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诗》艾弗克斯

1、Part1 空旷的

　　空旷的野外。
　　暴雨、狂风，怒吼、嘶哑。
　　无声。
　　电闪、雷鸣。

　　“林谌…林谌！”

　　她转身回头，看到一个人手执黑伞站在大雨下，大声呼喊她的名字。

　　下一秒，那个人丢下伞，快步走向她，毫无保留地死死抱住她，她轻声道：“你还有我呢，别做傻事。”

　　背后，她的手试图回抱住她，但抬起一半的手终究是放下了。

　　“楚惜……”一个微小的气音。

　　“我在，我在的。”她抱得更紧了。

　　“我……”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林谌想。

　　“别放弃，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别怕。”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色。

　　林谌转身看向楚惜，眼神中满是疑惑。

　　楚惜宛然一笑：“带你出来走走嘛，不要整天待在房间里，人都要发霉啦！”

　　前两天下了一场大雨，腐朽的树枝砸在地上，风裹挟落叶堆在角落。现在正好放晴，气温刚好，不冷不热，空气中带有一股雨后青草的气味。

　　这里是一片公园的小径，两边种满了香樟树。
　　夏天，正是暴雨频发的季节。

　　“听说这里有一窝流浪猫，想不想去看看？”

　　林谌之前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养过一只小狗，但是不到三年就死掉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拒绝看到有关小狗的任何东西。

　　也是近几天楚惜才发现林谌没有以往那么应激，才带她过来。

　　林谌跟着楚惜来到公园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纸箱子，应该是附近的爱猫人士留下的，四只奶呼呼的小猫蜷缩在纸箱里睡得四脚朝天。

　　林谌蹲下，忍不住伸手轻轻顺了顺其中一只的毛，小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听说附近小区的住户没人养他们，估计是要么不让养、要么家里都有宠物啦，所以你要不要试着养养猫？”楚惜抓住林谌的手，歪头道。

　　“我……”能养好它们吗？

　　“小猫很好养的，它们不像小狗一样要经常出去遛。”楚惜急忙补充，“你也不用担心需要天天出门，给它们足够的猫粮就行了！”

　　“……”林谌没说话。她低头看向四只小猫，又给各自顺了顺毛。

　　“这样吧，你养俩，我也养俩儿。”楚惜揉了揉林谌额前的头发，“这总行了吧？”

　　“嗯……”林谌犹豫，将楚惜揉乱的头发压了回去，“你别随便弄乱我头发。”

　　“好好好。”楚惜从背后抱住她，凑到她一侧的脸颊旁，“算你同意了啊。”

　　“嗯。”

　　就这样，两人开启了一条养猫之路。
　　那天，林谌家里多了两小只可爱的猫崽子。

　　.

　　楚惜经常大大咧咧的，笑起来没心没肺。

　　六年前交了林谌这个朋友，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林谌内敛，什么话都闷在心里，楚惜刚好是她的对立面，两人互补，天生就该做好朋友。

　　两人隔几天就互相交换养猫心得，当然，主要是楚惜对林谌消息轰炸。

　　楚惜：今天小幺又被欺负了【哭脸】【哭脸】

　　小幺是四只猫中体重最轻的那只，四只三花猫，楚惜养的是老二和小幺，林谌养的是老大和老三。

　　楚惜：老二天天抢小幺儿的猫粮，胖了四斤！

　　林谌：下次喂猫粮的时候躲着点。

　　楚惜：老二鼻子可灵了，耳朵也好，根本瞒不过它【哭脸】

　　今天是周末，休息日，林谌一个人呆在家，她起了个大早，坐在沙发上听挂钟的滴答声。

　　突然——
　　叮咚！

　　林谌打开手机，弹窗显示是楚惜发来的消息。

　　楚惜：林谌！！！
　　楚惜：小猫知道担心我了！

　　嫌打字太慢，她又改为发送语音：“你知道吗，刚才我不小心扭到脖子小猫回头看我了！它们以前除了讨吃的都不屑看我的！”

　　楚惜：“我终于讨猫儿欢心了！啊哈哈哈哈哈！”

　　一串接着一串。

　　半分钟后，林谌才幽幽回道：你还好吗？

　　楚惜：“我好得很，啊哈哈哈哈！”

　　林谌：……
　　林谌：那恭喜你了。

　　楚惜：“我今天要给小猫儿加餐！”

　　对话结束。

　　林谌都能想象得出楚惜是在什么情景下发的信息。

　　估计就是楚惜睡了懒觉，窝在床上撅着屁股，头蒙在枕头里一动不动，就着这个姿势维持将近一分钟，随后猛地起身，不慎扭到脖子——

　　“啊……！”

