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查无此人 沈砚翻遍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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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0423 打得比上一次还顺。
北区那片林子密，风穿过去响得更沉，可那头B级连第三次冲势都没攒起来。沈砚收刀的时候，许策新换的红速干衣袖子完好无损，他本人对此表示了极大的遗憾：
"我这回连裂都没裂着，陆闻你册子上少一条吧？"
"少一条。"陆闻说，"记了。"
"你连'少一条'都记啊？"
"格式。"
六分四十秒。
昭昭全程还是站在最里头那块凸起的老树根后面，喊了四句，递了一次水，歪了一次头——就是第16章签到桌前补完作业那次之后，进林子里的唯一一次。断枝没飞过来，身体连蹲都没替她蹲。
【叮！B-0423 结算——】
【任务用时：6分40秒】
【宿主贡献度：49】
【获得经验：+241】
【当前经验：274 / 300】
【魅力值 +12】
【当前魅力值：87】
【系统备注：宿主这回连"躲"都没用上，光环全程满效，系统觉得宿主今天特别省。^_^】
林昭：……省什么。
【省身体呀。】
【系统查过了，形态避险本能这次一次都没启动，白白待命了六分钟。】
【系统有点替它委屈。】
麻烦是出场之后来的。
第12章那套流程不能用了。
那次签到表上写的是「集结点待命」，外援不登记、不点名、不拍照，他可以从帐篷西侧出来，走车厢背面，到桌上还牌子，二十三步里没人回头。整套之所以成立，靠的是"两个名字从不同框"。
可这一回，签到表上多了四个字。
由我引荐。
陆闻那行手写小字还压在底下：请于本栏注明引荐方式，以便补全 B-0417 缺失项。
昭昭要是又凭空没了，那格刚补上的表，就得再空一次。
【宿主，系统查了一下现场哦。】
林昭：说。
【更衣帐篷这回没支，教务处说北区任务短，省了。】
【装备车也没来。】
【但是——】
【签到桌右手边，有一顶小帐篷，灰绿色，比更衣那顶矮一半，是给工作人员放保温杯、备品和备用标识的。】
【无监控，有帘子，两秒够用。】
【系统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备品帐篷"。^_^】
林昭盯着那顶小帐篷看了三秒。
它矮墩墩地蹲在折叠桌旁边，帆布上还印着"教务处·备品"四个白字，边角卷了，帘子半掀着，里面能看见一摞黄铜牌子和一只塞着棉套的保温杯。
他在心里说：所以我要当着签到桌的面，钻进教务处的备品帐篷。
【是的哦宿主。】
【但是宿主，第三章没写不许。】
【而且系统觉得，这比上次体面一点——上次是"查无路径"，这次至少有顶写着字的帐篷。】
【记账的人会很喜欢。^_^】
昭昭乖乖地走到备品帐篷前，掀帘子，进去。
帆布鼓了一下，瘪回去。
两秒钟。
出来的是林昭。
厚眼镜，刘海盖着眉毛，校服空荡荡，手里捏着那枚黄铜牌子。他走到折叠桌前，把牌子放上去，"嗒"一声。
戴袖套的工作人员头都没抬，抽了张核销单推过来："挂靠人本人签一下。"
他签了。
林昭。
两笔都是他的，隔着一条表格线——上回是沈砚顺手写的，这回是他自己一笔一画写的。
"08:02。"陆闻在册子上落笔，"外援离场，路径：备品帐篷。核销，挂靠人签字。记了。"
许策终于逮着机会，凑过去伸脖子："这回有路径了吧？上回你翻了两遍册子最后一页，空着的那格——"
"补全了。"
"怎么补的？"
"引荐栏四个字，加离场路径一条。"陆闻合上笔，"格式齐了。"
"……你就不能写点别的？比如她从哪来、到哪去、到底哪个学校的？"
陆闻抬头看了他一眼。
"册子只记我看见的。"
"你看见什么了啊！"
