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化后我成了男神的小挂件》梵音若梦

18、第十八章 查得到，但没人查 食堂、点名

　　没有任务的日子，是另一种日子。
　　林昭后来慢慢发现，他这一个月被一条很细的线分成了两半：有任务的那天，和没有任务的那天。
　　有任务的那天，早上七点四十一，城外某扇铁门，签到表最下面一行印着他的名字。他站在桌前签两个字，笔放下，光散开，昭昭从同一张桌子前面站起来。那天会有人等他——等的是"她"，可签到的是他，还牌子的是他，从帐篷里走出来的也是他。那天有光环，有结算面板，有六分四十秒，有一整页横平竖直的册子。
　　没有任务的那天，什么都没有。
　　没有倒计时，没有面板，没有人回头。
　　只有课表、食堂、宿舍，和一整栋楼里几百个跟他没关系的人。
　　系统在早上六点五十报了一句：
　　【宿主，今天没有任务哦～】
　　【系统查过了，B-0423 已核销，下一场没排，冷却也用不上。】
　　【今天宿主可以普通地过一天。^_^】
　　林昭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普通地过一天"，这六个字他听了十八年，从来没觉得稀罕。
　　这个月才觉得有点稀罕。
　　他爬起来，摸过床头那副卡不住耳朵的眼镜戴上，世界清晰回来。校服搭在椅背上，洗得发白，袖口有一小块洗不掉的印子。书包侧袋里那只旧手电筒还在，硬硬地硌着——北区那天六盏路灯全亮，西区那次也没用上，它跟着他跑了两趟城外，一次都没亮过。
　　他没把它拿出来。
　　他爸擦了三遍，说"带着防万一"。那就一直带着吧。
　　第一节是理论课。
　　老师抱着点名册进来，翻到某一页，从头往下念。念的不是考勤，是上一周的作业补交名单。
　　"陈宜。"
　　"到。"
　　"赵鸣。"
　　"到。"
　　"……林昭。"
　　林昭愣了一下。
　　不是没听见。是听见了，却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这三个字是在叫自己。
　　那半拍里他脑子里过的不是"到"，是很没道理的一句：哦，今天有人找我。
　　"……到。"
　　声音不大，落在教室后排，被前排翻书的声音盖掉了一半。
　　老师头都没抬，笔尖在册子上划了一道："作业补交了，行，下一个——孙越。"
　　就完了。
　　没有为什么，没有多问一句，没有"你上次怎么没交"。只是点名册上多了一道划痕，然后翻篇。
　　林昭坐下来，把课本翻开，忽然觉得刚才那半拍挺可笑的。
　　三年了，他的名字被念到过很多次。
　　点名册上念一次，值日表上印一次，学籍系统里存一次，饭卡号绑一次，宿舍门牌贴一次，月考座位条打一次。每一次都清清楚楚，白纸黑字，一个笔画都不缺。
　　可每一次念完，都是"哦，这人在册"，然后翻篇。
　　不是找他。
　　只是核对一下他还在。
　　【宿主，系统在哦。】
　　林昭：嗯。
　　【系统没打算说话，就是报一下在。】
　　【今天宿主不用变身，系统也没任务发，就陪着。^_^】
　　林昭把课本往上挪了半寸，没接。
　　第二节下课，小组作业分组。
　　四人一组，按学号自动排，名单贴在班级群文件里。
　　林昭点开看了一眼。第三组：钱晓、周野、李承、林昭。
　　他盯着自己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十分钟后，群里弹了新消息。是钱晓建的讨论组，拉了三个人。
　　【钱晓】：这个组的群我建好啦，大家进一下～
　　【周野】：进啦
　　【李承】：嗯
　　林昭看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没有新消息。
　　他也没点进去。不是赌气，是他知道这种事会怎么发展——过个半小时，会有人数一遍人头，发现少一个，然后"哦对，还有林昭"，补一条邀请，群里安静两秒，接着聊别的。
