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003章 v0.0 四十二个人 当世界巨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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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0.0 是初始版本，通常意味着还没有东西。
v0.1 意味着已经有了第一个能用的东西，哪怕它什么都做不了。
故我选后者。
兹是吾思，谨作体悟。
那天夜里他打开电脑，缓缓地把屏幕亮度调低。
沉默了一会儿，在D盘的最底下新开了一个文件夹。
选中，重命名：skill_v0.1
再蹦一下回车。
光标回退。
一个崭新的手记文本文件夹就建好了。
他在第一个文件里敲下三行。
判定：无显影。
假设一：暗房律对所有人成立。假设二：我对它免疫，因为我本来就在暗处。
结论：以上两条都不解释我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待验证。
写完他保存，合上电脑。
后来这个文件夹里装了他全部的手记。
最后一个文件的名字，要到两年零八个月以后才会出现。
他躺下，睡不着。
已经是第五天的凌晨了。
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翻身坐起来，摸到手机。
直播间后台的等待列表亮着。
四十二个人。
他的直播时间是十一点到一点，两年来没换过。
夜里的声音传得远，白天不行。白天太多东西在响。
他的档是十一点到一点。今天迟了一个多小时。
四十二个人还在等。
他把支架架好，习惯性地把麦克风往左边偏了半寸。
那个角度收声稳，是他试了两年才试出来的。
灯关了，只留屏幕。
四十二个人陆陆续续进来。
［宿月今天开得好晚］ ［宿月宿月，你显影了吗！］ ［前面问显影的，笑死，人家是文化主播，又不是打斗主播］ ［文化主播哈哈哈哈哈哈］ ［榜一今天没来啊，难怪宿月没精神］
他清了清嗓子。
“嗯……今天不讲壁画了啊。”
［为什么呀］ ［是不是没素材了］ ［是不是被老板催更了］
“不是，”他笑了一下，“就是想跟你们聊聊天。”
［聊天？可是想听故事~］ ［宿月要开始营业了］ ［求求了~讲一点嘛］
“那……讲一段吧。”他说，“上次讲到哪儿了来着。”
［商队！商队走到一半断了］ ［对对对，讲到他们过白龙堆］
“哦，白龙堆。”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凑近麦克风。
“那段路其实不难走，难的是没有参照物。全是白的，盐壳子，一脚踩下去咔嚓一声。”
“人走三天，回头一看，脚印还在。”
“所以那时候的商队有个规矩，走白龙堆必须带一样东西——”
［带什么带什么］ ［水？］ ［罗盘！］
“带一根绳子。”
［啊？］ ［绳子干嘛］
“牵骆驼。”他说，“白天的时候太阳太毒，人就闭着眼走，牵着前头那头。”
“闭着眼走三天，靠的不是眼睛。”
他说到这儿停了。
停得有点久。
［宿月？］ ［卡了？］
“……没事。”他说，“靠的不是眼睛，是绳子那头有人在。”
弹幕哗地刷过一片“哇哇哇”。
有人说：宿月你这句话我要抄下来。
然后有人问：“宿月你这么厉害，显没显啊，今天全城都在说这个。”
他停了两秒。
“你们猜？”
［肯定显了啊，声音这么好听，显影肯定是音波攻击］ ［我猜是画什么来什么，神笔马良］ ［我猜没显。没显的话我陪他］ ［前面的，你陪什么陪，你连个吧唧都买不起］ ［我买了三个！］ ［前面那个买三个的，出来挨夸］ ［哈哈哈哈哈哈］
他看着那行“我买了三个”，忽然就笑出来了。
笑得有点过头，咳了一下。
“没显。”他说。
弹幕停了大概一秒。
然后炸了。
［啊？］ ［假的吧］ ［不会吧宿月，你画成那样都没显？］ ［判定板坏了吧］ ［说真的，我表哥练了十年书法，什么都没］ ［就是啊，凭什么啊］ ［显影又不是高考，没有……也不影响吧］ ［前面说得对。那我妈做了三十年饭，她也没显影啊］ ［别说了别说了，宿月难受了］
他看着那些弹幕一条一条往上滚。
“嗯。”他说，“可能就是延迟了吧。”
［宿月你别难过啊］ ［谁难过谁孙子。宿月我们给你刷火箭］ ［刷个屁火箭，学生党哪有火箭］ ［那我刷个小心心］ ［我也刷一个］ ［我也］ ［宿月你别管那个破板子，你给我们讲了两年壁画，那个是真的］ ［对啊，我上学期挂科了，就是听你讲石窟才没退学的］ ［前面别乱说，退学跟石窟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我那天在宿舍哭，他在讲飞天，可神圣了］
