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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不许拒绝 ...

  •   “醒醒,裴安。”还有些陌生的模糊呼唤在耳边响起,裴安慢慢转醒,顿时一阵排山倒海的头昏脑涨。
      “方茴?你怎么……现在几点了?”裴安扶着腰坐起来,窗外还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刚刚警队的人打电话过来,说找到人了。”方茴也是一脸疲惫,应该和她一样,不知怎么就昏睡过去了。
      “我开车过去吧。”裴安腿脚发麻,尝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山里面,开什么车。我让他们把人带过来,今晚你打算怎么办?”方茴抓起床上的包递给裴安,先往外面去。
      “我把何淞带回市里吧。”裴安做了个深呼吸,想了想说道。
      方茴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表态。
      “怎么了?”裴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眼,有些不解。
      “你问了,我就说了啊。”方茴咳嗽了一声,揉了揉鼻头,“何淞现在是个病人,情绪不稳定,每天都要吃药,你有工作,平时她一个人在家,肯定是不安全的……”
      “既然带她回去,我就会保证她的安全。”裴安内心隐隐有些烦燥,抢着出口。
      “那你女朋友?”方茴问。
      “我女朋友……”裴安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一下, “她不和我住在一起。”
      “哦,我主要也是怕你女朋友介意。”方茴摆摆手,表示自己了解了。
      这是什么意思?
      裴安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有什么需要解释,但总感觉有什么地方被人误会了,反正就是由内而外发自内心的不舒服,烦躁。
      本来带何淞回家这个事情裴安心理压力就挺大的,现在又被方茴这一出吞吞吐吐弄得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大厅里只有一位值班医护人员,除了前台一盏白炽顶灯走廊的灯都关着,寂静的医院飘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常年积久不散。
      裴安很困,很累。
      想睡觉,睡到地老天荒,做一个长长的梦,梦见所有过去和未来。
      关于那个清晨,裴安还记得的事情很少,也比较零碎。
      比方说,她还记得何淞下巴左侧破了皮,但是不记得有没有带她去包扎。
      记得何淞的羽绒服里只套着一件病号服,但是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把暖气调高。
      记得何淞眼睛发红,睫毛颤抖,想说话却冷得说不出话来,但是不记得,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和她说话。
      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裴安没办法像八岁的那个傍晚一样去爱着自己的这个妹妹,只是为了一句承诺就可以绕过半个香港买一份布丁。也没办法像十八岁的那个冬天,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带着失望和不甘远赴他乡。
      事情没有过去,它只是很多年不被提起。如今她已经淡忘了,是非对错早就不想再去争辩,却又要被迫面对,所以难免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一个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何淞。
      何淞没有跟裴安回市里,也是这时,裴安才对何淞的病情有了大概的认识。
      如果把病情比作宇宙,严重程度或许是黑洞变成怪物把太阳和月亮吞吃入腹,宇宙看着还是一切良好,其他行星也与之前别无二致。
      但是唯独地球,准确来说是人类,也就迎来了灭顶之灾。
      再通俗一点,类比成生理疾病,大致是癌症晚期。
      裴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块。
      痛感是那样真实,那样清晰。不需要她再去琢磨,判断,思考。
      裴安啊,你这种人是很难有什么变化的。
      太困了,裴安在梦里迷迷糊糊地想,为什么自己已经为彼此失去放下了那么多,选择成全,就当是身为姐姐的义务也行,如今的何淞却好像她才是那个真正承担了一切的人?
      裴安曾经以为,自己失去的就是何淞得到的,何淞谈不上抢,只是自愿来到竞技场和自己公平竞争。是的,她可以不来,哪怕是等下一年,因为她还有机会,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可何淞偏偏就是来了,裴安一开始想要一个答案,想知道到底为什么呢。
      圣诞节前夕,相关词条铺天盖地。
      何淞,十三岁,香港区物理竞赛冠军。
      这个头衔太耀眼了,裴安自问,自己或许也不会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放弃早一年参赛的机会。
      只是技不如人。
      这是裴安自己给自己的答案。
      -
      “姐姐?”少女细软的声音从门缝传来。
      裴安不禁嘴角上扬,放下笔向后看到门外的何淞只探了半个头进来,手里还捧着一盘草莓。
      “不是刚端了一盘吗?我吃不完这么多的呀。”裴安起身把门打开然后接过了草莓。
      “吃一点就可以了,晚上还要吃饭,不能总改成夜宵,饮食要规律……”何淞一脸认真,振振有词地说。
      “是的是的,等竞赛结束我就好好调整,现在太忙了,顾及不了这么多嘛。”裴安连连点头,她知道自己的肠胃问题不能任性,但是距离竞赛还有半个月了,权衡之下还是先全力备赛。
      “那你就全部听我的,我给你送饭。”何淞盯着裴安,又说,“不许拒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何淞越来越喜欢安排自己的生活,明明一直都是自己在照顾何淞的,随着何淞慢慢长大需要被照顾的地方愈来愈少,就变成自己被何淞管着了。
      说不出的奇怪。
      裴安也只能任由妹妹管着,虽说从某种角度来看还是自己在宠着妹妹随便胡闹,但事实胜于雄辩,裴安感觉,再不制止,就快要发展成母爱了。
      “姐姐,你尝尝。”何淞挑了一个最大的递到裴安嘴边。
      裴安对着草莓犹豫了三秒,还是张嘴吃了,边嚼边说:“小淞啊,姐姐忙是忙了点,但绝对不需要你照顾,你呢,周末多和同学朋友出去玩,不用在家陪我。”
      裴安在草稿纸上演练第四种解题方法,半天没听到何淞说话。
      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
      何淞垂着头,坐在小沙发里,身子挺得很直。刘海遮着眉眼,只能看到马尾乖巧地束在脑后。
      装聋?