　　第9章那个早上他站在铁门外，看着沈砚、许策、陆闻三个人说话，心里想的是"熟、松、随便、谁都能接谁的话"，他这辈子没进过那种场。
　　现在这个场建好了，门开着，没叫他。
　　不是漏了。
　　是"想不起来"和"想起来"之间，隔着的那点时间，刚好够他一个人坐一整节课。
　　果然，第三节课前，手机"叮"了一声。
　　【钱晓】：啊！少了林昭！对不起对不起！
　　【钱晓】：[邀请林昭加入群聊]
　　他点进去。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周野】：哦，来了
　　【李承】：那分工吧，我写第一部分
　　然后就再没人跟他说话了。
　　也没人@他。
　　分工表发出来的时候，四栏里他那一栏写着"资料整理"，括号里补了两个字：（随便）。
　　林昭看着那两个字，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委屈。
　　"随便"其实挺准的。他这三年拿到的所有位置，基本都是这两个字——多出来的那个、空着的那个、随便坐的那个、不用点名的那个。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开始抄板书。
　　【宿主。】
　　林昭：嗯。
　　【系统刚才数了一下，群里一共十七条消息，有一条是宿主的名字，零条是发给宿主的。】
　　【系统不是要宿主难过哦。】
　　【系统只是想说——宿主刚才自己点进去了。】
　　【没等人再催第二遍。^_^】
　　林昭的笔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抄。
　　中午食堂。
　　这个点最挤，三楼西侧那条队伍排到楼梯口。林昭端着餐盘站在队尾，前面两个人在聊论坛，声音不大，但排队没什么别的事干，字字都听得清。
　　"七百楼了。"
　　"什么七百楼？"
　　"那个辅助妹子的汇总贴啊，有人把两次签到表都翻拍了，连'由我引荐'四个字都圈出来了。"
　　"我看见了！红圈！"
　　"底下还在吵她到底哪个学校的，吵了三十页，没吵出结果。"
　　"查无此人嘛，吵什么。"
　　"可她真的好……算了不说了，我存了三张图。"
　　队伍往前挪了一截。
　　轮到林昭的时候，他抬了抬手。
　　打饭的阿姨没看见。
　　她先给后面那个探过来的男生舀了一勺排骨，又回身补了一勺青菜，然后才把目光落回来："要什么？"
　　"……这个。"他指了指最边上那盘。
　　阿姨舀了一勺，手腕一抖，抖掉了小半勺，落回盆里。
　　他没说。
　　端着盘子转身的时候，他忽然想起第1章自己在觉醒台上想过的那句——"就像食堂里打饭，阿姨永远看不见他举着的手，直到他喊第三声。"
　　那时候他写的是"喊第三声"。
　　今天他一声都没喊。
　　不是不敢了。是发现喊不喊，那一勺都是那么多，而且少掉的那一小半，也不值得为它开口。
　　【宿主，系统没吭声哦。】
　　林昭：我知道。
　　【系统就是报一下：系统在。】
　　食堂里有空位。
　　真的有。
　　靠窗那张坐了两个，还剩两个；中间那张坐了三个，空一个；最里头那张干脆没人。
　　林昭端着盘子，从第一张走到第三张，走了大概二十步。
　　每一步他都在心里排练一遍：
　　"这儿有人吗？"
　　"能坐吗？"
　　"我坐这儿。"
　　三句话，排了三张桌子。
　　排到最里头那张没人的时候，他停住了，忽然觉得有点荒唐——明明是空位，他却要先在心里问一句"能不能坐"。
　　有空位，和能坐下，原来是两件事。
　　他最后坐在了最靠墙、背对着整间食堂的那个位置。
　　不用看人，也不用被人看见。
　　饭是温的，排骨炖得烂，他妈在家也这么炖。他一口一口吃完，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走的时候经过那张坐了三个人的桌子，听见有人随口说了句：
　　"哎，那个挂靠人是不是也一年级啊？"
　　"哪个挂靠人？"
　　"就签到表上签字那个。"
　　"哦……不认识，就一签字的吧。"
　　"也是。"
