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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她没走 车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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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出三条街。
伊寒坐在后座,行李箱搁在脚边,登机牌在口袋里硌着大腿。窗外南城的夜景往后退,霓虹灯碎成一条河。
司机问:"去机场吗?"
没人回答。
林衍坐在副驾,回头看了她一眼。她靠着车窗,脸埋在影子里,看不清表情。
"寒寒?"
"换地方。"她开口,声音很轻,"去江边。"
林衍愣了一下,转头跟司机说了个地址。
车拐了弯,往反方向开。
西门凛站在会所走廊里,赤脚,血印子从电梯口一路拖到他脚下。他没动。
温岚从楼梯上下来,看见他这副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你疯了?"她走过来,弯腰看他的脚,"流血了都不知道?"
她蹲下去,从包里翻出纸巾按在他脚底。西门凛没反应,像感觉不到疼。
"她走了?"温岚问,手上动作没停。
"嗯。"
"你没拦?"
"拦了。"他低头看着温岚按在他脚底的纸巾,血洇开一片红,"没拦住。"
温岚抬头看他。
二十三岁的西门凛,湿头发贴在额头上,浴巾松垮挂着,脚底被她按着止血,像一只被拔了牙的狼。
"你活该。"温岚说,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楚。
西门凛没反驳。
"十五岁那年你哭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了——"温岚站起来,纸巾丢进垃圾桶,"你碰的那些东西会反噬。现在反噬到伊寒身上了,你才知道疼?"
"我没说不疼。"
"你知道疼就不会让她走。"
西门凛闭了闭眼。
"她说地上凉。"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温岚的手停在垃圾桶边缘。
"她跟我说'地上凉'。"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嚼一个不可能的结果,"她走了,她还跟我说地上凉。"
温岚沉默了很久。
"西门凛,"她开口,语气是二十三年来第一次不带戏谑的,"她要是真不在乎你,不会说这三个字。"
西门凛睁开眼。
"她走了,但她心疼你光脚踩地。"温岚看着他,"你听懂了吗?"
他听懂了。
所以他更难受了。
江边风大。
伊寒站在护栏边上,米色风衣被吹得鼓起来。林衍站在她身后两步远,没靠近,给她留了距离。
"你想说什么?"她开口,没回头。
"你想走就走。"林衍说,"我不拦你。但你要是因为他才留下——"
"不是因为他。"
"那因为什么?"
伊寒没说话。
风灌进领口,凉意顺着锁骨往下爬。她想起西门凛蹲在电梯口的样子,赤脚,血印子,湿头发,手里攥着那串佛珠。他说"地上凉"的时候她没忍住说了那三个字。
她不是心疼他。
她只是——
"我爸死的那天晚上,"她开口,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他赶到医院的时候,领口还有温岚的口红。"
林衍没说话。
"他站在ICU门口,浑身是酒味,衬衫皱成一团,领口那道红印子——我爸就躺在里面,呼吸机响着,他站在那里,身上还带着别的女人的味道。"
她转过头,看着江面。
"我那时候想,这个人烂透了。我爸都这样了他还——"
她停了。
"后来我走了。我以为走了就完了。但我刚才看见他赤脚踩在地上,脚底全是血,还在笑——"
她攥紧了护栏。
"他跟我说'地上凉'的时候笑了。他脚底在流血他还在笑。"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挡住半张脸。
"林衍,我不是因为他才留下。"她转过身,看着林衍,"我是因为我自己。我得亲眼看着他——看着他到底能烂到什么程度,看着他到底会不会改,看着他到底——"
她没说完。
"看着他到底值不值得。"
林衍点了点头。
"你想清楚就行。"他说,"不管你选什么,我都在这。"
伊寒看着他。干净的、温和的、没有伤疤的林衍。他站在风里,毛衣被吹得贴住身体,表情平静得像江面。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他笑了笑,"走吧,回去拿行李。你今晚住哪?"
"酒店。"
"还住之前那家?"
伊寒犹豫了一下。
"换一家。"
西门凛坐在会所三楼那间房里,佛珠摆在茶几上,一颗一颗排整齐了。他脚底包扎了,温岚硬按着他弄的,纱布缠了三圈。
手机亮了。
不是伊寒。是前台消息:"西门先生,伊寒女士的房间已退,行李已带走。"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没走。
她退了房,但没去机场。前台说她又订了隔壁那家酒店,同一个集团,走路五分钟。
她没走。
西门凛把佛珠一颗一颗串回去,手指稳了。
脚底纱布渗了血,他没管。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南城的夜,灯火通明,车流像一条一条河。她就在五分钟之外的地方,躺在另一张床上,呼吸着同一座城市的空气。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明天谈判照常。我等你。"
没发。
删了。
重新打:
"晚安。"
还是删了。
最后他打了一个字,发出去:
"。"
一个句号。什么都没说。但伊寒会知道是他。
他会等。他等了三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