"07:43，笔放下，人变了。"陆闻说得平平的，"08:02，帘子掀开，人回来了。"
许策张了张嘴，卡了大概两秒，然后猛地转头冲沈砚喊："砚哥！你听见没！陆闻今天说了句人话！"
沈砚站在隔离闸边，正把短刃往腰后收。
他没接许策那句。
他只是抬眼，往备品帐篷那边看了一下。
帆布已经瘪回去了，矮墩墩地蹲在桌边，印着"教务处·备品"四个白字，帘子规规矩矩地垂着，像从来没被谁掀开过。
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转身往铁门走。
"回。"
公交上，林晚又举着奶茶在站牌下面等。
这回是两杯，一杯塞给他，一杯自己捧着。
"三分糖去冰加珍珠。"她说，"记账了啊，第二笔。"
"你不是说你请。"
"请和记账是两回事。"她理直气壮，翻开小本子，"跟陆闻学的，历史必须准确。"
林昭吸了一口，珍珠卡在吸管里，得用力一点才上来。
林晚低头在新一页上写，笔尖"沙沙"两下：
第二十一条：当众补作业，五分。
"扣的五分呢？"他问。
"扣在耳朵尖。"
"……耳朵尖怎么了。"
"红了。"她头都不抬，"第16章那下wink，许策复述了三遍，周野学了两遍，三班那个谁今天早读还在比划。整层楼都知道她冲沈砚学长眨完眼耳朵尖红了。"
她笔尖点了点纸。
"不过这条我给五分，破纪录了，比'主动歪头'那次还高一分。"
"为什么。"
"因为你没拦。"
林昭的手停在了杯壁上。
林晚把本子转过来给他看。那行后面果然补了两个小字，跟第14章"主动"那两个字的笔迹一模一样：
"没拦"。
"哥，"她合上笔帽，"我数着呢。你从觉醒那天拦到第十五章，拦了四十三次。这两天一次没拦。"
"……"
"我不问你为什么。"她把本子塞回口袋，捧着奶茶往前走，"反正我记着。"
风把站牌上的旧广告纸吹得哗啦响。
林昭跟在后面，吸了一口奶茶，忽然在心里说：系统。
【在哦宿主～】
林昭：她连四十三次都数了。
【系统报给她的哦。】
林昭：……你告密。
【系统那叫数据共享。^_^】
【而且宿主，系统觉得妹妹那本册子比教务处的档案全多了。】
【教务处的表里，宿主那一栏写的是"数据记录：无"。】
【她那本里，宿主已经有二十一条了。】
林昭站在风里，没接话。
他当时还不知道，这句话在当天晚上会变得有多扎人。
那天下午，教务处档案室的灯亮到了九点。
【以下一小节，宿主不在场。】
【系统照例不剧透太多，只捡能说的说哦。^_^】
沈砚是四点二十进的档案室。
管档案的老师认得他，没多问，只把钥匙串往桌上一放："外援库在最里头那排，自己开灯。"
他调了两份备案。
B-0417，西区。
B-0423，北区。
两份都薄，都盖着红章，都夹在"非在籍人员·挂靠类"那个很少有人翻的铁皮夹里。
他先查外援。
姓名：昭昭。
临时学号：无。
籍贯/原校：无。
觉醒记录：无。
体检：无。
照片：无。
进出校门闸机记录：无。
任务区内定位符信号：无（外援不配发定位符，第三章）。
沈砚把这一栏从头看到尾，看的还是那个速度，一栏一栏往下，指尖压着纸边。
查无此人。
不是"资料不全"。
是这个人，在整套教务系统里，除了两个任务编号后面跟着的那个名字，一个实格子都没有。
论坛六百楼在传"查无此人"，传得挺帅。真把铁皮夹翻开，就只是七行"无"。
沈砚没停。
他把备案翻到第二页。
挂靠人：林昭（一年级·在籍）
学号：完整
觉醒评定：辅助类·未定级
现场状态：集结点待命
任务期间：不点名、不核查、不召回
数据记录：无
再往下——
B-0417 核销：挂靠人签字，08:11
B-0423 签到：挂靠人签字，07:43
B-0423 引荐栏：由我引荐
B-0423 核销：挂靠人签字，08:02
沈砚的手指在这一页上停了大概三秒。
整份铁皮夹里，两份备案加起来十四行，唯一有学号、有笔迹、有时间戳、有本人签字的，全是同一个名字。
林昭。
他没圈，也没标注。他只是把两份备案并排摊开，左边 B-0417，右边 B-0423，纸边对齐，压平。
