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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最后一晚 伊寒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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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寒没睡。
凌晨两点,她坐在酒店床边,机票搁在床头柜上,登机时间早上七点四十。手机屏幕亮着,那个本地论坛的帖子还在,评论已经翻到了第七页。有人把小姑娘的照片放大了,圈出她校服上的校徽,底下跟了一串"西门凛品味变了""这次装清纯""等着吧过两天就进会所了"。
伊寒关了屏幕。
她拿起那双灰色棉拖鞋,攥在手里。软底,新的,鞋码分毫不差。他连她穿多大码都记得。但记得这些有什么用。他记得她穿多大码的鞋,也记得温岚抽什么牌子的烟。他记得她喜欢什么颜色,也记得十五岁那个浴缸里的水是凉的。
烂了八年的人,记得再多也洗不干净。
她把拖鞋放下,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
西门凛那一晚上也没睡。
他坐在三十二层办公室里,法务的回复刚进来——追债的事已经停了,底下那个催收经理今天下午就被开了。小姑娘的债他让人转到了公司坏账里,不会有人再找她。
他做完了。
然后他打开论坛,翻到那个帖子。评论他一条条看了。有人骂他,有人起哄,有人把小姑娘的隐私扒了个底朝天。
他注册了个号,打了几个字:
"造谣的,删帖。"
发了。
秒被删。信号等级太低,发不出来。
他又注册了一个,这次打了长一点:
"她是我一个合作方跑路后留下的债主女儿,十九岁,来还三百万的债。我见了她,让她回去上学了,钱我来处理。跟你们想的不一样。"
发出去。
底下有人回:"西门凛亲自下场了?这剧本写的""演给谁看呢""又洗白又立人设"。
他看着那些回复,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把帖子关了。没再回。
解释了没人信。跟他说的一样。烂了就是烂了,说什么都是狡辩。
他拿起手机,翻到伊寒的对话框。那个"。"还在。她没回新的消息。
他打了一行字:"论坛上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看了三遍。
删了。
他打开备忘录,打了一段很长的字——关于小姑娘是谁、为什么见她、他十五岁的时候如果有人拉他一把是不是不会变成这样。打了一千多字。
然后全选,删除。
他二十三岁了。不是十五岁。不需要谁拉他。
也不需要她可怜他。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南城的夜快到头了,天际线泛着一层灰蓝。脚底纱布松了,血渗出来,黏在袜子上,他没换。
他还有四个小时。
早上六点,伊寒的手机响了。
不是闹钟。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了。
"伊寒。"温岚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今天走?"
"……你怎么知道?"
"他那边前台跟我说了。"温岚顿了一下,"伊寒,论坛那个帖子你看过了吧?"
"看了。"
"你信吗?"
"我——"
"你不用回答我。"温岚打断她,"我告诉你事实。那小姑娘叫陈念,她爸欠的是凛哥名下投资公司三百万,跑路了。凛哥见了她,让她回去上学,债他兜了。就这么简单。他没碰那孩子一根手指头。"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昨天说了,我看着他那样子恶心。"温岚的声音很轻,"他昨晚在论坛回帖了。解释了。没人信。他又删了。他打了很长一段字在备忘录里,又全删了。他不会跟你解释的,你知道的。"
伊寒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不会解释。但他会做。"温岚说,"他做了八年烂人,现在想改,改得笨手笨脚的,改得没人信。但他在做。"
电话挂了。
伊寒坐在床上,手机贴在耳边,忙音嘟嘟响着。
她低头看机票。七点四十。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
西门凛站在机场高速入口。
他没进去。他站在外面,穿着那件黑色风衣,没穿西装,没打领带,脚上换了双运动鞋——不是拖鞋,不是皮鞋,是运动鞋。他怕又光脚追人被人笑。
他六点到这里的。天还没亮,他站在出发层的车道边上,看着一辆一辆车开进去。
他不知道她坐哪班。不知道她从哪个口进。不知道她会不会经过这里。
他只知道她七点四十的飞机。
他等。
脚底纱布换了,薄的一层,走路不瘸了。他今天穿得很正常。风衣拉链拉到最上面,头发梳了,脸上刮了胡子。不像疯子。
像个正常人。
他学了一晚上怎么像个正常人。
六点半。六点四十。七点。
一辆车停在旁边。不是伊寒的。是林衍的。
林衍从车上下来,走到他面前。
"你在这干什么?"
"等人。"
"等谁?"
西门凛看着他。
林衍叹了口气。"她还没走。还在酒店。七点的闹钟响了她关了,又睡了。"
西门凛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攥紧了。
"但她收拾了行李。"林衍看着他,"箱子是开的,东西没收完。她坐在那里坐了一晚上。"
西门凛没说话。
"西门凛,"林衍开口,声音很平,"我最后说一次。你要是只会站在外面等,她不会留。她留下来不是因为你等她,是因为你让她看见你——不是那个疯子,是那个……"
他停了一下,像在找一个词。
"是那个会让人心疼的人。"
西门凛看着他。
"你心疼她。但你让她心疼你了吗?"
林衍转身走了。
西门凛站在原地,风把风衣下摆吹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剪了,干净的。手腕上没戴表,没戴佛珠。什么都没戴。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打了一行字。
发出去。
不是发给伊寒。是发到了那个本地论坛。实名认证的账号。西门凛三个字,西门集团法人,蓝V认证。
帖子只有一行字:
"陈念,十九岁,她爸欠三百万跑路。我见了她,让她回去上学,帮我处理。跟你们想的不一样。西门凛。"
底下没加任何解释。没洗白。没卖惨。
就这一行。
发完他关了手机,站在机场高速入口,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七点四十。
飞机起飞了。
他没进去追。没翻行李箱。没蹲地上捡珠子。没说"你死我刨你坟"。
他站在外面,穿着运动鞋,风衣拉链拉到最上面,像个正常人一样,等着一架他没上去的飞机。
手机亮了。
伊寒的号码。
他接了。
"……西门凛。"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晚上没睡的沙哑。
他张了张嘴。
"机票我退了。"
四个字。
西门凛站在机场高速入口,七点四十三分,南城的天刚亮,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你别误会。"她的声音顿了一下,"我没留下来是因为你。我留下来是因为我自己的事还没做完。工作没结束,合同签了,我得善始善终。"
"嗯。"
"还有——"
"嗯。"
"拖鞋我穿了。挺暖的。"
电话挂了。
西门凛站在原地,手机贴在耳边,忙音响了很久。他才慢慢放下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运动鞋,白色的,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他没光脚。
她没走。
够了。