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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送我的就是我的   行李箱 ...

  •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会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单调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在倒计时。门外是深秋的夜,车已经备好在路边,只等她踏出这一步,就真的"归途无你"了。

      二楼走廊尽头,浴室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西门凛二十三岁了,身上还挂着没擦干的冷水,浴巾胡乱裹在腰间,水珠顺着锁骨滑下去,滴在锁骨上那道旧牙印上,泛着红。他刚才在里面冲冷水,听见行李箱声音的时候,什么生意、什么温岚、什么林衍全成了浮云。

      他慌了。

      十五岁被催熟之后他学会了很多东西——怎么杀人不见血地谈生意,怎么在牌桌上不动声色地赢,怎么在女人身上游刃有余。但他没学会怎么面对伊寒要走。

      "伊寒!"

      他赤着脚冲出来。脚底板踩在冰凉的大理石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滴从下巴尖往下掉,他跑得太急,浴巾都松了半边,露出半截腰线。

      什么体面,什么西门家当家人,什么南城最年轻的掌权者——在"她要离开"面前全是狗屁。

      他穿过长廊,单膝跪地,拦在电梯口。

      伊寒低头看下去。

      他跪在那里,赤脚,湿发,浴巾松垮,二十三岁的脸惨白得像纸,眼底红得吓人。脚边滚落了一串檀木佛珠——那是三年前她送他的,他一直戴着,洗澡都没摘过。珠子散了一地,滚到她高跟鞋尖前面。

      "你起来。"伊寒说,声音冷。

      西门凛没动。他仰头看她,像一条被雨淋透了找不到家的狗。

      "你送我的就是我的了。"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碎玻璃,"难道你送出去的东西,还要收回来?"

      伊寒攥紧了行李箱拉杆。

      "佛珠我不要了。你拿走。"

      "我不要。"他摇头,伸手去捡脚边的珠子,一颗一颗捡起来,攥在手心里,"你不要我替你收着。你不要我替你留着。你扔了我就捡回来,你不要我就替你存着——你送我的每一件东西,都是我的。"

      他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凉地砖上,血从脚趾缝里渗出来——刚才跑出来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划了,他根本没感觉。

      "你可以嫌我脏。"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死紧,"可以嫌弃我不自爱。可以觉得我烂透了,烂到骨头里。这些我都认。"

      他往前一步,逼近她。

      "但你唯独不能离开我。"

      伊寒后退一步,后背抵在电梯壁上。

      "西门凛——"

      "我好不容易遇见你。"他打断她,声音碎了,"十四岁那年你站在你爸身后,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裙子,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完了。"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十五岁被家里塞给温岚的时候我没觉得完了。十八岁接手生意第一单做成了没觉得完了。二十岁身边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也没觉得完了。就你。就你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幅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画——我就完了。"

      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感应到他挡在门口,反复响着提示音。

      他不管。

      "破镜重圆?"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在嚼一个笑话,"不圆就不圆了吧。碎着也行,哪怕扎手,你也得留在我这儿。"

      伊寒的手指在拉杆上发白。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他说,"我说的每一句都知道。"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她行李箱的边角,没敢碰她。

      "你听了温岚说的那些话。你听了别人说的那些流言蜚语。你心里怎么想我,我大概猜得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赤脚踩在地上的血印子。

      "如果你听了那些,就改变了对我的看法——"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不管我们什么关系,我都不会去解释。"

      "不解释?"

      "不解释。"他抬头,看着她,眼底红得像要滴血,"我解释什么?说我十五岁是被逼的?说温岚是我家塞给我的不是我自己找的?说后来那些女人我其实记不清脸?"

      他笑了一声,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自嘲。

      "说了你信吗?"

      伊寒没说话。

      "你不会信。"他自己答了,"我自己都不信。我烂了就是烂了,从十五岁烂到现在,烂了八年。解释有什么用,烂了就是烂了。"

      他蹲下去,把最后一颗佛珠捡起来,攥在掌心里,手指收拢,珠子硌进肉里。

      "但伊寒——"他蹲在那里,仰头看她,二十三岁的年轻人,湿漉漉的,赤脚的,浑身是伤的,像一只被遗弃在雨里的动物,"你是我唯一不想弄脏的东西。"

      "我好不容易遇见你。我不能把你弄丢了,你也别想弄丢我。"

      电梯提示音还在响。

      伊寒站在里面,看着他蹲在电梯口,赤脚,湿发,浑身滴着水,掌心攥着那串佛珠,血从脚趾缝里渗出来洇在地砖上。

      她想起十四岁第一次见他。他十九岁,站在酒会角落抽烟,看见她的时候烟都忘了灭,烧到手指才回过神。那时候他眼底还有光,还没被彻底泡烂。

      现在那道光没了。

      全灭了。

      "西门凛。"她开口,声音很轻。

      他抬头看她,像等判决。

      "你起来。地上凉。"

      西门凛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难看,但眼睛亮了。

      他撑着电梯壁站起来,赤脚踩在地上,血印子一个一个往后退。他退了一步,两步,三步,把路让出来。

      "走吧。"他说,声音轻得像在哄她,"你走。我不拦了。"

      他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她。

      "但伊寒,你记着——"他攥着那串佛珠,指节泛白,"你送我的东西,我一件都不会扔。你走到哪天累了,回来,东西还给你。"

      "你要是不回来——"

      他顿了顿,没说完。

      电梯门合上了。

      隔着缓缓合拢的门缝,伊寒最后看见的是他赤脚站在走廊尽头,湿发贴在额头上,浴巾松垮地挂着,手里攥着那串佛珠,脚底全是血。

      像一幅被雨淋透了的水墨画。

      车开出去的时候,伊寒从后视镜里看见会所门口。西门凛没出来追。

      他站在里面,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着他赤脚踩在地上的血印子,一路延伸到走廊深处。

      他没追。

      他说了不拦。

      但他也没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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