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图纸与葱油饼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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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建工学院专业教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咖啡味和隔夜的油墨香。
十几张巨大的画图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防尘布，堆满了丁字尺、三角板和无数个揉成团的草稿纸。
“秋辞枫，你管这玩意儿叫图？”说话的是老李，五十多岁、头顶微秃的男老师，脾气跟他的烟瘾一样大。
他把那几张边缘虽然吹干但依然布满水渍和褶皱的A1图纸拍在桌上，力道大得连旁边的模型都跟着抖了三抖。
“明天要是交这个上去，人家甲方以为咱们建工学院改行做旧纸回收了！”
秋辞枫站在桌前，低着头，脸色有些发白，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昨晚回去拿吹风机吹了半宿，又用几本《结构力学》压了一夜，但边缘那圈泥黄色的水渍怎么都去不掉。
“李老师，这真不怪辞枫。”洛拾亦赶紧凑上去打圆场，顺手给老李递了根烟——虽然画图室里禁烟，但这招对老李管用。
“昨天下大雨，去交图的路上出了点意外，伞也坏了，图就掉水里了。他熬了三个通宵呢，我们全寝室都能作证，这图绝对没问题，就是脸脏了点。”
老李没接烟，瞪了洛拾亦一眼：“你少跟我打马虎眼！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做工程，图纸就是脸面！你今天图纸能沾泥，明天工地放线就能偏两米！干这行容不得半点马虎！”
老李骂骂咧咧地走了。专业教室里像是解除了某种封印，瞬间恢复了嘈杂。
秋辞枫一言不发地坐回椅子上，把那几张图纸重新卷起来，塞进图筒里。
“行了，别摆出那副死人脸。”洛拾亦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去一瓶冰红茶，“老李就那样，嘴上骂得狠，没真给你挂了就行。大不了重画呗，今儿哥陪你熬。”
“不用。”秋辞枫接过饮料，拧开灌了一口，嗓子里的干涩稍微缓解了一点。他脑子里有些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那截修长冷白的手腕，还有那句淡淡的“卡槽错位了”。
“哎，你说……”洛拾亦见他脸色缓和了，立马原形毕露，拉了把椅子凑过来，挤眉弄眼。
“昨儿那个夏诗雨，咱们是不是得找个机会谢谢人家？我刚才来的时候打听了一下，人家是14级临医本硕连读的大佬，那平时在医院和实验楼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人家只是顺手帮个忙，你别去招人烦。”秋辞枫皱起眉头，把桌上的橡皮屑吹干净，重新铺上一张新图纸，“还嫌昨天不够丢人？”
“嘿，我怎么招人烦了？我洛拾亦出马，那叫一个幽默风趣！”洛拾亦不服气地一挑眉。
“再说了，你以为你不去，这事儿就完了？这大学城就这么大，大家又都在一个食堂吃饭。你总不能一辈子绕着一食堂走吧？”
秋辞枫没搭理他，拿起铅笔开始起稿。只是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比平时稍微重了一点。
……
中午十二点，大学城一食堂。
这里简直是个人口大迁徙的现场。打饭的窗口排着长龙，饭菜混合着油烟味、洗洁精味充斥着整个大厅。
“快快快，占座！今天有糖醋里脊！”林蔓像个脱缰的野狗，一头扎进人群，用书包死死占住了一张四人桌，冲着慢条斯理走过来的夏诗雨猛招手。
夏诗雨端着两份餐盘挤过来，放下盘子，嫌弃地把林蔓那沾着几根长发的书包扔到旁边的空位上：“你下次能不能拿本不用的书占座？”
“那不显得咱们重视吃饭嘛。”林蔓笑嘻嘻地夹了一块里脊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哎，你听说了吗？建工那边老李今天早上在专业教室发飙了，骂得那叫一个狗血淋头。”
夏诗雨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青菜：“建工的事你怎么知道？”
“我们学生会生活部有建工的干事啊！据说是有个哥们儿图纸掉水坑里了，被骂得差点当场退学。”
林蔓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突然压低声音，“对了，我昨晚听人说，你在自习室门口帮一个土木的男生撑伞了？真的假的？咱们院的高岭之花下凡了？”
