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Part2 酒精没 ...
-
酒精没有把这段记忆抹杀,它随着时间的流逝反而愈加清晰。
恍惚中,林谌又回忆起了那个生日会——她所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急促的门铃声惊恐了两只小猫,它们发出防备的呜呜低吼。
林谌抓了两把头发,径直朝门边走去。
开门后,她彻底清醒了。
楚惜带来了一个超大行李箱,手里捧着两只小猫。
她解释道:“是这样的,我那个房东说他儿子要结婚了,房子准备当婚房,正好我合约期到了,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
意思很明白:你能不能收留我几天。
“……怎么不叫我帮忙?”林谌卸下楚惜的包,将人朝里带。
“这不是想让你多睡会吗?大周末的。”
“我辞职三个月了。”
“我知道呀,不工作也要休息嘛。”楚惜推箱子推到一半,猛然回头,“你不会不欢迎我吧!”
“……”林谌无语了三秒,面无表情道:“没有的事。”
安置好行李,两人对桌吃饭。楚惜忽然说道:“你马上就生日了,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刚好找到了一个好……”
林谌咽下豆角,缓缓地说:“我早就不过生日了。”
“我知道,这回就我们俩,就当放松放松。”楚惜苦口婆心道:“医生说了,你不能总呆在家里,时不时也要出去走走的。”
“我……”
“——先别急着拒绝!你都还不知道是去哪呢,别这么抵触嘛。”
楚惜快速翻出手机相册,点开一张照片,对林谌说:“喏,这个是我朋友去年拍的。”
林谌抬眼,只见照片上是一片绿色的草海:平地上柔顺的青草滋长形成风的模样,远处是绵延的山丘,还有几座大风车,云层遮挡太阳形成丁达尔效应。左下角是一个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她张开双臂,笑容明媚,估计就是楚惜口中的那位朋友。
林谌看得出神。
“怎么样,我记得你去年就说想去了,只是一直没时间。刚好你生日那几天我们公司放假,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那是邻省一个湖泊附近的大草原,现在是夏季,正值丰水期,风景极佳,有很多游客放假去打卡。
“……再说吧。”
“那你好好考虑啊。”
自从两人同居,四只小猫聚在一起,许是因为血脉相连的缘故,相处得十分融洽——除了老二还是喜欢抢猫粮。
这天楚惜正常去上班,家里剩下林谌和四只猫。林谌吃完午饭、喂好猫粮就回房间了。
客厅里,老二吃得最快,老大、老三紧跟其后,俩猫吃完和和美美翻肚皮、互相舔毛,小幺儿吃得慢条斯理,盆里还剩大半。
此时老二瞪大猫眼、尾巴紧绷,猛地上前撞开小幺!
喵呜?
抢饭的!?
老大和老三在一旁看热闹:只见小幺一屁股撞开身材如卡车般的老二,老二下盘不稳一下子就被撞飞了。
嗯?小幺儿力气这么大的吗?老二丢尽老脸,喵喵呜呜、骂骂咧咧、龇牙咧嘴、张牙舞爪地冲上去打算给小幺来一个大嘴巴子。
两猫动作太大,一不小心误伤了老大和老三。
这下好了,单挑变成了群殴。
林谌是被它们叮呤哐啷的声音吵醒的:四只小奶猫撕咬在一起,老二的毛发还炸开了!
“老二!住手!”没劝架经验的林谌看呆了,犹豫着把最能打的老二掰开。
但是正在气头上的老二怎么可能任由她抓着自己,它直接一爪子呼上来,林谌吃痛“啊”地一声放手。
抬手一看,留下三道抓痕泛红流血。
“……”
楚惜刚进家门就发现林谌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手上是明显的伤痕,她立马问:“你手怎么了?”
她放下包,转了一圈寻找罪魁祸首,“是谁抓的,老二?”
林谌没说话。
楚惜瞧见猫爬架上只有三只猫的影子,心虚的那只或许在玩躲猫猫。
找猫不成,她又回到林谌身边,静静地看了她三秒,然后弯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下蹲和林谌的视线保持平衡。
“怎么啦?愁眉苦脸的?”
林谌摇摇头不说话。
“待会儿找到老二,就给它绝食一天。”楚惜捏了捏林谌的手,“好不好?”