　　林昭从他们背后走过去。
　　二十三步。
　　他数了。
　　跟第12章从帐篷走到铁门那二十三步，一步不差。
　　但这次他没低头。
　　【叮！检测到宿主心态变化——】
　　【魅力值 +1】
　　【当前魅力值：88】
　　林昭：……这也能加。
　　【因为宿主刚才没低头哦。】
　　【系统没存收藏夹，也没多说。】
　　【就加一点。^_^】
　　下午没课。
　　宿舍里三个人都在。
　　上铺那个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对面床的在看论坛，手机举得老高，时不时"啧"一声；靠门的那个正拆一包薯片，拆完站起来，绕着床边分了一圈。
　　"给。"
　　"谢了。"
　　"给。"
　　"嗯。"
　　"给。"
　　"哦。"
　　三块，三个人。
　　分完他坐回去，薯片袋子往桌上一放，忽然"哎"了一声，转过头：
　　"林昭，你要不？"
　　"……不用。"
　　"给吧给吧，还有。"他抓了一块隔着半米递过来。
　　林昭接了。
　　"谢了。"
　　"客气啥。"
　　那人转回去继续看手机，三秒钟之后，论坛那边"啧"了一声，上铺游戏里死了，键盘"啪"地一拍，靠门的随口接了句：
　　"哎你们说，沈砚学长下次真还带她啊？回执上写了'还填她'，我看了三遍。"
　　"带啊，输出提三成呢。"
　　"那她到底哪来的……"
　　"查无此——"
　　"哎，"上铺忽然从上铺探下半个脑袋，冲下铺随口问了一句，"林昭，你不是挂靠人吗？"
　　林昭正把那块薯片捏在手里，没吃。
　　"……嗯。"
　　"哦。"
　　就一个字。
　　然后上铺缩回去了，游戏里又活了，键盘重新噼里啪啦，论坛那边翻了一页，话题拐到下周食堂换菜。
　　没有人问第二句。
　　离真相最近的一句，只隔了半米，和一声"哦"。
　　林昭把那块薯片放进嘴里，脆的，有点咸。
　　他躺下来，看着上铺的床板。
　　第4章那个夜里，他也是这么盯着这块床板，系统把光环五维加成一条条弹给他看，他问"所以我真的有用"，然后在黑暗里把"我不是拖油瓶"念了三遍。
　　那天他躺的是同一张床，看的是同一块板。
　　只是那时候他还需要一个面板来告诉他。
　　今天什么都不需要。
　　他只是躺着，听三个人聊一个不存在的人，聊得挺热闹。
　　【宿主。】
　　林昭：嗯。
　　【系统今天一整天没发任务哦。】
　　【嗯。】
　　【也没报形态，也没报冷却，也没翻旧账。】
　　【……你憋得住？】
　　【系统憋得挺辛苦的。^_^】
　　林昭在床板上，很轻地笑了一下。
　　没出声。
　　傍晚他绕去了一趟三楼西侧。
　　不是要去。
　　是走出宿舍楼之后，脚自己往那边拐的——三年来拐过两百多次，那条路不用脑子认。
　　三楼西侧是器材室和旧档案室，平时没人来，连保洁阿姨都两天才来一次。走廊尽头最里头那扇门，瓷砖缝里发黑，天花板角落有一片水渍，形状像一只趴着的狗，镜子边缘的银漆剥落了一圈。
　　第2章他在那面镜子前第一次激活形态，按了自己脸颊三下，软的，会弹回来。
　　第13章他又站在那儿，没摘眼镜，没擦镜片，没默念变身，连"没关系"都没启动，系统弹了干净的一行——【宿主：林昭】【现场状态：在场】。
　　今天他走到门口，停住了。
　　门虚掩着，里面没灯，黑洞洞的。
　　他站了大概五秒。
　　没进去。
　　转身往楼梯口走的时候，系统才开口：
　　【宿主，不进去坐会儿吗？】
　　"不了。"
　　【好的哦宿主。】
　　【系统就是问一句。^_^】
　　声控灯还是坏着一盏，一明一暗。他扶着栏杆下楼，走到二楼转角，忽然在心里很慢地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以前躲进那间洗手间，不是因为喜欢安静。
　　是因为那地方不用申请。
　　不用问"这儿有人吗"，不用等谁想起来还有个他，不用排练三遍再开口。门一推就能进，镜子在那儿，不会不理他。
　　而今天他没进去，也不是因为不害怕了。
　　只是忽然觉得，那扇门后面的位置，他今天不缺了。
　　【叮！】
