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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裴安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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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颗不知真伪的小小陨石,被小裴安放到了书架最上层细心收藏,只在某些夜晚拿下来,一遍遍描绘那些起伏凹陷的纹路。
不知从何时起,仰望天空成了裴安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甚至有时还会拉上妹妹一起,白色窗框衬着漆黑的星空,良夜明明不可多得却又足够肆意挥霍。
辽远、静谧、深沉,那是宇宙,是宇宙啊。
裴安幼小的心灵在每每感受这个距离自己需要乘坐火箭才能到达的地方时,都会剧烈地震颤起来。
可真正第一次接触天文学,是在初中的物理课上。
平时严厉而一丝不苟的中年女老师在距离下课还有三分钟时就提前结束了课堂的学习,面对一屋子的贵胄子弟,她短暂地停顿。
“如果有同学以后要从事物理相关工作的话,会渐渐明白,初中物理只是物理学的简单介绍,或许连入门都算不上。现在感受不到其中魅力,也是很正常的。看着教材上的课后习题,我也偶尔会觉得枯燥。”
说完她简单环视教室,搜寻哪怕一个身影,一个眼神。
裴安当时在发呆愣神,于是就这样被老师提问。
“你对物理感兴趣吗?裴安?”
裴安有些发懵,对着老师又愣了几秒,才说道:“老师,我上次综测只得了43。”
老师摇摇头,循循善诱:“你会因为追不到一个人就不喜欢了吗?”
裴安又想了想,于是点点头。
平时和裴安玩得好的几个同学都转过身子冲裴安憋笑,临近下课,班里渐渐开始躁动。
老师恨铁不成钢,直接发问,“你脖子里戴的那块小石头是利比亚黑金蓝针玻璃陨石,不对天文学感兴趣的人是不会搞一块陨石整天挂在胸口的。裴安啊,喜欢得承认。”
刚说到喜欢,下课铃就响了。只剩裴安一个人还留在位子上思考刚刚老师说过的话。
裴安啊,喜欢得承认。
不过,天文是天文,和物理有什么关系?
隔天,她去了一趟物理老师的办公室,把疑惑一字不落地说出口。
“回心转意了?”老师放下手头工作,笑眯眯地问。
裴安缓慢地点了点头。
“一,如果你考虑深耕天文学,大学的专业得填物理+天文方向,绕不开物理,明白?”等了一会儿,裴安说了明白,老师才接着往下说:“二,那几个顶尖学府每年搞的青少年物理竞赛,会在全球破格收几个天文系学生,带着培养搞研究。所以不论如何,还是得先学好物理。”
物理竞赛,全球选拔。
此后的四年时间里,裴安的时间和精力居然真的都和其深深绑定,日复一日。
裴安自问不算天才,别说拿到入学资格,能进入决赛的希望也很渺茫。
她只问自己,想不想学天文。
想。
那就义无反顾,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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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您再调一遍监控,医院从里到外都是封闭的,除了大门何淞出不去。”裴安一路跑着过来,声音难免带着喘。
“不好意思,医院监控只能提供给警方,实在不方便透露给家属。”前台护士一脸抱歉,对于铁打的规章制度深表无奈。
“我明白,但是……”裴安还想据理力争,被匆匆赶来的警官打断了。
“是何淞家属吗,麻烦您跟我来一下。”警官只比裴安高半个头,看着很面熟。
“好。”裴安刚想再看清些,对方就转过了身,只好忙不迭先跟着往二楼走去。
病房看不出什么痕迹,由于医院常年安全性很高,所以病人可在医院圈地范围内自由活动,何淞就算是偷偷溜出去,也不该在病房里找线索。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裴,裴安,什么情况您直接和我说就行。”裴安来的路上仔细想过了,何淞性格内向敏感,即使生病也不会轻易被人哄骗出去,所以最大的可能性是何淞出于某种原因主动离园。
但是,屋子里却没有留下任何信息能说明这一点。
裴安觉得,至少记忆里的何淞并不是一个任性的人。
如若有什么特殊情况、难言之隐,她也不会搞出现在的局面。
“自我介绍要不要说小名啊。”警官从二楼窗口向山里眺望。
“……什么?”裴安没听明白,这是在开玩笑吗?
