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寒归途无你》月落书摊

4、你以为他是干净的？ 第二天

　　第二天的会定在西门集团总部，三十二层，落地窗，整面南城尽收眼底。

　　伊寒穿了一件白衬衫、黑色烟管裤，头发低低挽在脑后，素面朝天。林衍站在她旁边，穿深蓝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像随时准备上法庭的律师。

　　会议室的门推开之前，伊寒在走廊里停了一步。

　　"怎么了？"林衍问。

　　"没事。"她推开门。

　　西门凛已经坐在主位上了。黑西装，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手腕上那串佛珠换成了百达翡丽。头发梳得整齐，眼底的青黑盖了一层粉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坐在那里像换了个人，年轻、锋利、像一把刚开刃的刀。

　　看见伊寒进来，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林总，久仰。"他站起来，跟林衍握手，公事公办的语气。

　　"西门总客气。"林衍握了手，态度不卑不亢。

　　西门凛的目光越过林衍，落在伊寒身上。

　　"伊经理，坐。"

　　他叫她"伊经理"。

　　伊寒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中间隔了一张三米长的黑檀木会议桌。

　　双方团队陆续入座，项目资料翻开，投影仪亮起来。林衍的公司要拿西门家旗下一个商业体的运营权，伊寒是项目负责人。表面上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商务谈判。

　　西门凛全程没看她。

　　他谈生意的时候跟私下完全两个人。语速快，逻辑清晰，每一组数据都烂熟于心，偶尔抛出一个条件，精准得像手术刀。二十三岁的当家人，坐在那张椅子上没人敢小看他。

　　林衍也不是省油的灯，几个回合下来，双方基本敲了框架。

　　"那关于分成比例——"林衍开口。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秘书。

　　一个女人走进来，墨绿丝绒长裙，锁骨上挂着那条翡翠项链，三十出头，成熟得恰到好处。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像走进自己家客厅一样自然。

　　温岚。

　　伊寒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西门凛抬眼看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岚姐，我在开会。"他说，语气不冷不热。

　　"知道。"温岚走到他身边，把咖啡放在他手边，"给你送杯咖啡，昨晚喝那么多，胃不难受？"

　　她当着满会议室的人的面，很自然地伸手理了理他衬衫领口，指尖擦过他脖子侧面。

　　西门凛没躲。也没配合。就那么坐着，让她碰。

　　伊寒垂着眼看资料，面无表情。

　　林衍注意到了，侧头低声问她："这位是？"

　　"西门总的……"伊寒顿了一下，没想好用什么词。

　　"我啊，"温岚听见了，转过身，目光落在伊寒脸上，笑了一下，"我是凛哥的老相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

　　西门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温岚。"他声音沉了。

　　温岚不理他，走到伊寒对面，靠着会议桌边沿，居高临下地看她。

　　"你就是林衍带来的那个项目经理？伊寒？"她歪头，像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比照片上好看。凛哥手机里存了好几张你的照片，我翻到过。"

　　林衍的眉头皱起来了。

　　伊寒没抬头，翻了一页资料。

　　"说完了？"西门凛站起来，声音压着，"出去。"

　　"急什么。"温岚没动，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在伊寒和西门凛之间转了一圈，"小妹妹，你知道他十五岁第一次是谁教的不？"

　　林衍愣了一下，看向伊寒。

　　伊寒翻资料的手停了。

　　"我。"温岚笑了，笑得坦荡又恶劣，"他十五岁，我二十三。他家里人把他塞到我床上的，让我教他。第一口烟、第一杯酒、第一次——都是我。"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报菜单。

　　会议室里西门凛那边的人全低了头，没人敢接话。

　　林衍看向伊寒，眼神变了。不是厌恶，是心疼——他不知道这些，但能感觉到伊寒的平静底下压着什么。

　　"温岚。"西门凛绕过会议桌走过来，一把抓住温岚的手腕，"你他妈适可而止。"

　　"怎么了？"温岚被他拽着，还笑，"她不是不知道。她三年前就知道了，在寿宴上亲眼看见的。她不也还是——"

　　"闭嘴！"

　　西门凛的声音劈了。

　　不是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近乎崩溃的嘶哑。

　　温岚终于不笑了。

　　她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慢慢挣开他的手。

　　"行，我走。"她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裙子，"小妹妹，你好自为之。"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伊寒一眼。

　　"他脏透了。从里到外。你真要跟他做生意，合同上多写两条违约金。"

　　门带上了。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西门凛站在原地，背对着所有人，肩胛骨绷得死紧。他垂着头，一只手撑在会议桌上，指节泛白。

　　伊寒合上资料，站起来。

　　"西门总，"她声音很平，"如果贵方无法保证会议正常进行，我们可以改天再谈。"

　　西门凛没转身。

　　"不用改。"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破碎，"继续。"

　　他转过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刚才那层公事公办的壳子碎了，露出底下那张二十三岁的脸——年轻、疲惫、烂透了但不自知。

　　他坐回主位，拿起笔。

　　"分成比例，你们提。"

　　林衍看了伊寒一眼。伊寒点了下头。

　　谈判继续。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张桌子底下埋着的东西，比合同上的任何一条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