　　【宿主：林昭】
　　【现场状态：在场】
　　【……系统没忍住，又弹了一遍。】
　　【宿主别嫌系统啰嗦哦。^_^】
　　林昭扶着栏杆，没嫌。
　　晚上回教室拿落下的笔袋，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
　　班级群九十九条未读，最上面有人转了论坛链接。
　　标题是——
　　《那个神秘的辅助妹子·汇总贴（含 B-0417 / B-0423 签到表翻拍，持续更新）》
　　主楼贴了四张图。
　　第一张是任务公示；第二张是隔离闸远景，四个人的队伍，最后面一个小小的、发尾被风掀起来的轮廓；第三张是被人画出来的Q版，圆眼睛，双手合十，配着"哥哥好厉害"；第四张，是签到表的翻拍。
　　翻拍得有点歪，纸角被手指压着，能看见红章的一角。
　　外援引荐（挂靠人确认）：由我引荐
　　那四个字被人用红笔圈了一个圈，圈得很用力，旁边打了个箭头，写着：
　　"重点！这四个字谁写的？"
　　底下回帖：
　　1L：挂靠人写的吧，制度要求本人签
　　2L：所以挂靠人到底谁啊
　　3L：就那个签字的，一年级，名字在表上
　　4L：……哪个？表上那行我看了三遍没记住
　　5L：不重要吧，待命的，不进场
　　6L：+1，反正每次都是她来他不在
　　林昭一楼层一层往下翻。
　　翻到 214L 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层没配图，没表情，写得很随意，像随手一敲：
　　214L：说真的，想知道她哪来的，直接去问挂靠人不就行了？人天天都在一年级，又跑不掉。
　　215L：哦对哦
　　216L：可谁认得啊
　　217L：签到表上有名字嘛，明天去班里一问就有了
　　底下刷过去七八条，聊别的去了。
　　林昭把手机屏幕按灭。
　　教室已经空了，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地响，把课桌照得发白。窗外操场上最后一拨人散了，看台那边值日生拖垫子，"沙沙"地响。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笔袋捏在手里，没立刻站起来。
　　第17章那个晚上，系统蹭到档案室公开日志，说两份备案并排十四行，唯一有学号、有笔迹、有时间戳、有本人签字的那一栏，写的都是他的名字，两遍。他当时只说了三个字——
　　"原来我一直在纸上啊。"
　　今天他坐在空教室里，把这句话又过了一遍，忽然接上了后半句。
　　昭昭是纸上七行"无"，论坛盖到七百楼，满世界都在找。
　　他是纸上样样齐全——学籍、床位、饭卡、值日表、签到表、核销单、引荐栏，一个笔画都不缺。
　　查得到。
　　但没人查。
　　原来"查无此人"和"查得到但没人查"，是同一件事的两面。两面都安安静静，一面被红笔圈着，一面连圈都没人画。
　　他把笔袋塞进书包，站起来，从后门出去。
　　走廊上人早散光了，声控灯灭着，他走过去，一盏一盏地亮，又在身后一盏一盏地灭。
　　二十三步。
　　他数了。
　　没低头。
　　【宿主，系统在哦。】
　　"嗯。"
　　【今天没有任务，没有形态，没有结算，没有旧账。】
　　【系统就陪宿主过了一天普通的日子。】
　　【……宿主，明天可能有人来问宿主话哦。】
　　林昭的脚步顿了一下。
　　"问什么。"
　　【系统不能剧透呀。】
　　【系统只能说：论坛 214L 那条，被顶上去了。^_^】
　　他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扇通往楼梯间的门，没说话。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校服下摆吹得贴到腿上。
　　书包侧袋里那只一次都没亮过的旧手电筒，硬硬地硌了一下手背。
　　然后他推门，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