      “姐姐在和你说话,听见了要说知道了。”裴安用笔头反手敲了敲桌沿。
      “知道了。”声音闷闷的,带着抖。
      裴安顿时手忙脚乱,蹲下来捧起何淞的脸,又是一阵惊讶和不解:“怎么了?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原因?小淞,要说话啊。”
      “姐姐有好多朋友,好多事情,每天都在忙。就是觉得,好像越来越难参与进姐姐的世界了,所以就想换一种方式陪伴姐姐,我不是想打扰姐姐,对不起。”何淞哽咽着道,温热的眼泪扑簌簌落下,一点点浸湿了裴安的手心。
      这下轮到裴安愧疚了。
      松开手时发现泪水已经在掌纹汇聚成小溪,又忙不迭抽了几张纸给何淞擦拭两颊。何淞已经止住哭了,这位情绪倒是收放自如。
      “姐姐绝对没有嫌……不让你打扰的意思,不是,姐姐也想和你在一起,想陪你聊天玩游戏,但是呢,特殊情况,只能暂时先把竞赛放在第一位了,小淞是可以理解的对不对?当然了,小淞在姐姐心里永远是最最重要的。”裴安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看着何淞。
      “嗯,那姐姐是不是同意了?”何淞刚哭过的眼眸澄澈透亮,鼻尖红红的。
      裴安输得很彻底,连说不的余地都没有了。
      “对,要不要待会儿把门给卸了?”裴安问。
      “什么?”何淞没明白前后逻辑。
      “方便你随进随出啊,我告诉你,每天不来满二十次我也要哭的。”裴安两臂抱胸,故意贱嗖嗖地说。
      果不其然逗笑了。
      裴安缓缓吐出一口气,谁家参赛选手备赛还要哄小孩啊?
      裴安做事情很专注,两三个小时沉浸其中不搭话也是常有的,而何淞居然也很有耐心,在家的时候就到裴安的书房来,直到裴安收拾资料准备洗澡睡觉了,才收了剩下的点心水果出去。
      哪怕是现在回想起来,裴安依旧会感动。有人陪伴,就算是在身边默默支持的感觉还是很好的。
      再后来。
      -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我真求你了楠溪,别唱了咱去吃饭吧。”裴安满脸绝望,包厢里只有她和陈楠溪两个人,完全单方面的受刑折磨,连个对视欲哭无泪的人都没有。
      “我说裴千禧啊,娱乐活动就那么几个,你这不健康那有害身体的,那咱只能来KTV了,你说是不是?”陈楠溪一条腿跪在沙发上,正弯腰选下一首歌。
      “你这东北口音挺纯正啊。”裴安没在口音鲜明的地区长时间待过,对于陈楠溪的口音变化感到很神奇。
      “那可不咋滴,搁东北待五年,我感觉我从头到脚都通透了不少。”陈楠溪嘿嘿笑了两声。
      “你那公司怎么样啊?”裴安问。
      “稳步上升中,商界妥妥的明日之星。”陈楠溪挤到裴安旁边坐下,把杯底的威士忌一口饮尽,哈了一声,接着说,“那个……何淞,她怎么回事?”
      裴安如实说了,陈楠溪就边听边啧啧惊叹,好像真的前所未闻这种事。
      “说完了?我发表几句感想不犯毛病吧?”陈楠溪手臂搭在裴安肩膀后面的沙发上,一身哥特风的服饰她穿着竟也不显得累赘,她清了清嗓。
      “第一件,何淞生病又不是你裴千禧导致的,给了钱又怎么样,凭什么就得帮他们照顾啊?第二件,何淞那都不叫失踪,顶多就是跑出去玩了没和人说,搞出那么大阵仗结果出了事责任还要你担。第三件,他们莫名其妙宁愿跑到你那荒山野岭养病,也不就近留在香港方便自己方便你,这都为什么?你想过没有?”陈楠溪数着指头给裴安分析,头头是道,裴安一句都没法反驳。
      “是啊,所以我就在想,即使他们什么目的我都不管了,问题是,现在怎么办?以后怎么办?”裴安一想到这就迷茫,也转过头看着陈楠溪。
      “不管了,先吃饭去。”陈楠溪说着就揽着裴安出了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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