屏幕上开始飘那种最小号的礼物。
一个接一个，飘了二十几个。
把屏幕下方那一小块地方挤得满满的。
秦晓月看着那句“我那天在宿舍哭，他在讲飞天”。
他下意识地把手放到桌子底下，攥了一下，又松开。
“哎呀，”他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嘛。”
他的声音有点哑。
“行了行了，今天早点下播。明天再给你们讲那条商队的路，可精彩了，不要走开哦~”
［不要走——］ ［宿月晚安］ ［宿月你眼睛好一点了吗，昨天听你揉］
他的手停在半空，嗯？
那行字在屏幕上挂了三秒钟，然后被新的弹幕顶上去，就看不见了。
“……还行。”他对着麦克风说，“还是老毛病。晚安。”
他关了直播，摘下耳机。
手心里全是汗。
他没有睡。
他把耳机挂在支架上，重新打开电脑，把亮度调到最低那一档。
D盘最底下那个文件夹还在。
他双击进去，新建了一个文件。
skill_v0.1.py
打开，光标在第一行闪。
他想了很久，敲下一行注释。
用途：把“看得见”变成“记得住”。
然后他开始写代码。
写的是一个很小的东西，小到不像话。
一个记录器。
输入是两个数：光的强度，和他自己能看清多远。
输出一行字。
他写完跑了一遍，把自己的数据填进去。
四点二十一分，路灯，衰减。
四点二十六分，阴影，恢复。
程序吐出一行结果：
光照强度与显影强度呈负相关，样本数 1，结论不成立。
他看着那个“样本数1”，忽然笑了一下。
一个人做实验，最难的不是不会做。
是没有对照组。
他把这行结果存下来，在文件末尾又敲了一句。
待补样本。等判定日。
那天全院一千七百个人，会一个一个把手按上去测能力。
那就是一千七百个样本。
他关了电脑，躺下的时候天已经有点灰了。
天刚亮，学院群就炸了。
辅导员连发十七条通知。
最后一条是：三日后全院集中判定，地点旧体育馆，所有学生必须到场，判定结果计入新学籍档案。
下面紧跟着一条追问，是谁发的看不出来。
无能力者，是否仍保留学籍？
没有人回答。
四十多分钟后，辅导员发了一张截图，是上级部门的原文。
只有一句话：按相关规定执行。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说：那不就是没有规定吗。
没有人接。
秦晓月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窗外的喇叭还在响，是社区的车，一遍一遍地播。
请各位居民不要恐慌，不要聚集，显影者不得在公共场所使用能力……
“恐慌”两个字总是劈叉。
他听着那个劈叉的字，忽然很想笑。
他没有笑出来。
八点的时候佟冬醒了，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摸到桌边。
“老大。”
“嗯。”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多。”
佟冬“啧”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十分钟后他回来，手里拎着一袋豆浆和两个包子，往桌上一搁。
“吃。”
“我不饿。”
“吃。”佟冬说，“你不吃我坐这儿看着你，我看得下去。”
秦晓月看了他一眼，把豆浆拿起来了。
豆浆是甜的，很烫。
他喝了一口，烫得吸了一下气。
“老大，”佟冬坐在自己床上，一边穿袜子一边说，“那个……判定那事儿。”
“嗯。”
“我陪你去。”
“你不用——”
“我说我去。”佟冬把袜子拉上来，“你一个人排队多没意思。我给你占位子，我给你带水。”
秦晓月捏着那杯豆浆，捏了很久。
“……行。”他说。
上午他想查一件事。
群表格第二百九十七位，是谁。
教务系统打开，转了半分钟，跳出一行灰字：数据同步中，请稍后再试。
他又试了两回。
第三回，页面直接白了。
《版本注脚》
v0.0 ·第3次
新增：文件夹一个，记录器一个，skill_v0.1.py。
已确认：样本数一，结论不成立。
未解决：第二百九十七位，判定之前就写着“判定异常”。查了三次，三次都是白的。
下一步：三日后，旧体育馆。学号三百一十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003章 v0.0 四十二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