“好不好嘛,嗯?”见林谌还是不说话,楚惜直接上前抱住她,“就别苦着一张脸啦。”
“……”
“楚惜。”林谌的下巴搁在楚惜肩膀上,她说话时楚惜觉得痒痒的。
“嗯,我在呢。”
“我好难受……”是带有沙哑的声音。
“……”楚惜沉默片刻,拍了拍她的背:“难受就哭出来,哭出来就不难受了。”
楚惜感受到了从肩膀处传来的湿意,她开口柔声道:“大声哭出来吧,我一直在呢。”
那天林谌蜷缩在沙发的角落,哭得撕心裂肺。楚惜什么也没问,默默呆在她身边,一遍一遍安抚。
林谌生病了,心理疾病,很大概率永远也治不好。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生病的时候,不敢告诉身边所有人。她怕他们说她矫情,说她是一个废物,是累赘,是一个神经病。
毕竟,有哪个正常人脑子里会忽然骂自己一无是处?又或者,好好一个人,前一秒还在和大家欢呼庆祝,下一秒看到桌上的水果刀,就会有拿起划过脖颈的冲动?
林谌哭到全身发抖痉挛,想着干脆一刀子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是身边的楚惜紧紧抱着她,是如此的温暖。
七年前,林谌刚上大学。那年她的父母离异,而他们都不想带着她,眼神中满是嫌弃,林谌看得懂。
其实早在高二那年林谌的父母就吵得不可开交了,她说“要不是女儿还要高考我早就跟你离婚了”,他说“如果不是你说等到高考后我现在就可以去民政局办手续”。
两个人都以为卧室门一关,认真写作业的女儿就听不到门外拍桌子、玻璃碎裂的声音。
或许两人只是自欺欺人,亦或者他们根本不在乎。
徒留林谌一人蜷缩在卧室,尽管用力捂住双耳,那些难听的话、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嘶吼还是传了进来。
第二天,两人又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家中一切还是和谐的模样。
等到林谌终于高考完,以为起码这段失败的婚姻还有最后的战利品,结果却等来了一个普通一本的录取通知书。
这对夫妇像是找到了合理解散的宣泄口,他们一前一后跑到林谌面前解释,说他们要离婚了,语气中露出对她的不屑。
你算谁啊?
辛辛苦苦供你读书,甚至为了你我连离婚都推迟了,结果你呢?
就考成这样?
那我这么多个月的等待就成了笑话!
他们会怎么看我?我在朋友跟前还能不能抬起头了?
“给我说话!”
林谌微微弯曲的腰杆瞬间挺直,肩膀在颤抖,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说我为什么会生出你这种窝囊废?每次看到你像个缩头乌龟一样,我就感觉是有人狠狠扇了我几巴掌。”
女人一生强势,怎么容得下自己的女儿只会在角落抹眼泪。
“你也成年了,按理说没有抚养权一说……”
直截了当地说,女人不想养她了,她要么去她爸那里,要么就自己一个人生活,自生自灭。
“我会给你一半的生活费,除此之外我不希望你来打扰我的生活。”
男人来到她跟前,甚至手里还拿着一根烟:“我?和那个女人有关的一切我都不想看到!拿到离婚的钱我就会立马离开这里。”
耳鸣、胸痛。
林谌几乎要把头埋到胸前。
两人因为离婚的财产纠纷又大吵了一架。
林谌只觉得头痛欲裂。
睡梦中,她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没用,你们就不会离婚了吧?
对不起,是我太笨了。
“你看看你生出来的女儿,这么简单的卷子,她排名降了将近三百名!”
“就是因为你这垃圾质量的精子!”
“她在学校被欺负了都不敢回家说,你说这怪谁!”
“哈!我他妈的都是为了谁幸苦工作到凌晨!”
对不起,妈妈,我有在改好,我没有以前这么唯唯诺诺了,毕业后我还进了一家不错的公司……
“这房子当初就是我买的,还有这车……凭什么最后你还要一半!要不是我担着,你们迟早喝西北风去!”
“哈!要不是我你回家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我除了做家务带孩子我还要上班,你以为就你担着?没了我你连饭都不会做!”
“还有你这个废物,看什么看,滚开!”
对不起,爸爸……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对不起你们!!
你们能不能别吵了!!!
刺啦——
随着一声急刹车,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呃啊——!”
不知是谁的尖叫。
两人在一场车祸中死了,死前互相厌恶的双方还在因为离婚财产而破口大骂。
“对不起……”
是谁的哽咽声?
林谌睁开双眼,看到了卧室的灯。
咔哒——
是开门声。
“你醒啦?”楚惜隔着门缝露出一个脑袋,嘴角上扬笑着说。
“我做了你爱吃的鸡蛋羹,快点起床趁热吃嗷。”
“……嗯。”
自从上次老二抢食后,四小只开始分开喂,家里终于有了安宁日子。
楚惜拎着包左右查看,林谌见状问道:“你要出门?”
“啊,对。”楚惜貌似没料到林谌会来这一句,毕竟林谌的话是真的很少,她解释道:“我们组最近加班,打算在放假前把所有工作做完。”
林谌点点头。
“你在家乖乖吃饭。”楚惜边换鞋边叮嘱,“我中午大概回不来,午饭不用做我的。”
“嗯……”
“拜拜,记得吃药哦,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