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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让你走试试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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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伊寒退了房。
行李箱轮子碾过酒店大堂大理石地面,声音清脆。林衍在前台办手续,伊寒站在门口等车,阳光从旋转门外照进来,白得晃眼。
南城难得放了晴。
她眯了眯眼,手机攥在手里,登机牌已经值好了,下午两点二十的航班。
"车来了。"林衍拎着她的行李箱出来,司机接过放在后备箱。
伊寒拉开车门,一只脚刚踏进去——
一辆黑色迈巴赫横着撞进酒店车道,轮胎擦着路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门甩开,西门凛从里面冲出来。
他没穿西装。黑色卫衣,牛仔裤,头发乱的,眼底青黑比昨天更重,像是整宿没睡。脚上踩着一双拖鞋——从会所直接出来的,连鞋都没换。
"伊寒。"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劈了,带着喘,像跑过来的。
大堂里的人全看过来。
伊寒的手停在车门上,没动。
西门凛走到她面前,挡在车门前,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她,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干裂,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你要走?"他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西门凛,让开。"
"我让不开。"
他伸手去抓她行李箱,被林衍拦了一下。
"西门总,你冷静点。"林衍挡在中间,语气克制但身体绷紧了。
西门凛没看他。他看着伊寒,手还搭在行李箱拉杆上,指尖发白。
"你明天要走,今天就不接我电话。"他说,像在陈述一个逻辑链条,"你早就买好票了。昨天开会就是走个过场。"
伊寒没否认。
"对。走个过场。"她平静地看着他,"合同框架发了邮件,后续我同事跟进。西门总不必亲自来送。"
西门凛笑了一声。
不是那种恶劣的笑。是那种——被逼到绝路之后,反而松了的东西。
"不必亲自来送。"他重复了一遍,点头,"行。"
他松开了行李箱。
林衍刚松一口气,西门凛突然弯腰,从后备箱里把伊寒的行李箱拽出来,轮子在地面刮出一声尖响。他拉开箱子,两只手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拨——衣服、文件、充电器、洗漱包,散了一地。
"你干什么!"林衍冲上去。
西门凛没理他。他蹲在地上,从一堆衣服底下翻出那串佛珠——三年前伊寒送他的那串,她走的时候没带走,塞在行李箱夹层里。
他捏着佛珠,站起来。
"你连这个都没扔。"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你没扔。"
伊寒看着那串佛珠,脸色变了。
她确实没扔。不是舍不得,是忘了。走得太急,塞进夹层就再没翻过。
"那是你的东西,你拿走。"她说。
"我的?"西门凛攥着佛珠,一步步逼近她,"你送我的,就是我的了?你送出去的东西能收回吗?"
他逼近到她面前,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烟酒混着没洗澡的酸味。二十三岁的年轻人,疯起来没有体面。
"伊寒,"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距离,"你以为你走了就完了?你以为换个城市、换个男人、换个名字就能翻篇?"
"我不需要翻篇。我早就翻了。"
"翻了?"他笑,笑得难看,"翻了你还留着我东西?翻了你还三年不换手机号?翻了你回来看见我还能站着说话?"
伊寒的手指在车门上攥紧了。
"你留着那串珠子,是因为你心里还有我。"他一字一字说,不是问句,是笃定,"你恶心我、恨我、觉得我脏——但你心里还有我。"
"没有。"
"有。"
"西门凛——"
"你走。"他突然退了一步,张开手臂,像在让路,"你走,我不拦。"
伊寒愣了。
"你走。"他重复,声音碎了,"但伊寒,你听好了——你走到哪我找到哪。你换十个号码我查十个。你嫁人,我掀你婚礼。你死,我刨你坟。"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林衍的脸色变了,伸手去拉伊寒:"寒寒,上车。"
伊寒没动。
她看着西门凛。他站在那里,张开双臂让着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不是疯,是空。像一具被掏干净了的壳子,二十三岁,站在南城的阳光底下,烂透了,空了。
"你说破镜不重圆。"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说给风听,"行。不重圆就不重圆。"
他把手里的佛珠往前一递。
"但这个还你。你拿着。你拿着它,就记得我。"
伊寒没接。
佛珠掉在地上,檀木珠子滚了一地,散在酒店车道上。
西门凛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珠子,没捡。
他转身走了。拖鞋踩在柏油路上,背影瘦得像一根要断的竹竿。
伊寒站在车门边,看着他的背影,手在发抖。
林衍拉了她两次,她才上车。
车开出去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见西门凛蹲在车道上,一颗一颗捡那些佛珠。
捡得很慢。像捡自己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