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寒归途无你》月落书摊

9、隔着一张桌子 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十点，西门集团三十二层。

　　伊寒换了身衣服。白衬衫，黑色西装外套，头发低低挽起，连耳钉都没戴。她站在会议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西门凛已经在里面了。

　　他穿了西装。黑色的，熨得一丝不苟，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扣是铂金的，手腕上换了根表带——没戴那串佛珠。脚上穿了皮鞋，黑色的，擦得锃亮。

　　看不出昨晚光脚踩地、脚底流血的样子。

　　除了眼底那层青黑。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合同草案，钢笔搁在手边。看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低头翻文件。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衍跟在她身后进来，双方团队陆续落座。伊寒拉开椅子坐下，隔着三米长的黑檀木桌子，对面就是西门凛。

　　他翻到第三页，开口："第三条，分成比例，你们要四六？"

　　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多余的字。

　　伊寒拿起笔："四六是我们底线的。西门总如果觉得高——"

　　"不高。"他打断她，抬眼看过来，目光平静，"五五也行。"

　　林衍愣了一下。

　　伊寒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没动。

　　五五。西门家在这个项目上从来没让过步，行业里都知道。他一张口就给五五，不是让步，是——

　　她没往下想。

　　"那就五五。"她落笔，在草案上改了数字。

　　西门凛看着她改完，低头签了个字，退回去。

　　"第四条，运营权归属——"

　　谈判进行了四十分钟。每一天他都过得很顺，几乎没有卡点。该争的地方他争了，但力度比昨天轻了很多，像是在赶进度。

　　伊寒注意到他的手。翻文件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结了痂，像是被什么划的。做晚佛珠的绳子？还是别的。

　　她移开视线。

　　"最后一条，"西门凛合上草案，抬眼看她，"违约责任。如果一方中途退出——"

　　他停了一下。

　　"违约金定多少？"

　　伊寒的笔顿住了。

　　他看着她，语气没变："按行业标准，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三十。"伊寒说。

　　西门凛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极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行。百分之三十。"

　　他签了字，把合同推到她面前。

　　伊寒接过，翻到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她的手稳的。

　　西门凛看着她签完，站起来。

　　"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

　　伊寒抬头看他。隔着一张桌子，他站在对面，西装笔挺，皮鞋锃亮，眼底青黑，无名指上那道伤口。二十三岁的西门凛，像换了个人。

　　她站起来，伸手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烫。

　　不是发烧的那种烫，是攥了太久东西、握了太紧之后的烫。他握她的手只停了一秒，松开了。指尖擦过她掌心的时候，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合作愉快。"她说。

　　西门凛收回手，插进裤兜里，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没回头。

　　"伊寒。"

　　"嗯。"

　　"你换的那家酒店，隔音不好。"他说，声音不大，"昨晚我听见你咳嗽了。"

　　伊寒的手指在合同边缘收紧了。

　　他走了。

　　门关上，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林衍看着她，欲言又止。

　　"寒寒——"

　　"没事。"她把合同收进文件夹，动作很稳，"走吧。"

　　下午，伊寒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整理资料。手机亮了，一条消息。

　　不是西门凛。是前台："伊女士，您的快递，放前台了。"

　　她下楼去取。

　　一个纸袋。不大，没写寄件人。

　　打开看——

　　一盒润喉糖。她昨晚在江边咳了几声，他隔着五分钟的路程都听见了。

　　还有一双棉拖鞋。灰色的，新的，鞋底软，尺码刚好。

　　没有纸条。

　　伊寒站在前台，抱着那个纸袋，手指慢慢收紧。

　　她拿出手机，翻到他的号码。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

　　她打了一行字：

　　"拖鞋我收了。润喉糖不用。"

　　删掉。

　　重新打：

　　"谢谢。"

　　还是删了。

　　最后她打了一个字，发出去：

　　"。"

　　一个句号。跟他昨晚发的一模一样。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脸埋进掌心。

　　棉拖鞋搁在床边，灰色的，软底，新的。她弯腰拿起来看了一眼，鞋码分毫不差。

　　他连她穿多大码的拖鞋都记得。

　　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