　　两只小猫在窝里直愣愣看过来：铲屎官怎么了？！它们发现并无大碍，又躺了回去。

　　楚惜边揉脖子边找手机，找了一圈终于在床角缝隙中看到手机的一角，再之后急忙给林谌发消息。

　　这种趣事几乎每周都会发生，楚惜习惯了，她喜欢跟别人分享自己的日常——不管事情有多小——尤其是跟林谌。

　　而林谌呢，虽然是被迫接受楚惜的唠叨，但据楚惜所说，她并不嫌烦。

　　要说林谌一个习惯独处的人为什么会接受楚惜的骚扰，若有旁人，定是觉得林谌对楚惜免疫了，而真正的原因，恐怕只有林谌自己知道。

　　她们认识有好几年了，对彼此那都是相当熟悉。林谌爱吃草莓味的糖、黄瓜味的薯片以及原味巧克力，但她又懒得去买，对此楚惜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一个平凡的周末，外面下着大雨，林谌无事在家，阴暗的天气压暗整片小区，大风刮过，几乎要吹倒楼下的树。

　　饶是如此，那天楚惜还是来到林谌的家，林谌开门的时候都惊了：“楚惜？”

　　“嗨！”楚惜空出来一只手打招呼。

　　林谌垂眼看过去，她提着一大袋零食，但身上却没半点淋湿：“你、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的？”

　　“我用魔法飞过来的！”楚惜没个正形，笑嘻嘻地说。

　　打开袋子，全是林谌爱吃的小零食。

　　“你怎么……”

　　“我猜你嘴馋了，就买了点你爱吃的过来陪你啦。”

　　可是林谌没跟任何人说过她现在想吃什么，难道楚惜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林谌不知道，林谌也不在乎，因为这种感觉，真的很棒：有人能第一时间知道她在想什么。

　　其实那个雨天，林谌盯着水果盘沉默了好久。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四四方方、有棱有角，但却太空旷了。

　　“……林谌，林谌！”

　　林谌回过神，看向声源。

　　“你咋又在发呆。”

　　“我、我在发呆吗？”

　　楚惜觉得好笑，捏着她的手指，慢悠悠地说：“你前几天不是说想看电影吗？我说待会儿要不就看那个电影吧，反正也是闲着。”

　　林谌点头。

　　于是两个人在那个下雨天一起看完了《心灵捕手》。

　　但是，“粘人”的楚惜并非会一直陪在林谌身边。

　　有次林谌过生日，朋友们为她准备了派对。那时候林谌还没有太过惧怕人多的地方。

　　很奇怪，那回楚惜没有来，她先给林谌送去了生日祝福，买了小蛋糕庆祝，晚上却发消息说不能到场。

　　林谌愣了半秒，问她为什么，是有什么急事吗，她却又什么都不说了。

　　KTV里，朋友们鬼哭狼嚎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包间，有个朋友见林谌对着手机发愣，疑惑说：“林谌你看啥呢，过来一起唱歌吧！”

　　几个人拉的拉、推的推，把林谌围到C位。
　　“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就不要一个人呆在角落啦！”

　　林谌被周围气氛带动，将楚惜抛至脑后，跟朋友一起欢呼。所有人打着节拍唱“祝你生日快乐”。

　　闹完开始点蜡烛许愿，林谌闭眼认真想了半分钟才把蜡烛吹灭，朋友们鼓掌、切蛋糕，一气呵成。

　　可是，没有楚惜，林谌总觉得包间不是她的容身之所。

　　派对结束时已是深夜，凉风习习吹散了路上的行人。

　　林谌走在回家路上，一步一步撤走了聚会上的笑脸。

　　累，要在人前摆出自己很开心、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和朋友嬉笑，这感觉简直糟糕透了，她想。

　　唔——
　　林谌下意识捂住嘴。

　　聚会上有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味道，汽水、啤酒、奶油、香水、香烟……

　　呕——

　　她终于没忍住把派对上吃的所有东西以及喝的酒水全部吐了出来，一股难闻的味道从口腔里溢出。

　　她靠着垃圾桶边上的墙滑坐下来。
　　“……”

　　晕晕乎乎的，世界天旋地转。

　　就这么……消失在这个世界吧，林谌想，我还有什么用呢？

　　远处高楼霓虹灯闪烁，近处的路灯却连两米开外的巷子都不能照亮。

　　许久后，林谌撑着地面站起，跌跌撞撞地朝桥边走去。

　　今天她穿了一双增高鞋，鞋不合脚，脚后跟磨得通红，一不小心扭到脚差点摔倒，她下意识伸手想扶住什么保持平衡。

　　风吹开长发。

　　这时，有人把她稳稳扶住。

　　她抬眼。
　　是楚惜。

　　“楚惜？”林谌眨巴着眼睛，嘀咕道：“真的是你吗？”

　　“嗯。”

　　听到回答后，泪水如溃堤洪水般喷涌而出，林谌大喊：“你、你为什么不来我的生日会？！为什么！”

　　质问声随大风飘入空中，消失在大江之上。

　　林谌挣脱楚惜的手，用力把不争气的眼泪抹去，决绝地向前走。

　　“江上风大，容易感冒的！”楚惜快步赶上她，脱了大衣往她身上披。

　　“感冒就感冒，谁在乎！”

　　楚惜一把伸手将林谌搂在怀中，大喊：“我在乎！”

　　林谌发怔。

　　“我在乎的，林谌，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楚惜的声音又软了下去，她轻声说：“对不起，我没能去你的生日会。”

　　车辆三三两两，人行道上只有林谌和楚惜两个人，大风模糊了她的声音：“对不起……

　　“我们先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