“裴千禧啊,你可真够朋友。”
面前的警官身形挺阔,嘴角含笑,注意看的话会发现眉尾还有一个倒三角小疤,很容易给人留下也曾叛逆,少年心性过的印象。
裴安顿时想笑。
“方警官,我现在可没心情和你叙旧情啊。”裴安两臂抱胸,眯眼上上下下打量起来。
“行,先给你讲讲你……何淞失踪的情况,你过来吧,我指给你看。”方茴冲裴安招了招手,挑眉示意裴安往下看。
实话实说,什么都看不出来。
裴安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言下之意,我是外行,您直说吧。
“行,我说,你听。”方茴只好点点头,和裴安解释:“何淞啊,胆子真挺大的,从这跳下去,不说能不能完好无损,爬起来都够呛,她好了,警方到现在搁山里都没寻着人。”
“为什么不走正门?”裴安疑惑,接着询问。
“有监控啊。”方茴也盯着她,表情认真。
裴安了然,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说:“你,变化挺大啊。”
“是吗,你倒是还和以前一样。”方茴伸手轻敲了下窗框,铁架发出一声脆响。
“别耍帅,我有女朋友了。”裴安啧了一声。
“去去去,你看我像喜欢女的吗?就算喜欢,我能对你下手吗?”
“讲认真的,何淞会不会有事?”裴安直到这时心跳才渐渐平稳,整个人清醒过来。
“警队已经封山了,她只要保证自己不被冻死,别出什么意外,最迟天亮,肯定能找着人。”方茴在床边坐下,朝夜空看去。但愿吧。
裴安打开包翻过夹层从里面掏了颗牛轧糖出来,递给方茴:“喏,辛苦了。”
“嘿,刚说过你一点没变。”方茴接过来剥开边嚼边说,“裴安,你这种人是很难有什么变化的。”
“我觉得我变化挺大的。”裴安点开联系人给袁子衿编辑了条短信,简单说明情况。
“还是一样嘴硬。诶,你这过期了吧,嚼着太黏牙了。”方茴又嚼吧了两下,硬咽了下去。
“进口的呢,牛轧糖都这样。”裴安抬起头收了手机,发现方茴正看着自己,欲言又止。
“说吧。”裴安在方茴旁边坐了下来,夜已经黑得很透彻了。
“我就是觉得,特别魔幻,不真实。”方茴靠着床尾护栏,好半天才道。
裴安不知道怎么回应。
“你、我,还有何淞,2018年的香港区物理竞赛包揽冠亚季军,有这事吧?”方茴接着说。
“多久之前的事了。”裴安扯起嘴角。
“结果现在,没一个人和物理有关系。我连定理都记不全了,真的。”屋里没开灯,月光能提供的可见度很低,方茴干脆合了眼。
“你有什么好感慨的,你不是一直讨厌物理吗?”裴安把包放在一边,在床上平躺下来,突然觉得很累。
“好歹学了那么些年,也被叫了天才那么久。物理我是不感兴趣,但是十八岁啊,别说我了,当年是什么感觉,你最清楚。”方茴喃喃自语,话里不着边际。
裴安听着,心里重,嘴上却轻,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是何淞,我也不替她可惜。在某种程度上,她和我一样,或许比普通人要更擅长,但天赋比起有些东西,太不值一提了。”
“裴安,这七年我们都过得有些匆忙,即使得到了很多,路也走出去一段,但是就是心里,少了点什么。”
“十几岁的时候迷茫,现在依旧如此。我的人生,还有身边的人,都像在演戏剧一样,单薄,恍恍惚惚就过来了,一点逻辑都没有。”
裴安困意翻涌,强撑着睁开眼睛醒了会儿神,声音听着有些哑:“你是不是喝酒了?”
倏然,窗外从视野尽头飞速坠落无数灿光,目之所及的夜幕像被点燃,那束璀璨瞬间席卷了星空,宇宙的黑袍被划开,终于露出了金身。
裴安定定地看着这须臾的盛景,胸腔如烈火焚烧般炽热。
“是流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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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好了,要走物理竞赛?”何母放下休学申请书,问裴安。
“嗯。”裴安坐在桌子另一头,神色漠然。
“我和你爸爸对你的学业没有任何要求,只要你能保证不后悔,就随你。”
裴安高一休学,为了全力备战物理竞赛。事到如今,她只有两年左右的时间,青少年组她还能参加三次,三次都拿不到冠军,就无缘她想要的那份保送名额。
第一年,甚至连决赛都没进。
第二年,季军。
第三年,亚军。
这就是裴安的物理竞赛全部成绩,天资傲人是真的,毅力非凡也是真的,但差一步美满,也是事实。
说来轻描淡写,十七岁的裴安抱着的决心可是赌上了自己的人生。只是赌输了,勇气看着也就廉价了。
裴安没想放弃天文学,她只是承认科学要的是顶尖人才中的天才,而自己不是。
宇宙深不可测、奥秘无穷,人类需要的是能解开世界未解之谜的人,其实谁来解开都一样。说到底,自己也只是好奇而已。
没有必要把一生都搭进去。
隔年她刚过完十八岁生日,就去了加州,读工程系。
大学四年,也和养父母日渐生疏,回国步入工作岗位后,算是断了联系。
裴安感谢他们的养育之恩,只是无以为报,而他们貌似也并不需要。
那何淞呢?
何淞,何淞啊。对,她还有一个小妹妹。
应该马上要去世界顶级学府读物理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