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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U盘里的旧声音 回到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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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沈知微锁好门,拉上窗帘,把外套内侧的银色U盘拿出来,插进那台旧笔记本。房间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她没有急着打开修音软件,而是先点开了那个隐藏文件夹。
那段三分多钟的录音还在。
昨晚在工位只粗略听了一遍,她确定里面有自己的声音,也有那个中层管理者的敷衍与威胁。但陆砚今晚在录音棚提到“最后的三下敲门声”,让她确信这段录音里还藏着别的信息。
她把音频拖进专业的降噪软件,戴上监听耳机,把底噪一层一层剥开。
录音的前半段很清晰。二十岁的自己声音发颤,带着没被磨平的棱角:“……那首歌本来就是我的,我写完了给她听,她说帮我看看,转头就署了自己的名。我现在连工程文件都调不出来……”
中层管理者的声音透着不耐烦:“知微,你先别激动。公司那边说……如果你愿意放弃署名,后续资源可以倾斜给你。你要是不肯,这行你恐怕……”
当时的自己沉默了很久,呼吸声变得急促。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音,似乎是有人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沈知微把某一段的音量拉高了百分之三十,降噪开到最大。
在一片沙沙的电流声中,除了那三下很轻的敲门声,她还听到了一段极短的、被刻意压低的对话。
是中层管理者的声音,语气带着谄媚:“……白小姐,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边已经按您的意思谈妥了……放心,她翻不出什么浪花……”
然后是一道极轻的哼声。哪怕隔着五年的时光和失真的音质,沈知微也能立刻认出来,那是白若宁。
那是她当年还没红透时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冷意:“录音笔收了吗?”
“收了收了,她手机都在我们手里,这段录音绝对不会流出去。”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一长串死寂的空白。
沈知微摘下耳机,慢慢靠进椅背里。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打在天花板上,像一道陈旧的疤。
原来如此。
五年前,她以为自己只是倒霉,遇到了一个偏袒大牌的偏心公司。现在她才知道,从她拿着demo去找“师姐”帮忙看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落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局。白若宁不仅偷了她的歌,连她试图反抗时的录音笔和手机,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如果不是当年那个中层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把这段录音和原始分轨私拷进这只U盘,她可能这辈子都只能背着“假唱”和“霸凌”的黑锅。
沈知微没有哭。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这截修复好的降噪音频单独截取出来,命名为“五年前_被截断的对话.wav”,连同截图一起,备份到了三个不同的加密云端。
她看了一眼时间。明天下午三点二十,白若宁要在《天声》初舞台彩排现场“示范”这首歌。
替唱陷阱?那就看看,最后是谁掉进谁的坑里。
——
第二天下午两点,节目组演播大厅。
现场喧闹嘈杂,几十个机位正在对光走位,工作人员抱着线缆跑来跑去。沈知微穿着灰色的工作衫,戴着鸭舌帽,站在音控台后方五米远的阴影里,手里拿着记录板,看起来就像个最不起眼的打杂人员。
白若宁在两点半准时出现在舞台上。她今天化了个精致的“素颜妆”,身上穿着某高奢品牌的新款,正和导演谈笑风生。
“导演,今天这首《星轨》的伴奏,我稍微做了点新编曲。”白若宁拿着麦克风,语气温柔,“也是为了节目效果,到时候我给观众一点新鲜感。”
沈知微在台下冷眼看着。所谓的新编曲,不过是在她五年前的原始分轨上,随便铺了两轨合成器而已。
三点整,第一次试音开始。
前奏响起,白若宁闭着眼睛,找准节拍。前两句主歌还算稳,但当旋律推进到副歌那个极高音区时,她的嗓音明显开始发紧,气息浮得厉害。
“停一下!”音响导演皱着眉头在控台后喊,“白老师,副歌这声音有点劈,您看要不要降个key?”