然后他叫人把陆闻那本册子送了过来。
陆闻的册子翻到两场那几页，字迹横平竖直，一条不多，一条不少。
【B-0417】
07:56 外援出声
07:59 队伍进场
08:01 许策自述痛觉下降
08:03 外援歪头（第二次）
08:09 回执填写完毕
08:10 外援离场（进帐篷）
08:11 标识核销，挂靠人签字
——以下空白
【B-0423】
07:41 挂靠人到
07:43 挂靠人签到完成，引荐栏：由我引荐
07:43 外援到场，引荐方式生效
07:44 外援 wink（记了）
08:02 外援离场，路径：备品帐篷
08:02 核销，挂靠人签字
沈砚把这两页也并排放了。
四张纸，摊在档案室那张旧木桌上，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地响，把纸面照得发白。
他看得很慢。
不是在看"她是谁"。
他昨天跟许策说过"不知道"，那三个字是真的——他到现在也不打算猜一个外援的来处，制度写得明明白白，非在籍，不登记，不拍照，他不迷信，也不越那条线。
他在看的是另一件很小的事。
两场任务里，"林昭"和"昭昭"，从来没有作为两个独立的人，同时出现过。
B-0417 是错开的：一个被标成"待命"，一个从帐篷东侧出来；中间隔着那顶灰绿色帆布，和一整页没记完的空白。
B-0423 是同一分钟：07:43 挂靠人签到完成，07:43 外援到场。中间隔着一支刚放回笔筒沿、笔帽没扣的笔。
不是两个人站在一起。
是笔放下，人变了；帘子掀开，人回来了。
永远只隔一样东西。一顶帐篷，一支笔，一行引荐栏，四个字。
沈砚把这两页又对了一遍，确认没漏。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笔，在自己那份任务备注的末行，添了一句。
写得跟念数据一样平，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每次她在，他都不在。但每次签到，都是他签的。"
写完他把笔帽扣回去，合上册子，把四张纸按顺序收回铁皮夹，夹好，放回最里头那排。
灯关了。
档案室的门"咔"地合上。
他没往"同一个人"那头想。
那太远了。他手里只有两行时间戳、四张纸、一本只记"看见的"的册子。表里缺的那一格，他补上了格式；格式之外的事，他不写。
可下楼的时候，他在楼梯拐角停了半秒。
不是犹豫。
是想起早上七点四十三，签到桌前，那句没抖散的——
"她……在。"
两个字。
他当时顺眼确认了一下说话的人，看了一秒，就收回去了。
现在他把那一秒，从楼梯拐角里翻出来，又放了一遍。
然后他继续下楼。
【宿主，系统回来啦～】
【以上一小节，宿主全程不在场哦。】
【系统照例只捡能说的说，一个"^^"都没多塞。^^】
晚上八点四十，林昭在家练"别拦"第二期。
特训班是妹妹临时加的，理由很充分："你这两天没拦，但没拦不等于会不拦，得巩固。"
昭昭站在台灯底下，双手垂着。
林晚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来，说一句'嗯'。不加'～'，不加哥哥，不加人家。就一个字。"
昭昭没动。
林昭在脑子里把控制权松开了一点点——第14章教的是别拦，第15章镜子里跑通过一次，第16章签到桌前那下wink他连"不要"都没喊。
嘴唇动了。
"嗯。"
一个字。
干干净净，尾音没飘，没带鼻音，没有那个该死的波浪号。
房间里静了一秒。
林晚"啪"地翻开本子，笔尖落下去，写得很用力：
第二十二条：一个字，六分。
"破纪录了。"她抬头，眼睛亮得吓人，"哥，你把一个字说完整了。"
"……六分会不会太高。"
"不高。"她把本子转过来，"满分十分，我扣了四分。"
"扣在哪。"
"扣在你练了三遍才敢松手。"
林昭：……
【宿主，系统觉得这个分数很公道哦。】
