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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知 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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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从大巴扎散步回来,买了好些羊毛皂和土耳其软糖,她准备寄回去给家人做礼物,埃德加先生给她带来一个坏消息:
咖啡店前的狸花猫不见了。
“它去哪了?”
Violet很焦急,她很喜欢那只胖墩墩的狸花,像个无忧无虑的大胖小子,每次路过都会情不自禁地去送上食物。
“它被人领养走了。”
Datura说,说昨天有位来咖啡馆的客人把它带走了,它不再是属于所有人的宠物了。
Violet听闻有些伤心,但更多的是对它能有好归宿的喜悦。
她抱着Aviation,Aviation很轻,白色的毛像棉花一样柔软,她很喜欢挠它肚皮,Aviation也喜欢舒服地嗷嗷叫。
Datura有些诧异:
“我以为你会伤心。”
毕竟Violet是真的喜欢它,还说过要带它回巴黎,每次他休息之余从诊所窗外看去,都能看见Violet蹲在咖啡馆门口逗小猫。
她这几天总喜欢来找他,一半是他要求的,那样他可以在早下班之后开着车带Violet在伊斯坦布尔逛逛。
一个东道主的职责罢了。
“不会,怎么会呢,”Violet笑容嫣然,“我希望的是它无论在哪里都能过得幸福。”
她抚摸着它,像一个母亲轻抚着自己的孩子,低声叫着“好乖乖”,眼中是难以形容的温暖。淡淡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洒在少女的身上,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晕。
他突然有种拿相机把这一幕拍下来的冲动。
事实上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等一下,Violet,先别动!”
“什么…”
在少女的不解的目光中他跑上楼,从一堆杂物中掏出了压箱底的相机,擦去机盖上的尘土也唤起了他过往的记忆,大概像Violet这么大的时候,跟几个好友结群成队地去阿尔卑斯山滑雪买的。
结果没去成,因为那几日阿尔卑斯下起了大雪,在那之后他们几人也渐渐因为学业和工作繁忙渐行渐远,也算个小小的遗憾。
“Violet…”
检查了下相机大致没问题,他拿到楼下去找她。
“你之前不是说你的相机不好用,我早该想起来的,我这里还有一个,也是大学时候买的,你看看能用的话你就拿着用吧。”
Violet既惊又喜,她没想到自己在饭桌上随口抱怨的一句竟能被对方记在心上,想着,她表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真的吗?埃德加先生,你是在太好了!”
手中的相机古老而沉重,像是一件封尘了很久的宝物,破旧的外壳下包裹着崭新的心脏,就这么被轻飘飘地交到了她手上。
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甚至她都不知道如何回忆这份心意。
Datura太好了,这么世上会有这么好的人呢,工作认真待人真诚,无论何时跟他相处就会觉得异常开心。
半个月相处下来,她也渐渐摸清了埃德加医生的本质,摸着怀里软糯糯的Aviation,Violet暗自心里说道:你怎么能摊上这么好的主人呢?
Aviation“喵”了一声,圆溜溜地眼珠子对着她不明所以。
“埃德加先生,实在太感谢你了,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如何回报了?”
这可不是说假,Violet向来是个心思细腻的小女孩,感动到眼泪都要出来了。
Datura在认真思考,最终说道:那陪我去加拉塔吧,听说那里的的日落很美。
“这算什么回报呀,”Violet破涕为笑,抱着Aviation站起身来,“陪您去看日落,分明是您又在带我领略伊斯坦布尔的美景,又是您送了我一份礼物。”
Datura闻言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试试相机。
Violet小心翼翼地端起那台沉甸甸的相机,指尖拂过冰凉的金属机身和微微磨损的皮革纹路。
她透过取景器望出去,画面有些模糊,她轻轻转动镜头上的对焦环,窗台上那盆干枯的百里香渐渐变得清晰锐利。
“能用!”她雀跃地回过头,像一只发现了新巢的鸟儿,“埃德加先生,镜头保养得很好呢。”
“那就好。”
Datura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神情里有一种近乎怀念的温柔,“放在那里吃灰太多年了,跟着你比跟着我有意义。”
Violet低下头摆弄着快门和光圈,脸颊微微泛红。
她总觉得自己欠他的越来越多,像是往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罐子里塞硬币,叮叮当当地响,却怎么也够不着底。
Aviation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眯着眼睛“呼噜呼噜”地叫。
Violet低头看着它,忽然觉得这只猫真是命好,埃德加先生像他讲过它的来历,从一个被遗弃的流浪儿,变成了被Datura捧在手中的心肝宝贝。
有一个对它特别特别好的主人。
“对了,”Datura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向柜台,“你等我一下。”
Violet听见他在里面翻找什么东西,抽屉开合的声音、玻璃器皿轻轻碰撞的脆响,夹杂着他低低的自言自语,乎是在抱怨自己把东西放得太乱。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埃德加先生总是这么有趣,Aviation被她的笑声吵醒,不满地“喵”了一声,从她怀里跳了下去,踱着步子走到阳光下继续打盹。
“找到了。”
Datura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什么东西。
他走到Violet面前,摊开掌心——
