺述尧回答程斯越:“有没回来过,你不是次次都知道?”

      “哦,”程斯越煞有介事地点头,“每次静悄悄去,远远看人家一眼,又静悄悄走。这也算回来的话。”

      怎么不算。每一眼都有意义。

      贺述尧想起入职BD时,苏既明在一众新人中尤为打眼的样子。大学时他便听从贺述尧的建议,把头发稍稍留长了些,原本藏在后颈处的百岁毛被碎发遮掩,总算不必每次都被人问到。

      弟弟苏哲的身体康复得越来越好,去年父母已经安心带他回到了深城,可苏既明依旧为他的健康保留着这份稚气的祈愿。

      而随着头发留长,他整个人气质也更引人注目。清隽干净又有少年感的温软,入职DB工作后,更是和旁人印象里刻板沉闷的工程师模样,截然不同。

      上次在沪城重逢,他就是把略长的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小小的发揪,加上一身笔挺西装,吸引人目光的帅气。以前陪同贺述尧出席宴会时,苏既明就做过这种打扮两年过去,依旧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从他自酒店逃跑之后,贺述尧直接去了DB的峰会现场,这种企业盛事在媒体上随便一搜就能知道举办信息。苏既明那时大概刚开完会拍完照,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低头看手机时露出一截干净的后颈。

      贺述尧远远看着,没有向前。

      “我说,你们贺家还真是多出情种。”程斯越说,“贺老先生就够专一了,你爸也算,现在又到你。啧啧。什么基因。”

      贺述尧:“羡慕?”

      程斯越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出声:“羡慕不来。”

      贺述尧:“听说伯父老当益壮,又喜得千金。”

      “对。”程斯越笑了,语气是见惯不怪的散慢,“小自己五十岁的女儿,我跟他说,值得大摆500席。”

      “没被你当场气死?”

      “怎么会?”程斯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笑得云淡风轻,“他肯定长命百岁,富贵荣华。”

      贺述尧想起程家十几年绵延不断的糟心事,又想及程斯越这两年独力周旋,难得说一句:“辛苦你。”

      “别,你同我这么客气,年底分红我也不会少要一分的。”程斯越不跟他来这套,“这两年你在沪城风花雪月,我在这边劳心劳命,说好先,这次你回来之后,公司别想我再沾手半分,我只管躺着等分红入账,迟一秒都要算利息。”

      “全部给你都可以。”贺述尧说。

      程斯越吃了一惊:“在沪城体验两年生活,你这是领悟了什么人生真谛?要四大皆空了?”

      贺述尧说:“前期你出力最多,五五分本来就不算合理。”

      “没有你对大宗商品的跨国运输、清关、仓储运作的认知筹划,这家公司也不能在盐田港开起来。”程斯越倒是不居功,“如今不管是原材料、零部件进口,还是成品出口,背后都需要强大的供应链支撑。做这个听着远不如金融地产光鲜,实际上比想象赚钱得多。”

      光是盐田港一片,就有无数中小型的供应链服务公司,低调务实,效益好,利润相当可观。按照贺述尧的布局,公司先从垂直领域切入,专注精密仪器和温控货物的物流咨询与代理。在积累客户和团队后,再往海外仓、全程一体化供应链解决方案延伸,一步步把底盘做重做稳。

      “实业如果抛得太多,”贺述尧意有所指,“看起来就像要跑路。”

      程斯越嗤笑一声,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他要是真想,我倒想帮一把。”

      程斯越家原也是实业出身,早年踩准了风口,尝过泡沫经济时代房地产红利的肥美果实后,便开始逐步收缩实业版图,一头扎进金融与地产的快车道。

      外表看着风光,豪宅、游艇上觥筹交错,媒体版面刊登无数财富故事。可程斯越自小就看得明白,风光是浮在表面的油花,而底下只有越来越空的汤。

      若不想着如何创造价值,而是一味追逐溢价。当潮水退去,那些浮在表面的泡沫,往往是最先被卷走的。

      程家不像贺家稳打稳扎,静水之下,早就积蓄起吞噬一切的暗涌。

      程斯越:“说起来,贺老先生能容忍你这么久,真出乎我意料。”

      贺述尧毕业后执意留在沪城CL,不说惊世骇俗,也多少有点离经叛道了。

      “雍泰现在是山头林立,内耗严重,去年财报听说不是很好看。”程斯越说。

      贺述尧不以为意:“位子摆在那,有机会谁都想争。”

      程斯越将车驶进福保区,“你是看得开,”他动作懒散地换了个档,“别人未必。”

      这世界就这样,很多事你不惹火,火不一定烧不到你身。不过程斯越也就是那么提一句,点到即止。

      认识这么多年,即使是在贺述尧决意入职CL那时,他也从未觉得贺述尧真会被恋爱冲昏头脑。

      毕竟是贺永年一手培养的人,骨子里的清醒和掌控欲,只会如出一辙。

      “总之,公司现在开始全权交给你,我就不上去了。”程斯越将人送到,甚至懒得熄火,只朝楼上一扬下巴,“现在我要回去当好吃懒做的二世祖了。”

      说得好像谁信他似的。贺述尧都费事回应。

      提前候在楼下的助理上前拉开车门,贺述尧迈出程斯越那辆骚包的紫色911,抬手扣上西装最下方那颗纽扣。他望向眼前这座甲级写字楼。玻璃幕墙干净澈蓝,线条硬朗,没有太多浮华璀璨。

      不远处,盐田港的集装箱码头正在全速运转,橙红色的岸桥吊机起落不停,货轮低沉的气笛声隐约可闻。整座城市都在扎扎实实运转,轰鸣着生机与力量,跳动着更粗粝也鲜活的脉搏。

      路上步履匆匆的人群,很少穿得像他这么板正的。贺述尧将刚扣好的西装外套又脱下,随意搭在臂弯间,露出里面浅色的衬衫。随即他转身径直走向写字楼大堂,助理送别程斯越,紧随其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我愿鸣谢你,共我被人当作极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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