【而且系统没告密，这次是妹妹自己数的。^_^】
练完解除形态，林晚收了本子往外走，走到门口照例回头，随口丢一句：
"哥，明天要是又发通知，你还自己传啊？"
"……嗯。"
"行。"她拉开门，"那我第二十三条先空着。"
门"咔"地关上了。
九点零几分，系统忽然"叮"了一声。
不是任务，不是结算，也不是翻旧账那种慢悠悠的调子。
是那种它蹭到点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报的调子。
【宿主，系统例行扫一下公开日志哦。】
林昭坐在书桌前，正把通知单重新折好，闻言手停了一下。
"……扫到什么了。"
【教务处档案室，今天灯亮到九点。】
【系统蹭到的是公开检索记录，不算偷看哦。^_^】
【有人把 B-0417 和 B-0423 两份备案调出来了。】
【并排放着，放了十七分钟。】
林昭的手指慢慢收紧，捏住了那张纸的折角。
"查谁？"
【查昭昭呀。】
"……"
他等了两秒，才问出口：
"查到了吗。"
系统安静了一下。
【查无此人哦，宿主。】
【临时学号、原校、觉醒记录、体检、照片、闸机、定位符，七行，全是"无"。】
【论坛传的那个"查无此人"，是真的。】
林昭慢慢把那口气吐出来。
说不上是松了，还是别的什么。他坐在台灯底下，看着自己桌上那张折了三折的通知单，忽然觉得"查无此人"这四个字挺好——查不到，就没人会顺着往下翻；没人顺着往下翻，那顶备品帐篷、那支没扣笔帽的笔、那行"由我引荐"，就还能安安静静地各待各的。
他正要把这事翻过去，系统又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但是宿主。】
"……嗯。"
【系统看见那张桌上了。】
【两份备案并排，十四行。】
【唯一有学号、有笔迹、有时间戳、有本人签字的那一栏——】
【写的都是宿主的名字。】
【两遍。^_^】
台灯"嗡"地轻响了一声。
林昭坐在书桌前，很久没动。
窗外那辆车开远了，窗帘缝里那条路灯光一动不动。书包侧袋里那只旧手电筒硬硬地硌着，今天北区六盏路灯全亮，又一次没用上。
他没去照镜子。
第13章之后他就不怎么照了。
也没在心里说"没关系"——那套从第1章用到第13章的"关机重启"，已经停用四章了。
他只是把那张通知单摊开，又折回去，摊开，又折回去。
折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在心里很轻地说了一句：
"……哦。"
【宿主？】
"没什么。"
他停了一下。
"就是——"
"原来我一直在纸上啊。"
系统没接。
没发布任务，没报魅力值，没说"宿主请不要说丧气话"，没提收藏夹，也没把这句话存进去。
过了很久，它才弹了一行面板上来。
不是那种带"^_^"的。
就一行，很干净，跟第13章三楼西侧洗手间那面剥了银漆的镜子前，一模一样的格式：
【检索对象：昭昭】
【结果：查无此人】
【命中记录：挂靠人林昭×2】
【现场状态：在场】
林昭看着那三行，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台灯关了。
黑暗里，书桌上那张通知单还摊着。红章，黑字，最后一行手写的笔迹横平竖直，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上次离场记录缺失，本次请于集结点完成引荐签到。——陆闻
而城那头，档案室的灯已经关了。
四张纸收回了铁皮夹，夹好，放回最里头那排。
备注末行那句话，压在册子最后一页，没人翻到：
每次她在，他都不在。但每次签到，都是他签的。
（第十七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查无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