白若宁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不用降。今天嗓子稍微有点干,我找找状态,再来一遍。”
然而第二遍情况更糟。她强行顶高音,结果唱到一半直接破了音,尾音碎得七零八落。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周导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抬手看了一眼表:“白老师,这离直播彩排只剩二十分钟了,您这状态……”
“我昨晚直播到十一点,嗓子没休息好。”白若宁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委屈和理所当然。她转头看向助理小唐,“小唐,我的雾化器呢?”
小唐慌乱地摇头:“宁姐,没带……”
白若宁叹了口气,扶着额头,一副头晕目眩的样子。她用余光扫了一眼台下,忽然抬高了声音:“周导,这怎么办?总不能下午的彩排就开天窗吧,投资方都在看呢。”
坐在第一排观众席的陆砚面无表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白若宁的视线在后台转了一圈,最终精准地落在了站在阴影里的沈知微身上。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然后装作刚想起来的样子,对周导说:“导演,我记得节目组有规定,导师示范出事故,现场制作人员可以补位吧?”
周导一愣:“是有这个规矩,但现在去哪找……”
“我那个助理,沈知微。”白若宁抬手指了指台下,声音清脆,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她以前也学过几天唱歌,嗓音条件还算过得去。最重要的是,昨天她跟我对接了这首曲子的所有工程文件,伴奏节奏她最熟。让她上来顶一下,至少把这遍彩排走过去。”
唰。
全场的目光顺着白若宁的手指,齐刷刷地聚拢到角落里的沈知微身上。
小唐愣住了,连音控台后的调音师都探头看了一眼那个平时只负责拿外卖的杂务助理。
沈知微没有动。她站在阴影里,看着台上白若宁那张伪善的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算计。白若宁这是要把她架在火上烤。如果她上去唱砸了,那就是“杂务助理不自量力,毁了导师彩排”,节目组正好顺水推舟把她踢出去,顺便把这个锅扣死在她头上;如果她上去唱好了,事后白若宁也有一百种方法说这是她团队的功劳。
“知微,还愣着干什么?上来啊。”白若宁催促着,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恩赐般的亲切,“别怕,我给你把关。”
周导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那个谁,对,沈知微,赶紧上来试一下!带个耳返!”
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一个退圈五年、声名狼藉的杂务助理,去接当红小花的高难度成名曲,简直是自取其辱。
沈知微把记录板轻轻放在桌上,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
“好。”她平静地说。
她顺着台阶走上舞台。路过调音台的时候,她扫了一眼轨道,确认了那个“半开麦”的垫音比例——白若宁刚才破音,就是因为垫音出了故障。现在技术组没切回垫音,这意味着她上去,必须全开麦真唱。
沈知微走到舞台中央,从白若宁手里接过麦克风。白若宁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恶意的笑意说:“别紧张,伴奏我可是调过的,你顺着感觉走就行。”
言下之意,伴奏被做了手脚,她如果按照原调唱,一定会被带偏。
沈知微没理她。她低头看了一眼麦克风,然后转身,面向第一排的陆砚,以及坐在导演席上的周导。
“导演,”沈知微开口,声音透过现场广播传遍全场,“这首《星轨》的原调,副歌对女声确实不太友好。既然白老师嗓子不舒服,我需要降两个全音,重新调整和弦走向。能麻烦调音台,把我的键盘接上吗?”
全场哗然。
一个杂务助理,不但不推辞,不怯场,居然还要现场改调、现场改和弦?
坐在第一排的陆砚停下了敲击扶手的手指。他看着台上那个穿着灰色工作衫、戴着鸭舌帽、脊背挺得笔直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极亮的光。
“给她接。”陆砚沉声开口,一锤定音。
调音师手忙脚乱地拉过一条MIDI线。沈知微走到舞台侧面的合成器前,拉过一张高脚凳坐下。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的那一刻,她身上那种属于“杂务助理”的唯唯诺诺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是属于天才唱作人的绝对锋芒。
“降B调,四四拍。”沈知微对耳返里说了一个字,“起。”
当第一个和弦从她指尖砸下,全场瞬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