那是一条编织手链,深蓝色的丝绳细密而结实,正中央镶嵌着一枚圆形的玻璃吊坠,湛蓝如深海,中央是一抹清澈的白色,像一只凝视着世界的眼睛。
“蓝眼睛。”
Violet轻声说。
她在伊斯坦布尔的街头巷尾见过无数次这种护身符挂在出租车后视镜上、嵌在店铺门楣上、绘在陶瓷盘子的正中央,据说它能抵御“嫉妒的目光”,将厄运反射回去,守护佩戴者平安。
她买了很多,准备带回去给自己的家人,但她还没有给自己买,因为她还没找到一件合适搭配的衣服。
“纳扎尔,”Datura用土耳其语念了一遍它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柔软。
“这是我前两天路过街边的时候看到的,想起你之前问我来土耳其带什么伴手礼回去合适,就买来了送你……”
Violet愣住了。
Datura轻描淡写地说,垂下眼睛,将手链又往她面前递了递,“随意挑了一个,就当你来土耳其旅游的礼物。”
Violet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条手链很美,比她见过任何一款都要漂亮,深蓝色的玻璃烧制得恰到好处,中央嵌着一抹清澈的白,中央是黑色的瞳孔,静静注视着她,连丝绳都编织地很有讲究。
她不信Datura是随意挑的。
“谢谢,埃德加先生…”
除了感谢,Violet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该死的,她怨恨自己应该从法国多带两瓶红酒来的。
这下搞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收下吧,”Datura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一个人在异国旅行,戴着它,也安心些。”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轻,轻得像怕被风听见。
Violet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玻璃吊坠,然后是他干燥温热的掌心。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一种她还不大敢辨认的情绪,正从胸腔的某个角落悄悄探出头来。
“埃德加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哑,“你这样……我真的会不知道怎么办的。”
“什么怎么办?”
“就是,”她咬了咬下唇,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双浅色的、总是温和而克制的眼睛,“就是你对我太好了,我以后回巴黎了,会想念这里的,会很想很想。”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Aviation在阳光下翻了个身,尾巴懒洋洋地扫过地面。远处传来清真寺宣礼塔悠长的唤拜声,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把这一刻密密地缝进了伊斯坦布尔的黄昏里。
Datura没有移开目光。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
“那就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想念又不是什么坏事。”
“这是个值得想念的地方。”
也有值得想念的人。
Violet在心里默默将话补充道。
她将手链小心翼翼地戴到左腕上,深蓝色的丝绳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绕了两圈,那枚蓝眼睛正好落在脉搏跳动的地方,冰凉的玻璃渐渐被体温捂热。
“好看吗?”
她举起手腕问他,睫毛上还挂着一点亮晶晶的水光。
Datura认真地看了很久,久到Violet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把手腕收回去。
“好看。”他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
Violet“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抬起相机对准了他。Datura下意识地抬手挡镜头,被她敏捷地躲开了,快门“咔嚓”一声,画面定格在他半挡着脸、眉眼间全是笑意的模样。
“这张拍得不错。”
Violet低头看着预览屏,满意地点头,“或许可以发给Agatha,她这几天老是问我在你这里有没有受欺负,埃德加先生,您笑起来其实很好看,平时太严肃了。”
Datura放下手,无奈地看着她:“你倒是用得顺手。”
“那是自然,”Violet眨了眨眼,腕上的蓝眼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名师出高徒嘛。”
“我什么时候成你师父了?”
“就刚才,您把相机送给我,就默认要教我拍照了,不然这么好的相机在我手里,岂不是暴殄天物?”
Datura被她的逻辑逗笑了,摇了摇头,却没有反驳。
窗外的阳光渐渐倾斜,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条汇入同一条河的支流。
Aviation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踱了回来,在两人脚边绕来绕去,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骄傲的小旗。
Violet蹲下身去挠它的下巴,轻声说:“你看,你主人多好呀,你也舍不得他吧?”
Aviation“喵”了一声,算是回答。
“它说什么?”Datura问。
“它说,”Violet抬起头,逆着光看他,笑容明亮得像要溢出来,“它说让我明天拍加拉塔塔的时候,一定要把你也拍进去。”
Datura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少女和她腕间那枚湛蓝的眼睛,忽然觉得也许当年没有去成阿尔卑斯山,并不是什么遗憾的事。
有些风景,要等到对的人,才真正算得上风景。
“好,”他听见自己说,“那就一起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