夏诗雨喝汤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顺手而已，一把伞卡住了。”
“这可不是顺手，那男生叫秋辞枫，听说成绩挺好，就是家里条件一般，平时挺独的一个人，在你们那栋楼自习吧？”
林蔓正说着，眼睛突然一亮，指着不远处，“说曹操曹操到。喏，那边。”
夏诗雨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秋辞枫和洛拾亦正一人端着一个不锈钢餐盘在人潮里找座位。
两人身上的衣服还是那套，秋辞枫的灰色卫衣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更旧了，袖口边缘都起了毛边。洛拾亦则像个雷达一样四处扫视。
“这儿！这儿有座！”洛拾亦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林蔓旁边空着的两个座位。他拽着秋辞枫就挤了过来。
“同学，拼个桌啊，实在没地儿了。”洛拾亦笑得一脸灿烂，对着林蔓和夏诗雨点了点头。等看清楚对面的夏诗雨时，他愣了一下，随即疯狂给秋辞枫使眼色。
秋辞枫看到夏诗雨，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端着餐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坐吧。”夏诗雨淡淡地说了一句，往林蔓那边挪了挪。
洛拾亦一屁股坐下，自来熟地开口：“夏同学，昨晚多谢你啊！要不是你，我哥们儿那伞怕是得当场退役，图纸得全泡汤。”
“没事。”夏诗雨语气很平，视线不经意扫过秋辞枫的餐盘。
他打的是最便宜的一荤一素，那份土豆烧肉里估计挑不出几块肉，旁边是一大份米饭。而自己盘子里，是林蔓抢来的糖醋里脊和一份小炒黄牛肉。
秋辞枫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默默地把餐盘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你是叫秋辞枫？”夏诗雨突然开口。
秋辞枫抬起头，对上她平静的眼睛，喉咙有些发干：“嗯。”
“图纸的事，解决了？”
这话戳到了痛处，秋辞枫眼神暗了暗。
“没，下午重画。”
洛拾亦在旁边插嘴：“别提了，早上刚被老李痛批了一顿。土木狗没人权啊，通宵画图不如一张纸泡水。”
林蔓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土木好歹能见着光。我们医学生天天对着大体老师，那福尔马林味三天都洗不掉。”
“那也得是夏同学这种学霸，我们这就纯粹是在基层搬砖的。”洛拾亦吐槽。
话题一开，桌上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些。秋辞枫虽然话不多，但紧绷的肩膀稍微松弛了一点。
“重画的话，底稿还在吗？”夏诗雨一边吃饭一边问，语气就像在讨论一道物理题。
“在。就是得重描一遍。”秋辞枫说。
“你可以试试图层拷贝，不用全部擦掉重来。如果只是边缘水渍影响了视图，把版面稍微往上调一下，用额外线条填充边缘，在不影响结构规范的前提下，能省不少间。”
夏诗雨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提出了一个非常实用的建议。
秋辞枫愣了愣，眼睛微微睁大。这个思路他居然没想到，他原本打算今天下午直接从第一根线条开始重画。
“这……能行吗？”洛拾亦在旁边凑过来，“学校机房那台破惠普打印机扫出来的底稿全是噪点。”
“用我的iPad拍，用绘图软件稍微拉一下对比度，导进CAD里做底图。”夏诗雨站起身，收拾好餐盘，“这样描一遍，两小时就能出一张新图。”
她看了一眼愣住的秋辞枫：“你要是需要，晚上七点来图书馆三楼电子阅览室，我教你怎么操作。”
说完，她端着餐盘跟林蔓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两个大男生坐在原地。
洛拾亦猛地拍了一下秋辞枫的后背，差点把他嘴里的饭打出来。“卧槽！卧槽！秋辞枫你丫是不是要脱单了？这他妈叫没事？这叫顺手帮个忙？人家连技术路线都给你规划好了！”
秋辞枫看着夏诗雨走远的背影。她穿着白外套，走在闹哄哄的食堂里，就像走在另一个维度的平行空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那块硬邦邦的土豆，第一次觉得，食堂的饭菜好像没那么难吃了。
“闭嘴吧你。”他踹了洛拾亦一脚，但嘴角终究还是没忍住，微微向上扯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图纸与葱油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